此身亡的。

    他那个位置发生骨裂,实在太典型了!

    “我、我真裂开了?”展大郎这下有点信了,可心里也因相信而更慌乱了,“小娘子!你可要救我啊!我女还小,我不能瘫啊!”

    邓博士和旁边的娄博士又默默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些没想到。他们也不是什么庸碌之辈,站在旁边听了那么久,多少也听出来了,这小娘子好像真是诊对了……

    是他们弄错了!

    上官琥默然了许久,还悄声询问了药童这医娘是什么来历,知道乐瑶的身世身份后,他更加沉默了……

    一个身家都被抄没的女流犯,被流放到了苦水堡,今年年纪甚至未到二十,这样的女子,竟怀有这样高超的医术,即便她父亲生前是太医署的医正,也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比起陆鸿元等人的眼界,他们往往一得知乐瑶是太医署医正之女后,便不再怀疑她的医术。

    但上官琥是知晓太医署里头的猫腻的。

    太宗朝与当今圣人都曾竭力扶持庶族,兴科举,妄图打破世家垄断,但……长安城中仍无寒门啊!有时,你不需要一身好医术,只需有个好阿耶,便能入太医署了。

    所以,这样的小姑娘,能有如此真才实学,真是不得了。

    思来想去,上官琥还是叹了一声,自认不足,折节上前请教:“你是苦水堡的乐医娘,是吧?老夫方才也觉此症不似寻常湿热,却未能看出脊柱之伤。不知小娘子如何从一根毛发便断出骨裂?还望赐教。”

    上官琥虽也有些爱面子、怕担责的小毛病,但他对真正有才学之人还是尊敬惜才的,也很愿虚心请教。

    可他此言一出,竟惹得满场寂静。

    陆鸿元下意识抬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庞大冬更是直接扇了自己一巴掌,疼得咧嘴才信不是做梦,孙砦也狠狠掐了下大腿,两只眼发直,半张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

    刚刚…是谁…向乐小娘子请教呢?

    没听错吧!

    唯有俞淡竹直勾勾地盯着让上官琥都微微低头拱手请教的乐瑶。

    她个头不高,体格也不壮,她就这么一身藕粉衣裙,翩翩袅袅,站得笔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惶恐地避开这个礼,而是从容、理所当然地接下了。

    他嘴角不觉勾起,渐渐在脸上蔓延成了一种畅快的笑容。

    好生骄傲、好生自信的小娘子啊!

    不愧是他认下的小师父!

    “哦,见过上官博士。”乐瑶其实是这时才想起要行礼,忙微微屈膝,顺带解释道,“是这样的,脊柱为督脉循行之处,督脉主一身阳气、统摄脊柱骨髓,当督脉气化失司,隐裂处经络瘀滞,余浊积聚,便会刺激局部皮肤毛窍,使毛囊失于正常濡养而异常增生,形成局部长毛。家父医案中曾记载此类病症,故而我能断定。”

    邓博士在旁紧接着又问:“可展大郎他行动自如啊!若已骨裂,为何不见脊柱膨出、错位?亦无腰部剧痛?”

    乐瑶又转而向他回答道:“正如我方才所言,多亏了展大郎有一身富贵肉,否则他自然便不是骨裂了。他摔得虽重,但未伤及脊髓,骨裂处又巧妙,未导致气血严重阻滞,故无腰痛麻木之症。且隐裂处在腰骶部,位置隐蔽,平日难以察觉。所以他自己并不知晓腰椎已损伤,反倒每日照常生活行动,也正因此才逐渐长歪,引发腿疼、牙疼……”

    她说完,邓博士也陷入了沉思。

    乐瑶方才所言都是尽量在中医角度来解释的,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展大郎情况的确特殊,他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摔得可以说是很巧,不仅无明显移位,因皮下脂肪层太厚,局部疼痛、肿胀等临床症状也极不显著,几乎可以说是无症状的。

    偏又因不知情,即便没采取外部治疗措施,也有身体在努力自我修复。人体的细胞一向是最勤快的,为了保护这具身体,一有损伤,人体骨骼中的骨膜细胞就会分化为成骨细胞,与软骨细胞协同作用,先形成纤维软骨痂作为临时支架,再逐步钙化形成骨痂。

    而局部炎症反应介导的血管扩张,也通过血液循环持续输送至损伤部位,这才导致刺激下连毛都长出来了。

    这种表面上看不出来的损伤,若是突然毛发富集、异常增生,就可以怀疑是现代医学里“获得性局限性多毛症”的典型症状。

    人的身体是很精妙的,若是不该长毛的地方突然长毛、不该长痣的地方突然长痣了,就得好好留心了。

    结果又因他乱动,在修复中长偏,一不小心压迫到神经了,才引发他各种奇怪地方的疼痛,于是又来求医,又才能发现原来是隐裂。

    这也算非常幸运了。

    众博士听乐瑶这么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行医数十载,理智上明白她说得在理,情感上却臊得慌。

    他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几百岁了,还断不过一个看着才十几岁的小姑娘!

    还是在百医堂当众出丑,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娄博士面红耳赤,一个字都说不出。余光瞥见邓博士竟还能镇定自若地向那小娘子问出心中疑惑,不由得暗自佩服。

    看看,脸皮厚就是好啊……

    上官琥也觉面上发烫,幸好年岁大了,脸皮松松垮垮,不太显色。加之有些耳背,台下越来越响的惊叹议论声,他只当没听见。

    展大郎已听得不敢动了,哭丧着脸,扶着梁柱慢慢坐下,一坐下来便放声大哭:“那可怎么办啊!完了完了!”

    乐瑶温柔地安慰他:“别哭,还有救的。”

    展大郎含泪望来:“真的?求小娘子救命!我愿奉上万金!”

    “不用不用,今日是义诊,分文不取。”乐瑶语气更加温柔了,微笑着问,“你这么大人了,应当是……不大怕疼的吧?”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啊……

    旁人没什么反应,唯独陆鸿元听得浑身一抖,总感觉乐小娘子那格外温柔的笑容、那话语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听过似的……

    听到这话,展大郎倒是很诚实:“不瞒小娘子,我这人从小锦衣玉食、仆从环绕,脚指头踢到桌子角都能疼哭,很怕疼的。”

    乐瑶:“……”

    但不可否认,脚指踢到桌角确实挺疼的。

    这时,上官琥走近了乐瑶,有些惊讶地问道:“乐医娘,你……你莫不是想为他徒手正骨?可是他皮肉太厚,连骨都摸不到啊!”

    不然他也不会因此误诊了。若是这展大郎是个瘦子或是中等身材,他应当通过摸骨、触骨也能查出他脊骨有伤的。

    不过,方才这小娘子也说了,若非他浑身上下都是肉,早已摔断脊椎,在上个月就瘫了,哪里还会变成疑难杂症,跑到这儿来……

    真是成也多肉,败也多肉啊!

    乐瑶却道:“肉也有肉的正法,的确,身材较为丰满的病人较为难正,但身为医者,岂能挑拣病人?总要想法子为病患治疗,迎难而上才是。而且,皮肉为骨之表,摸不到骨,一样能以肉测骨。”

    上官琥是伤寒派的传人,对正骨这一科不算特别精通,但也知晓,正骨、推拿等外治法多为世代家传,各派手法迥然不同,对乐瑶的话便也没有任何起疑,只当她有家传,只是好奇:“小娘子,难道你要在这里当众正骨?”

    乐瑶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展大郎,温和地问道:“你可愿在此正骨?我明后日便要离开甘州,若你愿意,我此刻便可为你施治,约莫一刻钟也就好了。”

    展大郎愕然:“一刻钟?”

    这么快!

    乐瑶点点头:“你腰部未见红肿凸出,说明歪得不严重,行动不受限,说明关节也无严重错位黏连,应当一次即可复位。复位后,你身上那些疼痛,立刻便会消失的。”

    展大郎听说还有这等好事,又见上官博士都对她颇为认可,他哪里还有不肯,当即就点头道:“我正!我现在就正!”

    来活儿!乐瑶一下就亢奋起来了!

    她喜滋滋地对上官博士请求道:“可以劳烦博士安排人送一张矮榻来吗?好让展郎君能趴在上面。”

    上官琥当即便命人去准备,她又兴奋地对下面招手:“陆大夫、孙大夫,俞师兄,还有那个骨质疏松的,来来来,你们四个壮劳力都上来,一会儿帮我摁住这位展郎君的手脚。”

    展大郎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有点害怕,这……这正骨还要四个人来按他吗?

    正疑惑呢,又听乐瑶扭头对那小药童道:“小童子,可以劳烦你出去跑一趟,帮我去东市买一柄木锤来吗?越大越好!要结实的!”

    展大郎呆若木鸡:“……木锤?”

    不会是用来锤他的吧?

    乐瑶全都交代完毕,又回身冲他嫣然一笑:“没事,你别害怕,不疼的。”

    展大郎:“……”

    刚……不是还问他怕不怕疼吗?怎么转眼又改了说法?

    都要用锤子了!他能不害怕吗!!

    第49章 多锤了几下 这女娘力气倒不小呢!……

    但瑟瑟发抖的展大郎并无人在意。

    台子上所有的医博士在听到乐瑶要用大锤正骨后, 都是眼前一亮,眼里没有展大郎,只有对没见过的正骨手法的好奇与期待。

    在这里的医博士, 各个都能称得上一声良医了,他们心里都明白,正骨推拿这类外治之术,比经方更为依赖天赋。

    正骨推拿皆是以手为器, 每位患者的体质各不相同,骨肉比例也不同, 乃至骨骼软硬程度也多有不同,不论学了多少年医,在正骨时都需凭病人实际、自身手感调校力道。

    这等对力道的精准驾驭、对病机的瞬时判断, 是无法死记硬背、按图索骥的。

    不比方剂, 虽也看重辨证论治, 却相对有迹可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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