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一开始就锤呢,展大郎也得顺转剖……啊不对,手转锤,受两遍罪了。

    展大郎刚缓过刚刚那疼痛,就见药童扛着柄大锤飞奔而来,彻底慌了。

    等见到乐瑶特意扎稳了马步,接过锤来,还嘱咐那几人把他摁紧一点儿,他更是吓得心跳到了嗓子眼,本来就有些胸闷呼吸不过来的他,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后,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晕又没晕彻底,耳边嗡嗡作响,朦胧中听见那小娘子轻声说:

    “晕了也好,肌肉放松,正好落锤。”

    展大郎又啊地一声醒了过来。

    一睁眼,正见乐瑶高高举锤,他嗷地一声又晕了。

    迷糊间腰间猛地一震,剧痛让他瞬间惊醒,还没惨叫,一睁眼,又见那小娘子高举大锤跳了起来。

    他幽幽地翻了眼,又想晕了,却已晕不了了,上官博士忽然探手过来掐住了他的虎口。

    “总晕不好,容易咬舌。”白胡子的上官博士平和地对他微笑道,“撑住啊。”

    我谢谢您嘞!

    展大郎的眼泪鼻涕一齐哗哗地淌了下来。

    高锤落下,身肉乱颤,惨叫震天。

    “啊啊好疼!呜呜,救命啊,杀人了……”这一锤结束,展大郎实在忍不住了,连滚带爬逃出去好几步,趴在地上喘了半晌气,才发现,嗯?怎么没人摁着他了?

    回头一看,乐瑶正拄着锤子与上官博士等人交谈,那四个按他手脚的也凑在一旁听得入神。他隐约还听到他们似乎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方才是如何锤他的。

    展大郎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上官博士、其他博士与那小娘子一齐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小娘子依旧笑盈盈的:“展郎君,已经锤完了,如何?牙还疼么?腿还酸么?胸口还闷么?该都好了吧?”

    展大郎这才后知后觉,一会儿摸摸不再隐隐作痛的腮帮子,一会儿摸摸不再闷痛的胸口,又抬了抬不再麻木酸痛的大腿,惊喜不已:“真的,真不疼了!”

    但一高兴,牵扯到腰,他又哎呦了一声:“可我腰疼。”

    乐瑶微笑道:“方才多锤了几下,这没事儿的,你这几日不要总是弯腰,不要背负重物,过两日就不疼了。”

    多锤几下……展大郎一听心肝都颤了,心想,幸好自己前头晕过去了,不然知道自己被连着锤了好几下,吓也吓死了。

    但比起瘫痪,挨几锤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展大郎又活动活动手脚,还真不疼了!他回过神来,对着乐瑶千恩万谢地连连作揖,又从钱袋里掏出好几贯钱要谢她,都被婉拒了。

    “今日是义诊,既是义诊,又怎能收诊金呢?若是你执意要给……”乐瑶笑道,顺带把手里的锤子递给他,“把这买锤子的钱还了那小药童便是,锤子也给你留着纪念吧。”

    “娘子不仅医术高明,德行更是令人敬佩!”展大郎真是心服口服,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捧着钱都送不出去的大夫,感动得又连作了三个揖。

    他依言付了买锤钱给药童,可那柄木锤,他看着就心肝胆颤,哪里敢留?

    展大郎又忙不迭把锤子推回给乐瑶:“别别别了,这这锤子我用不上,小娘子往后行医正骨用得着,还是您留着吧。”

    展大郎心里想着,他拿着锤子回去作甚,还不如留给乐小娘子用,好让她多锤几个人,最好早也锤人,晚也锤人,独痛痛不如众痛痛嘛!

    乐瑶这次倒没推辞,掂了掂锤子。小童子挑的大锤造得还挺趁手,确实实用,既能正骨又能防身,便笑道:“那就谢展郎君赠锤了。往后若有什么不适,需要推拿正骨,随时来找我。”

    展大郎听了,把头都摇成拨浪鼓了:“不了不了不了!您这行是最不能客套的。您医术是好,但我还是少见您几面为妙!”

    这话引得乐瑶和众医博士都笑起来。

    确实,对寻常人而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岁岁平安,最好永不要与大夫们相见为好!

    “那就祝您全家安康,咱们再不相见。”乐瑶笑着拱手。

    展大郎锤到病除,虽被锤晕几回,还是心满意足地扶着腰走了。回去后还逢人便吹嘘自己如何英勇,面对大锤面不改色、丝毫不惧、一声不吭,直挺挺地硬抗了十几锤云云……

    上官琥见到乐瑶方才那跳起来锤人的狰狞模样也是吓得……呃……敬佩不已。

    他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有人用大锤正骨。若非对医术极有把握,谁敢如此施治?偏偏她还真的做到了。

    方才一给展大郎锤完,众人都因太过震撼而围住了她,七嘴八舌地问起这闻所未闻的锤疗之法,几个年轻医工也再不提乐瑶是女子、过于年轻了,一个个都忍不住上前讨教。

    但乐瑶反倒连连摆手,解释道:“这个可别学我,此法实属无奈之举。你们看着好似就梆梆锤了几下,但其实用上木锤,更要讲究轻、巧、准、稳,绝非蛮力敲击。诸位切莫模仿,平日正骨还是要以手法感知错位,理筋复位,疏通气血。若用锤不当,轻则骨折,重则伤及脏腑,反而害了病人。”

    有个小学徒傻乎乎地问:“既然如此,您怎么敢用啊?”

    乐瑶笑而不语。

    娄博士忍无可忍,抬手给了那学徒一个毛栗子。

    这还用问?

    这一手对医者的眼力、手法、力道掌控要求极高。人家分明是嫌你们这些蠢材功夫不到家,才不让你们用的!

    周围围观之人早已喧哗了起来,乐瑶举锤时他们的目光也跟着锤子举起来,落锤时,也跟着展大郎的皮肉一起跳起来,看得是惊心动魄,但又莫名觉着舒爽!锤完了,众人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还纷纷围在台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的锤疗,不肯离去。

    好锤!想看!啥时候锤下一个?

    上官博士对乐瑶这身手也是回味无穷、啧啧称奇,他是亲眼所见,她几锤子真将那微微歪了的腰椎敲回去了,甚至不必再次牵拉展大郎的肌肉也能看出,在她正好的那一瞬,展大郎面色立即回血,变得红光满面。

    只要忽略他的惨叫与满脸的涕泪,谁人都看得出来,嗯,这是气血通了。

    想到她虽是女子,但年岁如今年轻,对她不免生出几分惜才之意。

    军药院里如她这般年纪的小学徒,个个都还在背汤头歌诀呢,而她却已有如此胆识与技艺,实在太难得了。

    上官琥正要开口邀她至军药院任职,就见有个已经瘦成了纸片的女子戴着垂挂着皂纱、长可遮身的幂篱,自个慢慢地走了上来。

    这女子方才在台下已等候多时,也亲眼见到乐瑶把展大郎锤好了,但此刻上来后,她犹犹豫豫地瞥了眼乐瑶和她的锤子,心想自己这身板估计挨不了她一锤就能去见阎王,还是……找上官博士吧!

    她因过瘦已经虚弱到连微微屈膝行礼都会轻喘,有气无力道:“上官博士,民女柚红……”

    柚红已经快一年没有食欲了,起先是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之后便渐渐食少,再也提不起食欲,每日能吃下去几筷子都算好了。

    上官琥请她就座,轻轻撩开幕笠察看面色,又伸手搭脉。

    邓博士等人也围拢过来,齐齐伸头看他把脉。

    上官琥把了一会儿便抬手了。

    他一上手便觉指下脉道狭窄、脉跳无力,重按则脉气更弱,往来艰涩但无阻滞感,是很普遍的细弱脉。

    细脉主气血不足,脉道不充,弱脉主阳气虚、气血虚,脉力不足。

    这女子太虚了。

    再看舌苔,也很符合虚弱、气血不足的症状,舌淡苔薄白,舌体偏瘦,已是久虚未极。刚刚已先观过面相,她面色萎黄无华、唇色苍白少泽,已是气血两虚,形神失养。

    这是很常见的虚症,上官琥有些疑惑,转头望向台下专门筛选病患的徒弟,这人并不算什么疑难症,为何让她上来了?

    柚红似是看穿他的疑虑,轻声道:“上官博士,您可是也把出了我气血两虚,要为我开健脾益气的方药,或是其他食疗方了?我已吃了很多,补中益气汤也好,四君子汤也罢,什么八珍汤、生脉散也吃了不少,阿胶之类的补品也吃了一箩筐了,丝毫不见效。”

    上官琥一听这话,才略略正色。

    正如这女子所言,他的确想给她开四君子汤了,毕竟治疗气血两虚,最常用的便是四君子汤,此方健脾益气,气血生化效果最好,能增强脾胃运化功能,最宜改善食少乏力之症。

    但柚红竟说毫无效用,这就怪了。

    上官琥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指腹重新搭上她的腕间。这次他问得细致:“平日喜欢做些什么?家中有几个孩子?郎君做何营生?”

    柚红一一答了,声音依旧很细弱。

    她家郎君经营着一间茶馆,刚生下一个孩子,平日里也无甚消遣,多是在家抚育孩儿、料理家事罢了。

    上官琥听罢未置可否,只让邓博士等人轮流上前诊脉。

    其实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待几位博士诊毕,他眼角瞥见还扛着锤子,弯腰挨个询问围观者是否还有人要正骨、并没上来围看的乐瑶,忽然起了考较之心,便温和地向她招手道:“乐娘子也上来看看吧。”

    等乐瑶也上前来把过脉,上官琥才环视身后几个医博士:“诸位以为此症根源何在?”

    邓博士率先躬身行礼,分析道:“她的脉象是气血两虚没错,但既服四君子、八珍等补剂无效,下官便猜测,她必有更深层的病机掩盖了本虚,使补药无法起效,而虚证不效,常见原因不过数种:或湿浊内蕴,如油入面,缠绵难解;或瘀血阻滞,新血不生;或肝郁犯脾,气积在内;或阴虚火旺,虚不受补;或虫积内扰,暗耗气血。再不然,便是先前用药不当,剂量、炮制、配伍有误……”

    娄博士连连点头:“正是如此。眼下关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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