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根吗?滚!滚去另娶能生儿子的新妇吧!看哪个瞎了眼的女人,肯跟你这连妻儿性命都不顾的畜生!”

    那女婿蜷缩在雪地中,怀里是染血的和离书,脖子上是刀痕,浑身是泥雪和伤口,刚刚老汉好像把他肋骨踢断了,他疼得大骂,可再对上老汉那杀神般的眼神,声音又弱了。

    老汉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将柴刀丢在墙角,朝着呆立原地的庞大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头,又朝着布幔后头的乐瑶,膝行过去,一下一下地磕头。

    “庞医工,乐娘子,求求你们……现在能救我的穗娘了吗?她没有郎君了!那个畜生再不能来讹诈你们、败坏你们名声了!救救她吧……只要能救活她,我立刻就卖了牛羊和田地,带着穗娘和四个孙女,走得远远的,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人能借此说你们一句闲话,我用我这条老命担保!”

    “求求你们。”

    “什么都比不上她能活下来。”

    风雪吹动着老汉花白的头发,一时竟让庞大冬分辨不清,他那满头白发,是不是这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庞大冬看着这老汉,又望望那叫骂了半天,终于被冻得骂不出来、慢慢爬起来,还真就这么走了的女婿,很显然,知道穗娘以后不能生育后,又与岳丈闹翻,他似乎也干脆就坡下驴,要抛弃母女几人了。

    他叹了口气,闭了闭眼,手抬了起来。

    庞大冬高高挽起了袖子,以烈酒淋了双手,毅然决然地走了进来。

    “乐娘子,要我做什么?”

    乐瑶一直用全身力量维持着那救命的按压姿势,脸上汗与血水混流,此刻听到庞大冬终于进来,精神陡然一振,忙道:“你把手搓热了,按她的下腹部,探其胞宫缩复情况,产后胞宫应是球状,按之硬韧的;若按之软如棉絮、轮廓模糊,立刻把她的六脉、观察口唇、面色,四肢温度,判断是否已到了脱证的程度,快!”

    庞大冬连忙照做,一样样探查过去,他的心也如坠冰窖。

    “胞宫的确如棉絮。”

    “口唇、面色皆白,四肢冷,六脉……六脉……”

    人体六脉,分候脏腑,乃气血之先导。左手寸、关、尺,分候心、肝、肾;右手寸、关、尺,分候肺、脾、命门。

    如今穗娘左手寸关尺,仅有寸脉微若游丝,关、尺已把不到了。右手也唯有尺脉还有隐约反应。

    庞大冬又着急忙慌地去摸穗娘的六阳脉。

    手三阳,没了。

    足三阳,也没了!

    庞大冬脸色发白地跌坐在地上,后头哽住,不知该怎么说。她还活着吗?好像也称不上活着了,但她死了吗,又还有一点点呼吸与脉搏。

    乐瑶虽看不见庞大冬的全部动作,但听他颤抖的话音与跌坐在地的声响,也就知道了,反倒比之前更镇定:“别慌,既然六脉未绝,证明我与穗娘都还没放弃!我把血压住了,她也还想活!庞医工,你这铺子里还有多少附子,速去查看!”

    庞大冬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去拉开药柜的斗子,把里面的药全都倒了个干净,用称一称,扬声喊道:“还有两斤!”

    乐瑶道:“两斤?好!全拿来,全煎了!”

    庞大冬差点一头磕在那两斤附子上:“什么?”

    两斤附子?全煎了?

    “你现下什么也别管,听我的便是了。”

    屋子里,乐瑶已不管不顾,极决断地吩咐了下来,庞大冬只能手忙脚乱地边听边记方子:

    “先取附子七两三钱,以水三碗先煎;再配干姜四两三钱、炙甘草四两三钱、山萸肉八两七钱,生龙骨、生牡蛎、活磁石各二两一钱,加生姜三枚、大枣五枚调和诸药。”

    “另取麝香三分六厘,单独煎汁冲服。”

    “人参二两一钱,单独炖作浓汁,与汤药对服。”

    “此为一帖药的分量,之后你每一个时辰煎一帖,务必现煎现服,不可间断,这样药力才能浓度不减、药效持续,直至两斤附子尽数让穗娘服完方止!快去!”

    庞大冬不知道乐瑶曾经开过附子二两的药,被这个两斤附子震惊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都有点怀疑乐瑶是不是要把穗娘毒死送走提前超度,毕竟她现在奄奄一息也很痛苦。

    乐瑶大喝:“快去!”

    庞大冬哎呀了一声,终究还是去了。

    罢了!他已见死不救一次,不能再犹豫第二次。

    纵使日后千夫所指,说他是用虎狼药杀人的庸医,今日……今日他也认了!

    乐瑶心想,两斤附子算什么,后世的火神派中医大拿李可,一生使用附子超过五吨,救治病人上万例,从无一例中毒。

    两斤附子,就是他常用的。

    1995年,一位灵石教育局老干部闫祖亮被医院诊断为肺心病心衰、呼吸衰竭合并脑危象,已下达多次病危通知。

    当时闫祖亮已经昏迷不醒,面色死灰,唇舌青紫,头汗如油,痰声漉漉,四肢冰冷,冷过肘膝,测不到血压,二便也已失禁。

    李可辨证为阳气暴脱,果断施用大剂量破格救心汤 ,一周的时间,给闫祖亮分量吃了两斤附子,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拽回。

    七日后,他不仅能吃能喝,都能拄拐走路了。

    这不算什么,早在1977年,他便救治过一位五十五岁的风湿性心脏病患者,医院已宣告不治。李可争分夺秒,在三十一个小时内,让患者连续服下含有一斤半附子的汤药,最终力挽狂澜,创下传奇。

    那些病人当时的危重程度,比之此刻的穗娘,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能活,穗娘为何不能?

    把药配上煎上,猛火急煎送了进来,庞大冬与老汉、阎婆子一块儿来帮忙,一人扶着她的头,一人用筷子撬开她的嘴,庞大冬一勺一勺慢慢灌药,每灌入一勺,他都紧张地观察她的喉咙是否有吞咽的微动。

    一碗药,灌得三人额头冒汗,终于,碗底见空。

    穗娘服完第一碗附子。

    庞大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即便是乐瑶分量服用了,但第一帖汤药里的附子含量也高达七两三钱!

    寻常医工连乐娘子的零头,三钱都不敢开啊!

    幸好喝完后,穗娘依旧是气若游丝的模样,没有一碗药下肚便被毒死,庞大冬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汉又奔出去煎第二贴,庞大冬则蹲在塌边扣着穗娘的手腕不敢放,忍不住抬头乐瑶:“小娘子,这么喝真没事吗?”

    乐瑶无奈了,她压得两只手都全麻了,腿也快跪不住了,却还是得坚定地给庞大冬信心:“你放心,我之前在张掖就用附子救过苏将军,如今人已能吃能喝能下地了!若今日真有万一,一切干系由我乐瑶一力承担,与你、与这铺子都无关系。哦!还有,那人参你也别小气,到时候都记在我头上。”

    乐瑶其实身无分文,但还是说得好似腰缠万贯的模样。

    庞大冬也无奈,他真不是心疼那点儿人参啊!

    他不是怕人没救活嘛。

    老汉煎了第二贴药回来,方才在外面,他便听见乐瑶与庞大冬的对话。他不知附子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这有大毒,但他明白,这东西一定是个猛药,是药三分毒,所以庞医工才会犹豫。

    但穗娘已经快死了,下猛药就下猛药!

    “乐娘子、庞医工,你们放心,不管最后如何,我都知道您尽心尽力了,您用什么药,我都认!就算……就算这药也拉不回她,我也不怪您,我老汉虽家贫,但一生没做过亏心事,在此也敢对天发誓,无论结果如何,绝不敢有半分怨怼,更不会做那等猪狗不如、反口讹诈之事!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死后不得超生!”

    老汉生怕乐瑶有顾虑不救穗娘了,把药送进来,又是磕头又是赌咒发誓。

    乐瑶忙叫他起来:“阿叔快起来!我知晓你的一腔爱女之心,也信你,如今这些话都不必多说,喂药要紧!”

    几人很快又给穗娘服用第二帖。

    老汉抹了把脸,又飞奔出去煎药。

    阎婆子被乐瑶竭力救人的模样感染,一直在旁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没有离开,此时看衣箱里刚降生的两个娃娃又哭了起来,忙过去哄,又见她们吧嗒着嘴,知道是饿了,可如今也没奶啊!她琢磨了半天,与庞大冬问了伙房在何处,先和了点糖水来,把两个小囡喂上,还帮着哄睡了。

    庞大冬则迫不及待地把脉。

    他已累得有点分辨不清了,寸脉……心脉好像起来了?

    是心跳回来了吗?还是他迷糊了?

    他心头狂跳,又忙去摸其他的地方,很快又失望颓丧了起来。

    六脉还是仅有寸、尺二脉。

    乐瑶此时已经濒临体力极限,却还不敢撒手。

    她现在,一手经外腹璧按压子宫底可直接挤压子宫肌层,闭合子宫内的血窦;另一手经体内直接按压子宫下段或髂内动脉,能物理性阻断盆腔主要供血血管的血流,二者共同实现了暂时止血,但并未解决产后大出血的根本病因。

    她一松手,子宫血窦会重新开放、血管压迫解除,出血会立刻恢复甚至加剧,尤其是产妇已因失血出现休克前兆时,再次大出血会直接导致心跳、呼吸骤停。

    乐瑶咬着牙,就算腿都跪断了也不管松手。

    她只能悄悄地、极为谨慎地一点点挪动跪麻的腿,她的双腿从刺痛到麻木,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仿佛都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两条臂膀更是不用说,变得极沉重,从肩膀到手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着罢工。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穗娘,”乐瑶低下头,对着她那张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哑而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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