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要来了。”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墨香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属于“秩序”的冷意,和金甲修士剑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公狮猛地抬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咆哮。这次不再是沉闷的共鸣,而是真正的狮吼,震得槐树叶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它的身体在咆哮中微微膨胀,石质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泛着微光的肌理,像是石头的外壳正在剥落。
母狮将幼狮石雕护在身下,前爪按在地上,锋利的石爪深深陷入青石板,留下五道清晰的爪痕。它的鬃毛竖起,墨玉眼珠里的光芒变得凌厉,像是在戒备。
沈砚握紧了怀里的无字书,书页间的竹简颤动得更厉害了。他看着牌匾上的“石头阁”三个字,看着正在觉醒的石狮子,突然想起那朵泛着血丝的槐花,想起仓库土墙渗出的红液,想起新来的书生化作的银光里,那半片红花瓣。
原来那些“异常”,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红雨、飞鱼、会尖叫的残卷、变软的竹简、渗血的槐花、觉醒的石狮子、会改名的牌匾……它们就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毫无关联,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着,而这根线,就是这本无字书,是“概念”本身的流动。
“疏则通……”沈砚深吸一口气,将无字书从怀里拿出来,举在胸前。
暗褐色的封皮在光线下泛着光泽,符咒图案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狮子身上。公狮看到那本书时,咆哮声突然停了,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沈砚的手腕,石质的鼻尖带着微不可查的暖意,像是在表示信任。
母狮也抬起头,目光从沈砚脸上移到无字书上,然后又看向牌匾,像是在催促什么。
沈砚明白了。
它们不是在害怕“石头阁”这个名字,而是在期待。期待有人告诉它们,它们不止是“镇阁的石狮子”,不止是“没有生命的石头”,它们可以是“石头”,可以是有自己名字、有自己意识的存在。
就像他自己,不止是《论语》里的“仁”字书灵,不止是老书生的书童,他可以是沈砚,可以是那个要寻找真相、补全空白的“破局者”。
“石头阁……”沈砚再次念出牌匾上的名字,这次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们的名字,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牌匾上的“石头阁”三个字突然迸发出金光,比之前的“藏经阁”更亮,笔画间的金漆不再流淌,反而变得温润,像是有了温度。两只石狮子同时发出低吼,这次的声音里没有沉重,只有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公狮的前爪离开地面,落在沈砚面前的青石板上,这次没有踩出裂纹,反而在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淡的爪印,印子里竟长出了一株细小的青草,叶片上还挂着露珠。母狮则低头舔了舔幼狮的石雕,原本僵硬的幼狮石雕,此刻竟眨了眨眼睛,墨玉眼珠转动起来,发出“吧嗒”的轻响。
沈砚看着那株突然长出的青草,看着幼狮石雕灵动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想起老书生临终前那句“空白也是所有”。或许这本无字书的空白,不是要被填满,而是要容纳所有被排斥的“不同”——不同的字,不同的概念,不同的活法,不同的名字。
就像“藏经阁”可以是“石头阁”,石狮子可以有自己的意识,坚硬的竹简可以弯曲,空白的书页可以写满可能。
空气中的冷意越来越浓,朱红大门上的裂纹里,金色的条文开始蔓延,像潮水般涌向石狮子和沈砚。沈砚知道,金甲修士的“修正”又要来了,就像那只金色的手掌,要清除所有“异常”。
可这次,他没有后退。
他举起无字书,让书封的符咒光芒笼罩住两只石狮子。公狮低吼一声,挡在他身前,石质的脊背变得更加坚硬,却不再是被压制的僵硬,而是主动选择的守护;母狮则将幼狮护在怀里,石爪上泛起微光,那些金色的条文靠近时,竟像是被火焰灼烧般,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砚看着石狮子的背影,看着牌匾上闪耀的“石头阁”,突然觉得怀里的无字书不再冰冷,反而像揣着一团活火,温暖而有力。
他知道故事还没结束,金甲修士的追击,世界的真相,还有那些散落的“错误”,都在等着他。但此刻,站在会改名的牌匾下,看着觉醒的石狮子,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
那些被压制的意识,那些被定义的概念,那些被忽略的不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无字书的召唤。
就像此刻,公狮突然转头,用墨玉眼珠示意他看向大门内侧。沈砚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朱红大门的内侧,竟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涂鸦:
“735,醒了。”
735?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残卷上出现的“734”,和云层上的实验编号一模一样。那这个735,又是什么?
石狮子的目光变得严肃,公狮用爪子指了指那行字,又指了指天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沈砚抬头望向槐树叶缝隙间的天空,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灰色的云,云层深处,隐约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看来,除了734和735,还有更多被隐藏的“编号”,更多等待觉醒的“石头”。
沈砚握紧无字书,对着石狮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会找到答案的。找到734和735的秘密,找到红雨和飞鱼的真相,找到所有被压制的意识,找到这本无字书真正的意义。
金色的条文己经冲破了石狮子的防御,落在沈砚脚边的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