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无数细线,线头都指向城南方向。沈砚想起槐花突然提前绽放的异象,那些雪白的花瓣落地时,其实拼出了半个“井”字,只是当时没人留意。

    “得去趟墨香斋。”沈砚将珠子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腕间的红纹还在发烫。他抓起案上的《地志》,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开,露出夹在里面的残页。这页纸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用狂草写着:“红土出,星轨移,百年前的风,要回来了。”

    墨迹里混着细碎的金砂,与枯叶上的金芒如出一辙。沈砚忽然想起老书生留下的那方砚台,当时砚台里积着的墨汁总也干不了,现在想来,那墨汁里浮动的金点,分明就是这样的金砂。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见门槛上落着片新鲜的槐叶,叶面上用红泥写着个“速”字。风一吹,叶子打着旋飞向东南,沈砚抬头时,正看见阁顶的月亮不知何时竟移到了正南方向——比《星象录》的标注偏了整整三寸,而天明明还亮着。

    墨香斋的门虚掩着,铜环上缠着圈枯萎的槐枝。沈砚推门时,听见后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重物落水。他冲进去时,正看见个青衫人站在井边,左手食指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白,腰间的玉佩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终于来了。”青衫人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你没看懂的,现在该明白了吧?”

    他抬手扯掉头上的斗笠,露出张与沈砚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红泥,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水里突然冒出无数槐叶,叶面上的金砂拼出《星象录》里缺失的那页星图,而定风珠在沈砚怀里炸开,化作漫天红雨,将两人的影子拓印在井壁上——一个是恪守刻度的沈砚,一个是游走在规则之外的“他”。

    “百年前那场星轨偏移,不是天灾,是人祸。”青衫人指着井里的星图,“老书生守的不是书,是这口连通过去的井。你以为槐花为什么提前开?那是在提醒你,有些时间早就乱了。”

    沈砚突然想起那本《沧澜历法》,秋分那页的空白处,其实有行极淡的字:“当月亮出现在不该在的位置,就是过去在找现在。”当时他以为是墨迹晕染,此刻才看清,那是用红泥写的。

    井水开始翻涌,青衫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红泥是百年前的土,枯叶是未来的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守的不是藏经阁,是让过去别闯进现在的门。”

    最后一片槐叶落下时,沈砚腕间的红纹突然消失了。定风珠的碎片在晨光里闪烁,像从未出现过的星子。他回头望向藏经阁,檐角的铜铃重新开始晃动,风从西北吹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

    老张在身后嘀咕:“日晷好像准了,井里也没响动了。”

    沈砚翻开《地志》,那页残页不知何时不见了。他摸出袖袋里的枯叶,叶尖的红泥己经褪去,只剩下普通的焦黑。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就像那个没被解答的疑问,这个没说出口的答案,其实早就藏在每一阵看似寻常的风里。

    他将枯叶夹回《论语》,恰好是“仁”字那页。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两个字的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金芒,像在悄悄诉说着某个跨越了刻度的秘密。而藏经阁外的老槐树下,新的槐叶正在发芽,带着点不属于这个时节的、固执的绿意。

    沈砚站在墨香斋后院的井边,青衫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水汽里时,井壁上的影子突然开始扭曲。那些拓印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蛇,顺着砖石缝隙往上爬,在墙头拼出半枚残缺的印章——与老书生常盖在书卷上的“守藏”印如出一辙,只是缺了右下角的“心”字。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老书生临走时,曾把这枚印章的印坯留给沈砚,说“缺角处,需以异动时的风补之”。当时他只当是故弄玄虚,此刻才见这印坯在怀中发烫,缺角处竟渗出金砂,与井壁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老张在一旁抱着定风珠的碎片,突然“哎呀”一声:“沈先生,您看这碎珠!”

    那些胭脂色的碎粒落在地上,竟自行排列起来,拼出《星象录》里被虫蛀掉的那页星图。图上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赫然嵌着片槐叶——正是今早落在门槛上、写着“速”字的那片。叶尖的红泥己化作星点,与周围的金砂连成细线,指向墨香斋后院的墙角。

    沈砚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蒿草,墙根处露出块松动的青砖。砖下埋着个布包,打开时一股陈年墨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册线装的《补星录》,封皮上题着“同治三年秋”,字迹与老书生如出一辙。翻到最后一页,竟贴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槐叶三钱,红泥半钱,井水一盏,治‘刻度错位’”。

    “这药方……”老张凑过来看,“倒像是给书治病的。”

    沈砚没接话,指尖抚过药方边缘的褶皱。这褶皱的形状,与《论语》中“仁”字浮现时的纸痕完全吻合。他忽然想起当时书页间飘落的槐花瓣,原来那些提前绽放的花朵,早就藏着破解之道。

    定风珠的碎粒突然集体发亮,将《补星录》的书页照得通透。沈砚发现纸页间夹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线头系着枚极小的铜铃——正是藏经阁檐角缺失的那只。铃舌上刻着个“风”字,笔画间的凹槽里积着红泥,与枯叶上的别无二致。

    “风有踪,轨可补。”沈砚将红线缠在指尖,铜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他回头望向城北,藏经阁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阁顶的月亮正缓缓移回《星象录》标注的位置,移动过的轨迹上,残留着淡淡的金芒,像有人用朱砂重新描过。

    回到藏经阁时,日晷的影子己准确指向酉时。老张收拾井台时,发现井底沉着片完整的槐叶,叶面上用金砂写着“完”字,捞上来就化作轻烟散了。沈砚将《补星录》放进第三排书架,刚锁好铜锁,就听见案上的《沧澜历法》发出轻响,秋分那页的淡青划痕己消失不见,空白处多了行小字:“刻度之外,亦是序章。”

    窗外的风终于转向西北,吹得槐叶沙沙作响。沈砚摸出怀中的“守藏”印,缺角处己被金砂填满,印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青衫人消失前那句“百年一轮回”,还悬在空气里,像未写完的批注。

    但此刻,藏经阁的铜铃重新响起,井水归于平静,连那片曾带着红泥的枯叶,也在《论语》的书页间化作寻常叶脉。沈砚推开窗,看着月光淌过青石板路,在地上画出清晰的刻度。

    风掠过耳畔,带着槐花香。这一次,它乖乖地循着该有的方向,却在经过书架时,悄悄掀起了某本书的扉页。沈砚望着那页空白,忽然笑了——有些故事,本就该藏在刻度之外,等着下一阵风来。

    (第三章完)

恐怖灵异相关阅读More+

概念之烬

秋风落叶惊海棠

概念之烬笔趣阁

秋风落叶惊海棠

概念之烬免费阅读

秋风落叶惊海棠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