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暾是三皇子,往上有皇后所生的太子、大公主,两位品阶稍低的妃嫔所生的二皇子、二公主,这才轮到宇文暾,往后又有七个皇弟、皇妹。《公认神级小说:春日阁》眼见太子身健,皇后端庄,太子大宇文暾十岁,算算时日,宇文暾并无皇帝可当。

    他的母妃李夫人出身陇西李氏,李家世代纵横于刀剑马上,李夫人与皇帝相识甚早,当皇帝还未是皇帝时就伴于君侧。只可惜宇文暾姗姗来迟,也或是更恨郎心有转移,李夫人的儿子做不成太子,她心里有怨。李夫人总是差皇后半步,她却不信自己的儿子会比太子差。

    不是太子,轮不上由太子太傅一手教导,宇文暾这般宽厚聪敏,李夫人便搜罗天下良师,换着法送进宫里教导宇文暾。

    宇文暾每日的程课给塞得满满当当,有文有武。整座蓬阳殿,最用功的就是宇文暾了,偏偏他还不知疲倦,乐在其中。早上请安毕了就开始学,学到太阳西沉也不释卷。

    那小侍卫就不同了。自那一次私逃又被捉拿回宫,俞之陆断了逃跑的心思。俞函以宇文暾的武学师父身份入蓬阳殿,却还轮不上教宇文暾,是在白日教导俞之陆,令俞之陆根本无处可逃。

    炼体该有多苦?学武该有多难?三伏天练淬火身,数九天卧冰饮雪。他人该睡了的时候,俞之陆得醒。他人该醒了的时候,俞之陆得聚精会神,小心提防所有可能伤害到主人的存在,一花一叶皆是杀器,心便要比花叶还细,身法要比雀鸟更轻。此为学成了的俞之陆。

    现下,俞之陆还是个毛头孩子。做宇文暾的死士、近卫,这并非他所愿。难道不入宫就没那一口饭可吃吗?他从北漠更北的部落来,部落与部落间战争频发,两年前北昭军北上收复散胡领地,俞之陆随部落遗孤南下,颠沛流离,讨饭一年半。

    俞之陆被俞函挑中,完全是场意外。如若他不跟俞函走,他的同族就要遭难。俞之陆小小年纪,就深知豁出一条命,可拼得盆满钵满。大不了他一跑了之,一次不行就两次,反正没人打得死他。

    俞函也好,李夫人也好,要俞之陆给宇文暾做死士,都是因为看中他的秘密。

    俞之陆是不死之身。

    自宇文暾发现俞之陆有极快的自愈能力,宇文暾便更愿意将俞之陆带在身边了。他要俞函在皇子修武的院子里教导俞之陆,有时宇文暾也上去学个一招半式,更多时候竟是命人打开殿门,他在殿里学琴棋书画,俞之陆在院里学武。春一来,宇文暾又命人将书案搬至院中,不刮风、不下雨时,宇文暾便与老师在院中念书、考校。(穿越言情精选:苍朗阁)

    俞函不解,去见李夫人。李夫人说:“我这儿子天性仁厚,又机敏善断,你瞧,他还不满七岁,就知道留人在眼皮子底下才叫安全。他担心你用皮鞭子抽小侍卫,用刀子剜小侍卫,还给小侍卫点哑穴,所以才这样做。”

    “可是教养死士,就是要上刑才有力道,小孩才能学得会。”俞函恭敬而忧愁。

    李夫人又问过了其他小死士是如何教养的,俞函一一答过。相比而言,俞之陆的日子过得如公子般爽快。李夫人又问,那这样教了,俞之陆会比其他小死士差么?俞函不知,他心里觉得俞之陆是要逊色些的,可又不好砸了自己的招牌。

    “你去向暾儿解释吧。你去他那儿说通了,他兴许就不拦你了。”李夫人泰然道。

    俞函做了二十余年的门客,虽已退隐江湖,可他从前也是以奇型诡术结合刀剑兵法闻名的大师。他知道皇宫艰难,没曾想教个死士小孩也要毕恭毕敬。早知如此,何必要让宇文暾过问他的暗卫伴读?俞函看不懂李夫人,李夫人亲自教的儿子也不是善茬。

    俞之陆懵懵懂懂,心不在宫内,在宇文暾的庇佑下,饱足地过了这个冬天。临到了春日,俞之陆才像醒了一般,正视起自己的命运。

    “之陆,说话。”

    宇文暾今儿个心情好,决定来撬开俞之陆的嘴。宇文暾知道俞之陆爱吃肉,今日唤辛阑、辛夷备了几道羊肉菜,宇文暾让俞之陆同他一起吃,但俞之陆须得按宇文暾的要求做事。

    这人为什么要装哑呢?宇文暾仔细回忆俞之陆寥寥几次开口,口音与京安不同,这可以理解,难道还有旁的缘由?

    俞之陆刚从武学场回来,一身热汗凉却,黏糊糊地贴着里衣,很不舒服。宇文暾要请他吃羊肉,俞之陆高兴,可没曾想,他打手势不好使了。他拎起衣襟嗅了嗅,投请求的眼神给宇文暾,宇文暾本应放他回耳房换衣,怎么现在要求他说话了?

    “说什么?”俞之陆也不犹豫,回话了。

    “从今日起,不兴同我打手势、作眼神,要做什么,统统说出来。”宇文暾道。

    “为何?”仍是极不客气的二字。一旁伺候的辛阑、辛夷微微蹙眉,担心调教不力的祸水落到自己头上。

    宇文暾放人:“你先去换衣罢。”

    俞之陆换过干爽的衣服,宇文暾命辛夷为俞之陆布菜,俞之陆在桌前略显拘束,眼睛却随着辛夷的筷子走,他许久没吃羊了,那水草丰美之处养出的北漠羊……自是这萧索皇城比不得的。

    这时,宇文暾却收缴了俞之陆的筷子。他问:“是谁,教你不与我说话?”

    “师父说,暗卫是哑巴。”俞之陆断断续续地回话,但语气自然,“不用说话,养得不用说话,你要养,我也要养。”

    宇文暾眨眨眼,又问了几个问题,俞之陆答得磕磕绊绊。宇文暾这才说:“你不会说官话?”

    “但我能懂。”俞之陆说,“懂就能学。”

    “若想学会,就要多说。忘了你师父教你的‘少言’准则,你明面上要做伴读,怎能连官话都说不好。”宇文暾宽宥地将筷子还给俞之陆。

    方才俞之陆的意思是,俞函教俞之陆做哑巴,俞之陆要习惯这回事,宇文暾也当习惯这回事。宇文暾听懂了,心里不喜欢,当即否掉。

    前些日子俞函向宇文暾禀明了死士之驯养手段,宇文暾不过问宫外的死士,独独追问俞之陆。俞函打算于春日开始让俞之陆严苛修行,宇文暾阅过,毛笔一批,要俞函顾及俞之陆的休息,俞之陆是过了明路的侍从,领了湛明光远方亲戚的身份,不能虐待他。俞之陆可以偏研武法,日后做校尉,但不应让人看出他在做死士的修行。

    宇文暾另加了一条,令俞函内心惊异,他真是孩童吗?不知是李夫人教得好,还是宇文暾天赋如此。宇文暾加的一条是:我每日要检查俞之陆肢体健全,不可在他头颈、腕、髀处留伤。

    至此,每晚俞之陆都要向宇文暾示颈部、手腕与大腿是无伤的。俞之陆哪知道为什么,他还觉得这三皇子殿下有些太客气了。

    李夫人道:“呵呵,我没得与皇后、贵嫔斗,生了个儿子倒是与我斗得欢。”话里带刺,语调却骄傲。这是宇文暾担心李夫人与俞函私下试验俞之陆的死门。

    所谓不死之身,是真能不死么?倘若断他肢、枭他首,他还能活么?宇文暾的意思便是不许大人们拿俞之陆来试。

    俞之陆被宇文暾强逼着开口讲官话,自是有用处的。不过半年,皇帝秋狩,妃嫔携皇子一道秋游。年幼的三皇子应当选伴读了,皇帝心里记挂此事,可这世家公子里,同岁的好苗子真是不多。皇帝抱宇文暾坐膝上,要宇文暾选,宇文暾说他已有伴读了,皇帝面色微变,宇文暾又说,其实不是伴读,是小侍卫,但宇文暾只想让侍卫做伴读,反正伴读也是陪皇子读书的书童而已。

    皇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皇帝是最难容忍擅作主张的,是李夫人也不行。皇帝唤人带这小侍卫上来,俞之陆第一次面见天子,跪地不敢起,皇帝命他抬头回话,从哪家来,何时来。幸亏俞之陆的官话已说得不别扭,虽有卡顿,但可当是不受天子威压,他毕竟还小。

    原来是湛将军的亲戚。皇帝记得,湛将军的夫人是李夫人之胞妹。这小娃来自武官之家,又听得常侍说,这小侍卫确实是日日在院中习武的,倒也学字,聪颖必定不及三皇子殿下。

    罢了,李夫人想来是更担心这独子的安危。皇帝放过了俞之陆,默许李夫人的安排。其他世家子弟未必就好。皇帝还担心旁的孩子会欺负宇文暾呢。

    秋狩夜宴,皇子齐聚,不带伴读、侍从。俞之陆与其他伴读于别处吃宴,一桌尽是官宦子弟,年岁不等。三皇子小,更小的皇子还轮不上找伴读;三皇子的伴读也小,桌上年纪最大之子弟,年龄是俞之陆的三倍。

    俞之陆只埋头猛吃,忘却白日见皇帝的惶恐。原来那便是皇帝,不过是父亲罢了。

    世家公子捉弄俞之陆,饭毕,一位公子传三皇子口信,要俞之陆去秋狩鹿林等三皇子,皇子们要夜探鹿林,也是宴会后直接去了。

    三皇子殿下才满七岁,连刀都没摸过,怎能夜狩?俞之陆已训练有半年,他根骨、天赋俱是上佳,现下是身量不够,使不得刀剑,匕首还是使得的,俞函说他“匕若眸光”,是说匕首刀光只若余光般的幻觉。俞之陆个子矮,还只能刺下三路,令人暂松半口气。

    俞之陆持匕首进鹿林,站定于口信所提的古柏下,很快便听见马蹄声。

    马蹄纷纷,俞之陆直觉不对。他人小腿短,朝马蹄声的反方向跑去,走大路危险便走小道,只可惜一只暗箭破风而来,正中俞之陆后背,将他几乎钉在地上。

    这般痛楚岂是“剧痛”二字能概括?俞之陆恍惚咳血,眼中晦暗,已是将死之态,前路未卜。但,俞之陆是从那北漠坟场活着回来的孩子,他是不死之身,又意志顽强,在喘息片刻后,他双眼重新聚焦,摸索着爬向草丛深处。这次他没有再让任何人找到他。

    此箭的箭柄有手指粗,箭矢穿胸而过,俞之陆试图反手拔箭,无能为力,折腾许久,俞之陆最后还是藏在草中昏沉睡去。

    鸡鸣晨起,俞之陆是被渴醒的。

    箭矢仍在,胸口却只剩微痛。俞之陆漠然地攥住箭矢,另一手挥舞匕首,竟是大力将箭矢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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