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评估的是伊莎贝拉真实的剑术水平,而不是进行一场碾压式的表演。

    他持剑站定,与伊莎贝拉相隔约五步距离,剑尖微微下垂,是一个看似松散、实则蕴含多种后招的起手式。

    灰眸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如同冰封的湖面,映照着王女殿下那跃跃欲试的身影。

    “殿下,请。”他简单地说道。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闲聊时的轻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锐利。她脚下细沙微微下陷,身体重心下沉,握剑的手稳定有力。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鲁莽地直冲,她的步伐轻捷而富有弹性,如同林间小鹿,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手中练习剑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并非直刺,而是刁钻地抹向林修持剑手腕的侧面!

    这一剑速度不慢,角度也颇为巧妙,带着明显的练习痕迹,显然是经过一定指导的。

    林修手腕微翻,练习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上轻轻一撩,精准地格挡在对方剑身的中段,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响。

    力量不大,但伊莎贝拉的剑势却被这轻巧的一挡带偏,她顺势旋身,剑随身走,一记反手横斩扫向林修肋部!变招流畅,衔接自然,显示出不错的身体协调性和基础。

    林修脚下步伐不动,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剑尖下压,再次精准地点在对方横斩而来的剑脊上,将其荡开。

    他如同屹立在溪流中的礁石,任凭伊莎贝拉如何进攻,只是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格挡、卸力,偶尔进行小幅度的移动,始终保持着对她的压制,却又没有立刻反击。

    他在观察。

    观察她的步伐,她的发力方式,她的攻击习惯,她的节奏————

    伊莎贝拉的剑术,确实有底子。

    步伐灵活,变招迅捷,显然受过不错的基础训练,而且并非那种只注重仪态的花架子,带着一些实战的影子。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力量不足是硬伤,许多需要爆发力的技巧无法完美施展;攻击意图过于明显,缺乏隐蔽性和欺骗性;节奏略显单一,容易被预判;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缺乏一种真正面对生死搏杀时所需的狠厉与决绝。

    她的剑,更象是一种“运动”,而非“杀戮”的工具。

    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进攻被林修看似随意地一一化解,伊莎贝拉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她那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最初的那点自信渐渐被一丝不服输的倔强所取代。

    她猛地后撤一步,稍微拉开距离,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紧紧锁定林修,似乎在查找他的破绽。

    林修依旧站在原地,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灰眸平静,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攻防只是热身。

    “你的基础不错,步伐灵活,变招也快。”林修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发力过于依靠手臂,腰腹和腿部的力量没有完全用上。而且,你的眼睛,总是在攻击前,会不自觉地看向你想要攻击的目标。”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林修继续道:“真正的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调整呼吸、查找破绽的闲遐。

    你的节奏太容易被看穿了。”

    他的话语直接而犀利,没有丝毫因为对方身份而有所保留。

    伊莎贝拉脸上闪过一丝被说中的窘迫,但随即又被一种好胜心所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再来!”

    她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她试图改变节奏,时而快速突进,时而缓步周旋,剑招也更加多变,试图扰乱林修的判断。

    然而,在林修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面前,这些变化依旧显得稚嫩。

    他依旧只是简单地格挡、闪避,偶尔用剑身拍开她力道用老的攻击,每一次接触都恰到好处地打断她的攻势,让她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

    场地上,白色的细沙被两人的脚步带起,在阳光下如同扬起的轻烟。

    伊莎贝拉的攻势愈发急切,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上。

    她久攻不下,心中那点属于王女的骄矜与好胜被彻底激发,在一次看似成功的佯攻之后,她抓住一个自以为的间隙,娇叱一声,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刺,直奔林修中宫!

    这是她练习已久、自认为威力最大的一招,融合了索林指导的一些发力技巧,速度与力量都达到了她个人的巅峰!

    然而,就在她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一林修动了!

    他一直没有移动的双脚终于向左前方踏出半步,身体如同鬼魅般以一个极小角度的侧滑,险之又险地让开了那记凌厉的直刺!

    与此同时,他持剑的右手手腕一抖,练习剑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伊莎贝拉因全力突刺而微微暴露的、持剑手腕的内侧!

    “啪!”

    一声轻微的、如同石子投入静湖的脆响。

    伊莎贝拉只觉得手腕内侧一阵酸麻,仿佛被电击了一下,五指瞬间失去力量,那柄练习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在白色的沙土上弹跳了两下,静止不动。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突刺向前的姿势,紫罗兰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剑,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一丝挫败。

    林修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反击只是随手为之。

    他看着伊莎贝拉那副呆住的模样,灰眸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是平静地陈述:“殿下,战场上,孤注一掷的猛攻,往往意味着将自身的破绽也完全暴露给敌人。除非有绝对的把握,否则,留有馀地,方能应对变量。”

    伊莎贝拉缓缓直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腕,低头看着地上的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挫败感渐渐被一种更加明亮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一种看到了更高山峰、意识到自身不足后,产生的强烈的好奇与求知欲。

    她没有去捡地上的剑,而是走到林修面前,仰起脸看着他,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么快的反应————还有,你点中我手腕的那一下,角度太刁钻了,我根本没看清————”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未知技巧的渴求,那副模样,不象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王女,更象是一个沉浸在武技探索中的普通学子。

    林修看着眼前这双充满求知欲的紫罗兰眼眸,心中那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纯粹的热情悄然触动了一丝。

    他弯腰,将地上那柄练习剑捡起,递还给伊莎贝拉。

    “反应源于经验的积累和对敌人意图的预判。至于角度————”他接过伊莎贝拉下意识伸出的手,用剑尖极其轻微地在她手腕内侧某个位置点了一下,“这里,是手臂几条关键肌肉和筋腱的汇聚点,受力得当,能瞬间让手臂酸麻无力。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技巧,只是一些对人体结构的了解和应用。”

    他的讲解简单直接,没有任何玄乎其玄的东西。

    伊莎贝拉感受着手腕内侧那残留的、细微的触感,若有所思。

    她接过剑,尝试着模仿林修刚才的动作,但总觉得不得要领。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她自嘲地笑了笑,将练习剑挂回武器架,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柔软布巾擦了擦汗,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眼神中的热度并未消退。

    她走到场边阴凉处的石凳上坐下,示意林修也坐,然后对阴影处的随从大臣挥了挥手。

    随从大臣立刻无声地退出了演武场,显然是去准备饮水和点心。

    “索林老师————就是瑞恩家族的那位老管家,他很少提及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伊莎贝拉用布巾轻轻扇着风,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我只知道,他曾经是个很厉害的佣兵,后来不知为什么,成了瑞恩家族的管家,他的剑,很快,非常快。埃里诺哥哥的剑术基础,就是跟他学的。”

    她顿了顿,紫罗兰色的眼眸转向林修,带着一丝好奇:“说起来,你和埃里诺哥哥————还有阿尔德林老师,当年在学院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打架?我听说,你们三个是那一届最出色的,互相之间都没少切磋吧?”

    林修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练习剑放在脚边,闻言,灰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澜。

    那些属于学院时代的记忆,如同被尘埃复盖的画卷,偶尔会被类似的话语掀开一角。

    “切磋是常事。”他言简意赅地回答,没有过多描述。

    伊莎贝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简短,反而兴致更高了:“那————第一届的首席,亨特·温莎学长呢?你和他交过手吗?我听说,他那时候比你们三个还要厉害,是真的吗?”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及,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修平静的心绪中荡开一圈涟漪。

    他脑海中间闪过温莎公爵那疲惫痛苦的面容,闪过那座被常春藤复盖的阴暗塔楼。

    他抬起眼,看向伊莎贝拉那双充满好奇的、纯净的紫罗兰眼眸。

    这位深居宫中的王女,似乎对学院过往的风云人物颇为了解。

    “亨特学长————他确实很强。”林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全面,几乎没有短板。我和他的正式交手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他选择了一个客观而谨慎的回答。

    伊莎贝拉托着腮,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真羡慕你们啊————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学习和竞争。我虽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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