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远,怎么不说话了?

    快大发雷霆啊!

    快说他真是恬不知耻让人恶心至极啊!

    这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去赴死了。

    符鸣硬着头皮又添了几句:“正因我爱你,我才不愿回去。要亲眼看到你恨我入骨的模样,那还不如死了的好!”

    矫健如豹的身影在水镜中疾奔,那人直白的示爱之语在萧怀远心中燃起一场大火。

    萧怀远自小修习断情功法,感官衰退,任何情绪在他这里只是或轻或重的痛感,唯有师兄,唯有师兄一人可以让他痛得如此深刻,不论是爱是恨,他只是想……追逐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的,这一把火。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止不住地震颤,失去引以为豪的所有理智,他听见自己说:

    “不,我不恨你。”

    “我是说,我很喜欢。”

    “师兄,等你回来,我们就在掌门峰办结契大典可好。”

    “萧怀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符鸣浑身发寒,如堕深渊。

    在他所没有注意到的一侧窗台中,残躯另辟蹊径突入,携冰寒剑意而至,万剑齐发。

    第44章 萧怀远……再见 他只以为师兄会逃离,……

    在那一瞬间,符鸣如同被人用铁锤重重敲了几遭,脑袋晕晕乎乎,如同浆糊。

    分明都是字,连在一起他就听不大懂了。他还没想明白萧怀远究竟是从何时发现他身份的,此刻突然捅破窗户纸又是想表达什么。

    等他将萧怀远所说的话反复咂摸几遍后,才发觉另一个不对之处。

    等等,什么叫你很喜欢。

    什么叫想在掌门峰办结契大典?

    此刻对情爱一窍不通的符鸣忽然醍醐灌顶,或许,难道,也许,大概萧怀远这小子对他图谋不轨已经很久了,他那些异常的行动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萧怀远,我是直男啊。

    原来你一直都不是直男吗?

    玉简那一头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萧怀远在等待他的答复。

    符鸣后齿打了个哆嗦,控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萧怀远,你……”

    撕拉,一道利刃猛地穿透琉璃窗。在这危急关头,符鸣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他耳侧的鬓发被全然割断,簌簌飘落下来。

    符鸣捂着右脸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血液却从指缝溢出来,滴滴答答落在衣上。

    破相了。

    战斗的时候果然还是不能分心啊。

    紧接着又是直直剁来的五六道剑气,琉璃碎裂,霜花飞溅。

    这处房间应当是阁楼,面积不大,符鸣无处躲藏,只得横剑格挡,又以烈火烤化冰霜,让地面铺满滑溜水液。

    不过,也多亏了残躯的努力,让他得以暂时忘记与萧怀远的男同之争。

    符鸣百忙之中抽空与镜中寄居的残魂神识交流:“真仙前辈你说句话,我们还得同他耗到什么时候。”

    言归正传,符鸣敢以金丹初期单挑残躯,并非是想逞英雄白白送死,而是有所倚仗。

    残魂看得出他身负混元噬天录,才与他商议出了一套险地求生的计划,先是尽力拖延消耗防御,然后趁其不备伺机吞噬灵力,再然后引爆金丹让魂体归位。

    为博得符鸣支持,酬金采用定尾制,符鸣本想贪下那面轩辕镜做定金,不料残魂一口回绝,说现世之人看多了会在交错因果线中迷失,届时魂魄便回不来了。

    因而符鸣最后得了仙宫的控制核心,那是一颗精巧剔透的鲁班锁,可以自如操纵空间转换。他心念一动,便将其收入神识当中,与休眠的系统作伴。

    “呵呵,我还以为你还要与你的准道侣再叙会旧情呢,再拖个半刻钟吧。”残魂将准字念得极重,听上去非常阴阳怪气,真是为老不尊。

    “这都是误会,喂,你们上古时代的修士真就对断袖没有一点意见么?”

    神识中仙风道骨的白衣残魂以一种极其诧异的眼神盯着他:“你难道不知我道侣就是男子吗?”

    符鸣哽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他天天翘早课,从不认真听修真史的好不好。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祖宗不直后辈弯。

    他真的要对这个充满男同的修真界绝望了!

    “师兄,注意身后。”萧怀远那如同被夺舍一般的狂热终于消退,回到了符鸣可以沟通的状态。

    有人提醒,符鸣这回躲得倒快,只是脸上伤口难愈,还滋滋冒着血,看着如花脸猫一般相当狼狈。

    经过一通变幻,几间首尾连通的书房杂物间被刻意凹成回字形,符鸣与残躯在其中进行秦王绕柱式的你追我逃。

    这比正面对抗花费的精力要少得多,符鸣轻巧跳过窗台,分出心神思索如何应付萧怀远。

    还好,师弟对他有别样心思的事情,只要不提,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左右等他的分身就死后,他们二人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只是一谎还需百谎圆,符鸣只得接着向下编,顺带着安抚安抚萧怀远的情绪:“师弟,其实呢,我俩心意相通这事也不必大张旗鼓向外人提及,记得保密,将来再说。”

    “但你还会回天衍宗么,师兄。”

    萧怀远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小心思,只是话中怎么有点幽怨的意味,低沉而携有质问意味的嗓音听得符鸣背后凉飕飕的。

    “嗯……不打紧,我马上便离开仙宫,快了。”符鸣答非所问,曲起的小指在剑柄上来回勾动,不知某人一眼就从他的小动作里看出他的紧张。

    玄色衣摆在白玉造就的仙宫中飘飞,如同雪原中一只张开尾羽的鹰,而后这林中猎手骤然回眸。

    周旋如此久,符鸣终于感受到了……残躯的灵力波动,这意味着他已经从仙转为人了。

    轰开几重铜门后,残躯执剑追往主殿,他已目不能视,但还能感受到此处浓郁和散乱的灵力光点,只是辨不出形状。

    忽然,一道轻盈身躯从梁顶吊着的宫灯上俯冲而下,冲势凝于剑尖,向残躯袭来。

    残躯的细剑向上一抬,便架住了锐利的剑芒,这并不难。他不理解如此弱小的猎物为何不跑,反而向他主动攻击,但他依然打算将其吞下。

    他嘴角咧至耳根,口中无舌,深红而黑,让真仙那张清俊面孔霎时变得如什么恶鬼修罗一般可怖。

    符鸣的乌发因吸力而舞动,他倒未反抗,只是用手掌轻轻按在残躯丹田处。

    仅此一瞬,残躯的丹田便无声无息地干瘪下去。

    符鸣浅淡似金的眼瞳也在此时转为亮红。

    其余被遣散至仙宫外的弟子还未遭遇别的强敌,看起来让人昏昏欲睡。为了保证播放效果,掌镜人将剩下十来面镜子合为一面放大,专注转播符鸣与残躯对抗的战况。

    “萧怀远,你徒弟用的这招是——符鸣的混元噬天录?”日华宫宫主杨佩转过头去,拔高音调逼问萧怀远。

    这人甚至不与他们同坐一块,单独待在窗台与他的亲亲徒弟联络,还立了个隔音结界。

    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需要防着他们。

    当年符鸣血洗清月宫,便是将清月宫上下的灵力都吸得一干二净,每具尸体的丹田内都空空如也,至今仍让仙盟上下心有戚戚然。

    如今看吞噬之术重现,他们自然是会紧张的。

    萧怀远撤去隔音结界,淡淡道:“我的徒儿刚得了真仙传承,同为上古功法,碰巧与吞噬术有所类似也不无可能,更何况真仙躯壳还能行走,并非是被抽干灵力的表现。”

    果然是言出法随,只见攻守之势逆转,真仙残躯已稳住身形,方才还很是威风的符鸣则被一剑抽飞,撞至墙上。

    萧怀远额上青筋暴起,又支起了隔音结界。

    “小子,你居然只坚持了这一会儿便撑不住了,他灵力还剩大半,你且加油吧。”

    强行咽下喉头血的符鸣惨遭真仙残魂奚落,他开始怀念不爱与他顶嘴的系统了。

    这不是废话,横跨两个大境界,当然抽不完啊。

    但是不要紧,他的目的已然达到。

    一只灰青冰冷的手忽而扼上符鸣细白的脖颈,残躯将他单手提在半空。

    缺氧让符鸣的大脑更晕,眼前冒出青紫光斑,可他这时想的却是:幸好萧怀远不在此地,不然他又要气得发疯了。

    “师兄。”

    “师兄!”

    “咳,我……在。”符鸣艰难挤出几个字,失策,忘了挂仙界电话。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像要抓住什么,五指缓慢一合。

    仙宫解体。

    构筑起整座离狐宫的玉白方砖渐趋透明,符鸣脚下和脖上一轻,开始失重。

    没想到仙宫最后的所在竟是在半空中,他头顶蓝天背对地,倒悬天地以及行动迟缓的残躯映入他的眼帘。

    他要……在仙宫外引爆金丹。

    咚,柔软草甸为急坠的符鸣托了一托,细长草叶将他与残躯分隔开来,向远处传去圆形的强劲气浪。

    这正是他第一天降落的仙岛,岱舆。

    “明师弟!”远处似乎有熟悉的粗犷声音传来,符鸣听不出是李响还是姜杰。

    窸窣摩擦声中,紧随落下的残躯比他更快爬起,却并未向他走来。他怎么这么倒霉,大比秘境有如此之多的无人之地,他一摔就摔中了参赛弟子聚集的地方。

    不好,残躯想要吞下活人来填补灵力。

    “别过来!”

    符鸣顶着鲜血糊满的视野,急忙向残躯扑去,用手臂紧紧锁住残躯的咽喉。

    也好,死前拿这个壳子做做好事,也算功过相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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