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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符鸣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胸膛。
日头已落,天幕却仍未完全黑沉下来,这一块区域的天色转为剔透的靛青色,时而流淌出蜿蜒的雀蓝极光。
此地乃由乌黑林海簇拥的雪原。
前头的青绿山水在中州与东洲太过平常,故也分辨不出在哪。但此处就要独特得多了。这便是人烟最少的极北之地。
一踏上轻沙般的雪地,符鸣体内真元极其顺遂地冲破桎梏,直奔大乘中期而去。与他始终牵着手的萧怀远亦在同时突破到大乘初期,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过于充足的真元从经脉漫溢而出,化作轻风吹起一阵浮雪。
这时,符鸣神识中的人机系统冷不丁地开始播报:“已通过心域一层,奖励已发放,进度(1?)。”
这究竟有多少层,符鸣下意识想压迫系统给他查询信息。
换着法子问了几遍都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回复:对不起,您的权限等级不足,无法查看。
对不起您的权限等级不足
对不起……
符鸣放弃了尝试,他又开始怀念那个有些笨但活泼可爱的系统了。
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脚印。
“总之,此地名为心域。顾名思义大概是破除道心阻碍便能前往下一层,顺利晋阶。”符鸣像模像样地胡诌。
萧怀远从不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说什么都当真,是一款乖顺的师弟牌机器人。
“突破三层心域或许就能渡飞升,就是不知云大人藏身在哪里,也许会忽然跳出来阴我们也说不准。”
走了许久,单调的白茫茫的雪让他的视觉有些疲劳,符鸣打了个呵欠。
忽然,他被萧怀远扯了扯衣袖。
萧怀远与他传音道:“师兄,那些树影是不是离我们更近了?”
仔细一看,原本距离更宽些的雪松的确挨得更近了。若这些雪松在浓郁灵气中修道成妖,要来围猎他们也不是什么不可解决之事。
符鸣摸刀打量四周,由于白雪实在亮得晃眼,他没忍住多眨了几次眼,异象正在此时划过他的视野
如果,心域不止是道心的心。
还是唯心主义的心呢?
符鸣攥紧了萧怀远的手:“萧怀远你看见了么,这些哪里是树,分明是冻僵硬的人!”
第74章 你师兄不要你了 萧掌门,看来你们的伉……
嗒嗒嗒……
符鸣正拽着萧怀远的手撒丫子狂奔。
人群鬼魅似的追随在后,怎么也甩不脱。
方才他按兵不动,观察了会绰绰人影。僵白的脸,漆黑的发,无神的眼眨也不眨。符鸣倒是努力分辨其中有没有他认识的人,可惜他们都长得像泡发的水鬼,实在看不出长相如何。
这次的敌人不同于他们应战过的所有,不似野兽会冲上来扑咬,亦不如凡人会挥拳踢踹。
他们围过来后阴恻恻地注视着萧符二人,只是看着,仅此而已。
好像没什么杀伤力。
符鸣决定拔刀试他一试,先划开道口子看他是死是活,是人是鬼。
不过,待他的刀快要碰触到人影时,在那毫秒之间,面容瞬时切换,变为另一副模样。
端正冷肃的面容在极光下泛着青,是萧怀远的脸:“师兄,我在这里。”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让符鸣惊得冷汗涔涔,他悻悻然强行收回刀锋,为此不惜硬吃真元冲击,强忍经脉逆流。
他并不百分百确定这就是萧怀远,但,万一是呢。
为此符鸣又特地神识传音前去问话:“师弟,你最爱的吃食是什么?”
萧怀远对答如流:“我辟谷已久,并未有钟爱的吃食。”
听起来像模像样的。
符鸣又出一招试探他:“错了,你小子最爱的是山脚下那家奇酸无比的糖葫芦。”
萧怀远立刻改口:“师兄说得对。”
这……应当不是冒牌货,就是萧怀远本尊。说话风格一模一样,而且神识总不能伪造吧。
符鸣的心稍稍安定一拍,忽然又提到嗓子眼里。
久居鲍室不闻其臭,沐浴在诡异视线中久了,他也几乎要忘了周遭黑影的存在。但一回神,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裤管袖口凭空长了一截。
无独有偶,萧怀远的个头也变矮几分,他们的身高差由足足半个头降到了仅仅一指。
他们的身高缩水了,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的外表变得年轻了许多。
返老还童,照理说是好事,但他们的修为与神魂强度也一夜回到解放前,这便很不好了。
这时符鸣终于读懂黑影的眼神,那是种饱含恶意的,欲将他们同化为同类的目光。不是法术攻击,亦非神魂损伤,无需接触和调用灵力便能施术,的确难以抵御。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
跑!!!
于是,便有了此时此刻的滑稽一幕,三界至强的两人被追得上蹿下跳,钻山入海,浸湿的衣衫紧贴皮肉,透出些引人遐想的肉色。
萧怀远安静地被他牵着,只时不时为他简要报点,璀璨北斗七星与北极星遥遥相应,。
“东南。”
“西方。”
“正南。”
符鸣是有计划有条理地逃跑,既然人影是通过视线施加术法,那他们借掩体遮蔽身形就能抵消大半影响。
这很物理。
但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躲藏,而是在争取尽早突破的时机:“系统,帮我查询如何破解第二层心域。”
“抱歉,您权限不够。”
“放什么狗屁,你若不说我便拆了你,说到做到。”
往常系统再如何抠搜也不会连必要的信息都不给,符鸣实在没有耐性再与它耗下去。
“……”
“勘破本相,抵达归墟之眼即可。”
系统终于松口。
虽还是支离破碎的谜语,但够用了。
松涛阵阵,山石嶙峋,符鸣在雪山之顶停驻脚步,静看水鬼们攀爬山岩。
雪山沿海的北侧坡度更缓,人影多从此面卖力地上爬。一旦将要登顶,符鸣便出刀将他们击落,可谓是以逸待劳。
人影下饺子一般跌入海中,未溅出半朵水花,平静沉没。
与拨云寨那方水塘是同样的状况。
符鸣砍累了,便一甩手腕,对着乌泱泱黑影喊道:“莫失,你怎么好意思躲在一群活死人当中的,你不烦我都烦了。”
大约是在帝宫中没人陪他说话闷得慌,莫失真被他诈出来了:“我以为我藏得还不错。”
符鸣呵呵一笑:“少来,这种没生出神智的鬼物还能根据地形规划最优路径吗?”
莫失作为古人当然听不懂何为最优路径算法,但他还是大概理解了意思。
此地有如此之多的鬼影供他驱使,简直是如鱼得水,如鼠入米缸。用得太顺手了,一时得意忘形也是有的。
他见符鸣乐此不疲地将鬼影踢下山崖,劝道:“你把他们都投进海里又有何用,过会他们还会再回来的。”
在这时间不再流动的地方长久待着,莫失的脾性也变得平和了许多。
符鸣看着这个前同门,嗤笑道:“这便是云大人给你们允诺的永生?说什么极乐土,我看跟行尸走肉一般,有何快活可言。”
莫失似乎被说服了一瞬。
但他并不后悔。他还在天衍宗时便被称作捡漏大王,捡漏得来的东西,总是要比遍历千辛万苦还不一定能得到的奖赏要更吸引人的。
他又不是符鸣萧怀远那样的天才,天资离徐岩都差着八条街,还不如拼上身家性命去赌一个可能性。
失败也就失败了,可若成功,那便是一步登天。
事已至此,莫失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他从鬼影丛中脱离而出,缓缓上浮,最终与符鸣平视:“将亡魂接入极乐土不过是第一步,云大人百般筹谋,是要在大劫之世开辟救苦救难的新世界。”
符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瞎扯淡,一个往下属身上安仆役血契,抓小孩做非法实验,贩卖人体和人体部件的糟老头,能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有志之士。”
信云大人是好人还是信他符鸣是秦始皇。
多说无益,唯有一战。
片刻后,长刀又一次洞穿了莫失的胸膛,同样是化神期,莫失还是比杨佩要好对付得多了。
脱力倒地的莫失苦笑道:“我总是……很嫉恨你们这些天才的。”
“你能做天衍宗长老,不也是人中龙凤么,多少人这辈子也入不了道,不也过得很好,你只是太贪心。”
符鸣不大能理解此人的脑回路,他抽刀而出,没带出半滴血液。他试着运转混元噬天录,分解出的却是粘稠黑液。
魔气?
他招呼萧怀远来分辨:“萧怀远,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他们相隔不远,萧怀远便在旁担当辅助,金光常恰到好处地落在符鸣刀锋所指之处,一如从前。
仿佛是偷听了他的心声,萧怀远也深有同感:“看着像魔气。”
符鸣略有些大男子主义,总是希望自己的伴侣更顺从一些,最好与他心意相通,默契深厚,如此同进同出。
他的师弟,似乎也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符鸣顺手又摸了把萧怀远的脑袋,发觉手感酷似从前养的那条边牧,眼睛也像。
被搓圆捏扁后,萧怀远面上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仿佛冰雪初化。
二人踏水成冰,向深海进发。
山峦岸线隐没于如墨波涛中,四周仅有漆黑一片的海水,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