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萧怀远会劝他不要当众与人交恶,世上小人多如毫毛,以仇生仇无穷尽也,若他被世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厌恶,那时要怎么办呢。当然,啰嗦完后萧怀远还是会替他收拾首尾的,他师弟就这个性子。

    萎靡不出一刻钟,遍体鳞伤的符鸣又会满血复活,拔刀砍妖砍人去了。

    符鸣哈哈大笑,暗害憎恶尽管冲着他来。

    他不会输的。

    正如现在,面对一直奔跑却从未抵达的山坳平原,他拍拍萧怀远过分坚硬的臂膀,笑道:

    “连你也要对我下手吗,师弟。”

    利剑陡然出鞘,在电光火石之间飞出一道圆弧轨迹,削铁如泥的剑刃最先洞穿的,是“萧怀远”的喉咙。

    那层幻化出的皮囊瞬间褪去,露出干枯龟裂的一截切面。

    是木头。

    他记得可清楚了,萧怀远那时边走边将他臭骂了一顿,才没这么安静呢。

    这时,系统播报却冷不丁冒出:【损伤珍稀物种,功绩值减一】

    符鸣:……

    韦草轻毯似的盖满群山,因而掩住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符鸣三人误入其中,被树藤卷起倒吊着。

    “萧掌门,你徒弟陷进幻境里去了。”有人朝萧怀远喊了一声,但很快又改口。“哦,是不是要挣脱出来了,挺快啊。”

    只见一道满月剑光在洞窟内游移,倏忽斩下数段树藤。

    被包成茧的符鸣身躯摇晃,却依旧闭着眼。

    “嗯?”

    萧怀远难得疑惑,他师兄不是最爱强行突破吗,怎么这会变得谨慎起来了。

    幻境中,符鸣大呼上当。

    这木头竟然还是天上地下仅此一株的濒危植物,不能强杀,只能进行感化。

    系统误我!

    第37章 最在意的人 “因为你最在意他,这里才……

    萧怀远并不知道在幻境之中,符鸣正在被虚假的自己纠缠。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露馅了?”

    被劈散架的两截木头桩子凌空飘起,又旋转着重新组装起来。

    符鸣这才发现木头正面刻了张粗糙人脸,线条刚硬,颇有萧怀远本人的神韵。

    但由于切口未对齐整,眼睛和嘴分别处于东西两头,像是在闹离家出走。

    符鸣当即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木头方才装得严肃神秘,被符鸣嘲笑后一秒破功,显出尖细而雌雄莫辨的少年音色。

    他头顶气出一根细枝并三片黄叶,配上竖眉咧嘴的扭曲表情,更好笑了。

    符鸣掐住那几枚圆叶向上一拽:

    “笑你倒霉啊,造幻境翻我记忆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的记忆又碎又乱,同样的片段重复出现很多次,不知道哪段才是真的?”

    还真是这样。

    被拽离地的木头浑身一抖:“你你你你……你故意的?”

    “你说你盯上谁不好,非要来招惹专修魂术的我,你应当知道幻境被提前勘破后,我可以转而入侵你神魂吧。”

    符鸣揪着叶子不放,抓紧机会开展话疗,毕竟,脱离幻境后就很难直接与神树核心对话了。

    “我已在你的妖魂上打上神魂标记,最好听命于我,要不然,我把你劈了当柴禾烧。”

    符鸣眯眼时眼型弯似狐狸,举手投足间充斥着高人风范,将木头唬得心里一愣又一愣。

    不对吧,这个人类修为低得令木发指,真的会去修什么侵入神魂之术吗。

    但是,他看起来好自信诶。

    要跑吗?

    神木嗅了嗅。

    他的神魂好香。

    那是一种食物的芬芳,气运加身又有冥界特殊的风味,比他吞过的其他修士都要香,神木咽了口唾液。

    正处于木生最纠结时刻的木头在服从和跑路之间,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好啊好啊,我答应你。”木头顶着萧怀远的脸点头,他刚把截面掰正,又恢复了人类的外貌,只是还留着一撮枝叶。

    草叶与树藤却从各个角落钻出,悄然缠上符鸣的小腿与手腕,深绿细线深深勒住白皙的皮肉,试图吮吸皮相下的魂魄。

    但听一声金鸣,四起刀气将乱七八糟的草木剁成葱碎大小,而后符鸣指尖燃起一簇青火。

    “啊!”木头捂着光秃秃的脑门大叫。

    符鸣看起来文文弱弱,竟然心地如此狠毒,把他仅剩的三片叶子烧掉了一片。

    啪,符鸣拿乌金刀鞘又给吱哇乱叫的神木抽了一巴掌。

    舒服了。

    还偷袭,有没有一点神木的脸面了啊。

    要不是系统提示说这是上古神木珠玕之树,符鸣才没那耐性陪他废话。

    神木终于老实了,它生来得天道眷顾,灵性远盛寻常妖灵,被符鸣单方面殴打后立刻就反应过来:

    这人的神魂强度绝对,绝对不是金丹期。

    他立刻晃着叶子作揖求饶,企图蒙混过关:“我错了,我实在太饿才没忍住的。”

    “你能换张脸吗。”符鸣摸着下巴沉吟,突兀甩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

    “你为什么非要变成他。”

    符鸣实在忍无可忍,萧怀远稳重自持,面上才不会出现这种可怜巴巴又贱兮兮的表情好吗,这太诡异了。

    “因为你最在意他啊。”

    神木收敛起面部表情后,倒真有些像记忆中的萧怀远。少年体格,不如他高,因而总是仰头望着符鸣,眼瞳黑而深邃,仿佛只装得下符鸣一人。

    虽只是形似神不似,符鸣还是眼神躲闪,下意识反驳道。

    “怎么可能。”

    他与萧怀远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师兄弟关系,哪里来的最在意。

    “撒谎,这里明明到处都是他的幻影。”

    砰。

    重物坠地。

    千万张记忆碎片洪流般呼啸而来。

    褪色泛黄的,削瘦挺拔的,沉闷安静的,追在他身后的师弟身影从树上泥里河中乃至半空浮现而出,如同纠缠他至死的幽灵。

    “师兄,我昨夜入道了。”

    “师兄,今日又不去早课吗?”

    “师兄,我陪你去大比吧。”

    “恭喜师兄,夺得魁首。”

    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师弟转瞬拔高,长成与他气场略有不合的成人,刚硬又倔强。

    “师兄,我不信你会干出那种事,你……”

    那个雷雨夜,污血满山,萧怀远抱着他的腿,被他折断的佩剑插在土中,目光炯若雷火。

    符鸣不愿回应,唇齿却自动张合,吐出与三十年前一般无二的话语:“不要再来找我。”

    萧怀远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在因符鸣进阶化神期而沸腾的血海,他说。

    “魔头符鸣,今日应战的是我,你当真没有一点悔意吗。”

    破碎,扭曲,尖锐的影像在符鸣眼前不断闪回。

    这简直是逻辑漏洞百出又毫无任何道理可言的场景,年少时的萧怀远和成人的萧怀远同时显现,左耳是将他捧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人的夸赞,右耳是字字入骨的讽刺。

    其实相较于其他正道人士,萧怀远说的话已然温柔至极,可他为何还是会痛彻心扉呢。

    符鸣刚来此界时,父母抱着襁褓前去算命,村口老道算得他是天煞孤星,命中必定众叛亲离。

    也许那老道当真已窥破天机,卦象一语成谶。没过多久他全家葬身火海,拜师不出五年师徒分离,后又被亲手养大的师弟记恨至今。

    难道天意如此,叫他亲近之人都要离他而去?

    “师兄,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身高已压他一头的萧怀远居于千军万马之前向他大喝,高举长剑要来杀他。

    符鸣胸腔中的心跳迟滞,手脚沉沉,浑身卸力,仿佛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是否就这样结束,才是更好的结局呢。

    他闭眼仰头,脆弱喉口暴露在外,显出一副引颈受戮的孱弱姿态。

    正在那柄剑要割破他肌肤之际,天地震荡,滚石迸裂,葱郁深林蒸发如梦幻泡影。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出刀如电,将袭击者捅了个对穿。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

    聒噪梦魇整整齐齐换上了同一副错愕神情,“萧怀远”大睁其目,嘴角噗噗冒血,又破坏了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表情管理。

    符鸣利索抽刀,起身时习惯性甩去刀上沾染的污物,尽管幻境中什么都不会有:“都说你很倒霉了,不要试图在我面前耍这些小花样。”

    须臾之间,他的瞳色转为亮红,如同地底翻腾不息的岩浆,暴戾而冷漠。

    在成为魔尊之前,他符鸣的威名在仙魔两界都是很响亮的,试图用幻境谋害他的魔修,他杀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他伸出五指在虚空中张开,缓慢抓握合拢,整座员峤便在他的指尖爆裂开来。

    幻境解除。

    由灰暗记忆组成的画面退去,翠绿欲滴的藤木纠缠之境在他眼前铺展,他手起刀落,挣脱束缚落至柔软的草毯上。

    同行的姜杰和吴铭还在被倒吊着,他们所陷入的幻境一时半会还不能自行碎裂,符鸣决定让他们先吊会。

    珠玕之树身为上古神树可号令群木,现在恐怕正借草木掩护赶着逃跑呢。

    不过,方才捅神木时,他仗着神魂强大,顺手打上了一个认主标记。

    符鸣如此思忖着,铺开神识网搜寻标记所在。

    最终,他在一个草木甚丰的树洞当中拔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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