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开口时,许钰林的声线依旧是那么冷静,低声吩咐:“把这里处理一下。”

    “召集后厨里的所有人,让他们到庭院中。”

    “清理后厨目前的所有食材,并立刻着人去附近重新采买。”

    他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异样,情绪稳定得可怕,有条不紊地命令着。

    若不是许钰林的面色仍苍白着,小厮都险些要误以?为许钰林丝毫没有受眼前的景象影响。

    小厮愣了下:“为何要把所有食材都扔了?那最后这道大菜可如何是好?”

    许钰林还没来得及回应,阿清手里抱着纸袋,跨过后厨院槛走了进来。

    “公子,奴方才去附近转了一圈,如今这时辰还开着的店铺不多?,只能买到一些素食。”阿清将?手中的纸袋呈上?。

    时辰紧迫,如今去更远的地方买食材俨然也不实际了,也就是说这就是他们目前有的全部。

    待许钰林接过后,阿清这才扫了眼小厮,随意地解释道:“羊羔暴毙非偶然,动手者既然可以?毁了这羊羔,自?然也可以?在后厨其他食材上?动手脚。”

    尽管几率不大,但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阿清也是个有脑子的,况且跟着许钰林有段时间了,许钰林平日?里也不藏着掖着,因此阿清如今的思维也有几分像他。

    许钰林垂眸撇了下纸袋里头的东西,果然如阿清所言,并没有什么名贵菜品。

    萝卜,黄瓜,莓果,香草,豌豆,甚至还有一些烂菜叶子。

    杂乱无章。

    他沉吟片刻,收回视线,将?东西递给后厨师傅示意他去清洗下。

    后厨师傅看着这里头的食材,愁眉苦脸的:“钰公子,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让俺做什么菜品嘛?”

    都是一堆素菜,还是最常见?的素菜,这要他怎么做到国?宴水准?

    小厮也紧紧拧着眉:“是啊,究竟是谁想要毁了这宴会?”

    “并非是想毁了宴会。”许钰林轻声开口。

    一道菜而已?,烤全羊原本就只是点睛之笔。

    就算这烤全羊上?不了桌,使者宴整体上?还是到达及格线的,并不会给乌呈使者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知道宴会出?了纰漏的人,就只有提前得知流程的李婧冉。

    而到了那时,被她追责的人自?然就是许钰林,尽管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却免不得在她心中留下个办事不力的形象。

    小厮听许钰林否认,却再?次感?到迷茫:“那是为何?”

    许钰林目光滑过地上?血腥的一片狼藉,又扫过抱着纸袋愁成苦瓜脸的师傅,唇边笑意依旧浅淡。

    “这位贵人,恐怕是想借此敲打我呢。”

    ***

    宴会过半,案上?佳肴换了一波又一波,使者面上?的醉意也浓了几分。

    李元牧搁了酒盏,朝身畔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上?前附耳低声禀告:“启禀陛下,事情都办妥了,今日?那道烤全羊绝无可能上?桌。”

    李元牧瞧着从袖口爬上?桌的绿宝,就见?那条小蠢蛇好奇地攀上?了他的金盏,鲜红的蛇信子在杯中舔了下,而后被酒辣得绿豆眼都泪汪汪的。

    李元牧嗤笑了声,语气轻慢地应道:“干得不错。”

    他指尖慢条斯理地滑过绿宝的鳞片,一时也分不清究竟谁的体温更低一些。

    “人啊一旦被宠过了头,总是容易忘了自?己的身份。”李元牧如是道,“还须适当敲打敲打,才能让他别忘了自?己是谁。”

    他翘起唇,朝绿宝柔和地笑了下:“你说呢,小蠢蛇?”

    少年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指尖抚在那金盏,漫不经心地对绿宝说:“知道这酒辣了么?长记性了,下次便不会碰了,对吗?”

    绿宝默默扭了下蛇身。

    怎么办,它觉得自?己的主子似乎比它更适合阴暗爬行捏。

    与此同时,屏风内李婧冉默然看着眼前的许钰林半晌,没再?多?问,只干巴巴应了声“哦”。

    怎么办,他有时候太能干也不好,她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个新话题了。

    李婧冉苦思冥想半晌后,又欲言又止地问道:“那个 这戏,还演吗?”

    她上?上?下下扫了眼许钰林,只见?他从头发丝到袍角都清落周正?,平日?里鲜少穿的靛蓝色衬得他在温润之余多?了几分沉稳。

    小半日?过去了,腰封依旧牢牢固在腰间,略深的色泽在视觉上?愈发显得他腰肢清瘦。

    温柔似融化的皎月,内敛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却怎么都和“嗲”这个词不沾边。

    许钰林凝她,似是在询问她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李婧冉吞吞吐吐地隐晦道:“就是吧,你看起来太清正?了,好好欺负哦。”

    “到时候使者一看,一拍大腿,‘没事,我家三可汗在这个家里绝对不会受委屈’,更加坚定了要和亲的念头可怎么办?”

    许钰林似是笑了下,让她安心的话到了嘴边,遂又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顺着她的话佯装为难地道:“殿下说的是。这 撒娇,于?钰而言着实难了些。”

    李婧冉没料到许钰林就这么打了退堂鼓,瞬间坐直了身子:“别啊,你再?努努力呢!其实不难的!”

    许钰林有些难以?启齿道:“可是 钰先前从未见?过殿下口中大臣的小妾,也从未听过任何女子撒娇”

    李婧冉深觉有理,打量着许钰林这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也心知自?己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她轻蹙了下眉,正?思索着其他出?路时,却又听许钰林话音一转,对她温声道:“不若殿下做个示范,可好?”

    “ 啊?”李婧冉被这突兀的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

    许钰林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丝毫不夹杂着私心地正?色道:“殿下既懂得该如如何撒娇,那不妨给钰做个示范,如此一来钰应当就能学会了。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李婧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狐疑地感?觉许钰林好像在给她挖坑,但许钰林的神?情实在是太过清风朗月,藏不下一丝旖旎。

    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于?是爽快地点了下头:“行吧。”

    说干就干,李婧冉清了清嗓,对许钰林道:“你知道世界上?分别有哪四种辣吗?”

    许钰林面上?露出?一丝茫然,不知李婧冉是如何从撒娇转变为这个话题的,缓慢地摇了下头:“钰愚笨”

    李婧冉摆了摆手,打断许钰林文邹邹的一大串话,对他神?秘地笑了下。

    她靠近了许钰林几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盈了几分笑,分外灵动:“小辣,中辣,大辣,和”

    “我最喜欢你辣!”

    说罢,李婧冉便微挑了下眉,悠哉悠哉地等待着她学生崇拜的目光。

    许钰林的面色却古怪一瞬,半晌后勉力发出?一个音:“啊。”

    李婧冉不解:“啊?‘啊’是什么意思?”

    顶着她颇有些不满的目光,许钰林斟酌了下用词,艰难开口:“没曾想殿下对撒娇的理解,如此超凡。”

    倒是和她先前说的那些 抛媚眼,闹脾气,耍小性子,完全搭不上?一点关系。

    许钰林认真地思索了下,甚至觉得倘若对他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她,他甚至会感?到被冒犯了,会觉得那个人有些

    油?

    他不太确定地轻蹙了下眉。

    但放在她身上?,许钰林却觉得她好可爱。

    李婧冉对土味情话被许钰林嫌弃这件事一无所知,微微往后在椅背上?一靠,抱胸“啧啧”两?声,拉长语调道:“年轻人,你对情话的魅力一无所知。”

    许钰林微笑:“ 殿下教诲得是。”

    他唇角微弯地笑着,李婧冉却眸光扫他一眼,丝毫不给面子地戳破,并且抗议:“你是不是不服?”

    许钰林深觉这问题是个送命题,怎么回应都是错,因此理智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但笑不语。

    李婧冉一见?,却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不行,她李婧冉绝不认输。

    要知道,放在现代大学里,她不太忙的时候还给同寝的姐妹当了三年的恋爱军师呢

    从不自?己下场考核的那种就是了。

    她的那位姐妹俨然也不是个一般人,一个星期里平均有三天在分手,那群男人每次发来的小作?文都是她在分析。

    什么什么,“我这一退,就是一辈子。希望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一切安好。”

    还有什么,“你是我亲手养大的玫瑰,以?后就要在别人的土壤里成长啦。”

    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比法条还难理解,但为了那位姐妹的终生幸福,李婧冉非常有奉献精神?。

    她以?非常认真的学术姿态展开了对恋爱话术的分析,以?小紫书为媒介,深入调研了标题中含有“恋爱”“情话”“撩人”标签的网络资料。

    简而言之,刷手机,攒书面经验。

    遗憾的是,她那姐妹到了最后也没成功脱单,这些经验也没了用武之地。

    直到今天,这些尘封已?久的东西再?次得见?天日?,李婧冉颇有些跃跃欲试,于?是许钰林就成了遭殃的对象。

    李婧冉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继续道:“你知道你先前为何会感?染风寒吗?”

    许钰林犹豫片刻:“天气寒凉,夜间风大”

    “不!”李婧冉打断了他,眨了眨眼,送了他个大大的笑容:“因为你对我毫无抵抗力!”

    梅开二度。

    许钰林沉默了。

    “嘶”李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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