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两人话语平静,李婧冉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的计划竟是要杀了琴贵妃!

    “可是 计划恐怕”

    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李婧冉正听到关键处,自然想弄清楚他们准备如何暗杀琴贵妃,如此她才能避免琴贵妃的死亡结局。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挪了下,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些许,正准备竖起耳朵时,一把冰冷的匕首紧紧抵在了她的咽喉。

    握着?匕首的白衣师兄穿着?一身云纹摆白袍,容貌清雅,但?站在一身竹纹白袍的裴宁辞身旁难免多?了几分寡淡。

    师兄面上笑吟吟的,只是眼神比在她脖颈割出血线的匕首还要冰凉。

    “阿辞,”他侧头看向裴宁辞,将抵着?李婧冉脖颈的匕首不容置喙地塞进了他的手里,嗓音轻柔地询问道:“抓到了一只偷听的小老鼠呢。”

    “你说,该如何处理?”

    所谓兄长

    夏日?酷暑难耐得灼人, 青石地板压不住的热浪寸寸侵蚀着衣角,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把人尽数吞没。

    匕首被递到裴宁辞的手上,李婧冉能感受到贴着她大动?脉的利刃处微有些发颤。

    她看到裴宁辞的喉结轻滚了下, 那颗喉结痣随之微动?, 他低声?道:“大局为重?。就算她此刻去给那人通风报信也已来不及了,我们何须将功夫花在”

    “怕脏了手?”师兄打断了裴宁辞这番难得冗长?的话。

    他唇边笑意敛了几分,目光滑过离李婧冉的脖颈越来越远的匕首:“阿辞, 你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清高。”

    “这些年在斗争中一个接一个死去的侍神官, 还是没能教会你吗?前一日?还与你言笑晏晏的朋友,下一刻便会微笑着把刀深深扎入你的血肉。”

    师兄的手指抚过他袖口的云纹, 神色有一瞬的怅然, “我们没有退路。要么一路爬上去当那无情无欲的怪物,要么死。”

    他强硬地握着裴宁辞的手,迫使他把匕首重?新贴近李婧冉的脖颈,而李婧冉后背已经紧贴着院门?,早已退无可退。

    “师兄。”裴宁辞下颌微紧,握着匕首的手僵持着不愿向前送去,“待此事尘埃落定?后, 你就是新一任祭司,我会隐姓埋名离开这个地方 你为何要逼我?”

    因为你会是比我更合格的大祭司,师兄心?想?。

    裴宁辞天生就是当大祭司的人,他的情绪足够淡, 淡到在某些时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神性。

    刚入宫那会儿,侍神官们都?是一群年纪相仿的孩子,在大祭司颁布“三天必须死一人, 否则全部人都?得死”的命令前,众人的关系都?算是颇为融洽的。

    裴宁辞从小便生了副好容貌, 人多?多?少少都?是视觉动?物,因此即使他性子冷也有人主?动?围上来。

    师兄依稀记得,当时粘裴宁辞粘得最紧的人好像叫小周。

    小周是很外向又开朗的个性,尽管裴宁辞不太搭理他,他还是能围在裴宁辞身?边,在他淡漠的视线中说上许久都?不停歇。

    然而也正是这位永远都?围着裴宁辞转的小周,在自相残杀的命令颁布时,也是第一个动?手的。

    那是个很可怕的场景,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一如?既往地开朗笑着朝裴宁辞靠了过来,手中却藏着要他命的匕首。

    可惜了,裴宁辞的心?脏生在右边,那深深捅入左胸腔的一刀除了给他施加一些肉/体上的疼痛外,并没有办法要他的命。

    反而给了其他怯懦的孩子们一个借口 —— 一个杀人的借口。

    他们口中指责着小周背信弃义,每个人都?在小周惊恐的凄厉惨叫中,在他身?上补了一刀。

    他们说,是小周先不仁的。

    他们说,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只是在秉持公道。

    大殿内只有两个人没有动?手,一个是受伤的裴宁辞,一个便是这位师兄。

    他冷眼瞧着小周从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变成了一滩血肉,随后侧眸瞧向裴宁辞,低声?赞了句:“你倒是心?狠。”

    师兄方才在角落看得清清楚楚,小周的确是想?要裴宁辞的命,但动?手时却迟疑了。

    是裴宁辞主?动?靠近的他,“巧合”地让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杀死小周的孩子们都?是刽子手,而裴宁辞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他们递了把顺手的刀。

    裴宁辞听到师兄的话,反问道:“心?狠?”

    师兄本想?让他别装了,谁知细细打量下才发现裴宁辞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上,是实打实的疑惑。

    那一瞬,师兄便知晓裴宁辞就是天生的大祭司。

    他并非是心?狠,他只是情绪太淡太淡了,而这却比心?狠可怕一万倍。

    淡到即使被友善的“朋友”刺杀时都?不会感到被背叛的愤怒,淡到将那把伦理的刀刃交给侍神官任由他们杀了小周时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把人命当成一个客观理性的数字,可以在家国大患中做出最有利于天下的决定?。

    即使这个决定?在别人看来是泯灭人性的。

    师兄自认身?处地狱的这些年里,他并不是做不到裴宁辞的水平,但他是个人,是个就算对死亡麻木可午夜还是会梦到冤魂索命的人。

    这也是为何他决定?将大祭司的位置拱手相让,尽管还并未告诉裴宁辞他的决定?,但师兄已经在潜移默化?间一点点试图补全裴宁辞距完美?祭司的那点瑕疵。

    一个完美?的大祭司,他可以不用杀人,但他不能不会杀人。

    这是师兄试图教会裴宁辞的最后一课,只是好巧不巧,撞到枪口的李婧冉就这么成了他的“教纲”。

    眼看着那把匕首就要逼近自己,李婧冉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虽然时空循环里不会死,但被割了脖子真的很痛啊啊啊!

    李婧冉的视线在师兄身?上一扫而过,总觉得他衣衫上的云纹是那么眼熟,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对他脱口而出:“你是否有个妹妹?”

    师兄闻言不语,但李婧冉却从他神色间极快浮过的惊诧里看到了答案。

    那天寻上她的黑衣少女总给李婧冉一些熟悉的感觉,她询问她究竟和裴宁辞之间有什么纠葛时,黑衣少女只是冷着嗓音道:“他害死了我的亲人。”

    因此,黑衣少女才说即使付出一切,她也要把裴宁辞拉下神坛。

    如?今一想?,这位云纹袍的师兄应当就是黑衣姑娘口中的亲人了。

    倒是也在理,毕竟云纹师兄才是继定?的大祭司人选,而后来上位的大祭司却是裴宁辞,这中间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只是李婧冉瞧着眼前的两位白衣男子,觉得裴宁辞和他师兄的关系似乎也挺融洽的啊。

    李婧冉总是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劲,有心?想?深纠,却听到未时三刻的宫钟再次敲响

    ***

    第三周目。

    眼前深紫色的蝴蝶一闪而过。

    难以忍受的恶心?感翻天覆地地席来,让李婧冉克制不住地撑着树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正如?小黄所说,她每一次时空循环时的反应都?越来越严重?,分外痛苦。

    李婧冉靠着轻喘了好半晌,随后倏得睁开眼,陡然意识到眼前的景象和她之前两次的都?不一样。

    庄重?清肃的大殿立于她眼前,建筑在风风雨雨中屹立了多?年,原本雪白的外层也微微泛黄,牌匾上用银丝掐着“侍居”两个端正的大字。

    米黄色石狮旁长?着两个玩忽职守的守门?人,此刻正闲散地靠着石狮头聊着天。

    没有琴合宫,没有朝她走来的掌事宫婢。

    李婧冉蓦然摸了下袖口,是空荡荡的。

    也没有那盒松膏。

    也就是说,她此刻应当是还没来得及去琴合宫

    时间提前了。

    这个变数让李婧冉下意识蹙了下眉,在心?中询问小黄:「时空怎么突然提前了?有什么讲究吗?」

    小黄也很茫然:「不知道,以前好像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李婧冉垂眼瞧着在花瓣上振颤的蜜蜂,缓慢地梳理着目前的线索:「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裴宁辞和他的师兄联手制定?了计划,要杀死琴贵妃。动?机不清楚,作案方法不清楚,只知道裴宁辞在琴贵妃死前曾经见过她一面。」

    小黄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随后应道:「也就是说破局的关键是裴宁辞?要阻止他去见琴贵妃?」

    「嘶不对啊,可裴宁辞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你有什么借口拖住他?」

    小黄这句话问出口后,半晌没听到李婧冉的回应。

    「宿主??」它?出声?提醒了句,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就被李婧冉打断了。

    「先别说话。」李婧冉如?是道,不着痕迹地靠近闲聊的守门?人走近了几步,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

    矮的那个单手撑在石狮子上,叹了口气道:“这差事可当真是做不下去了,我昨日?本想?着去打瓶酒,手头都?没钱 哎你说,那人这几日?怎么不来给裴侍官送信了?”

    高的那个闲散地接了句:“人能连着送信送大半个月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搁你身?上你乐意?”

    “不是我说你,你钱都?收了,起码也得把信送到裴侍官手里吧”高个儿扫了矮子一眼,“而且人老母病重?,兴许那些信就是让裴侍官回家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的。这钱你拿着不心?虚啊?”

    “这能怪我吗?侍神官这个月都?在司命殿选拔,昨日?抉出了头筹后才能从殿中出来,我就算变成苍蝇也没法把信送进司命殿吧!”矮子翻了个白眼,“那个送信人看着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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