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选拔已经出了结果,落选者这两日?都?会被秘密处死,他今早已经逮到了好几个妄图偷溜的侍神官。

    禁卫军的目光落在裴宁辞脸庞,眯了下眼开口道:“你是侍神官吧?”

    李婧冉闻言,瞬间身?子一僵,连忙转过头道:“您误会了不是?我等?不过是卑贱出身?,哪儿有那些好命呐。”

    禁卫军却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作没看到。”

    李婧冉扫了眼裴宁辞,午后阳光最是温暖,橘黄的色彩将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金色,唯独他肤色冷白得恍眼,依旧不沾人间烟火。

    事实大于雄辩。

    李婧冉思忖着道:“您真的误解了,我这相好啊也就占了长?相上的便宜,还真没有那等?侍奉天神的运气。”

    裴宁辞听到“相好”二字,不着痕迹瞧她一眼,但也知晓是在逢场作戏而并未多?语。

    谁料李婧冉说罢,居然踮着脚倾身?向前,眼见就要碰到他时,裴宁辞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下身?,李婧冉却早有所料,纤白的指尖插入他的墨发,不容许他后退。

    然后在他的薄唇轻轻吻了一下。

    裴宁辞望着她的眸光里都?充满了惊愕,李婧冉在撤开前低声?提醒他:“别让你白被我亲了。”

    言下之意,亲都?亲了,可别因神色间的破绽被发现。

    李婧冉的指尖顺着他雪白衣袖上的竹纹往下滑,而后指尖钻入他的指缝,揽着裴宁辞的手臂笑得甜蜜,朝禁卫军道:“这下您可相信了吧?”

    侍神官的要求和大祭司一样,都?是禁欲戒酒忌淫.欲,须洁身?自好,自是不可能和女子拉拉扯扯的。

    禁卫军为她这大胆的举动?沉默半晌,目光一言难尽地望向裴宁辞,随后便瞧见裴宁辞面上露出一抹似无奈又似宠溺的神色。

    他动?作自然地帮李婧冉把脸庞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唇边笑意浅淡却温柔:“不是都?说了吗,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于你名誉有损。”

    分明没有任何过火的行为,但溢出来的亲昵简直容不得禁卫军不信。

    禁卫军看到眼前这一幕倒是彻底打消了疑窦,李婧冉却浑身?上下都?被苏得起了鸡皮疙瘩。

    裴宁辞他真的好会演啊,演起温柔来都?像模像样的。

    待两人甜甜蜜蜜地出了宫门?后,李婧冉立刻松了手,裴宁辞的神色也再次恢复成那副淡漠模样。

    他微蹙着眉擦了下自己的唇,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李婧冉看着他这动?作,在旁“啧啧”两声?,冷嘲道:“别揉了裴侍官,顶着微肿的唇回家不好吧?”

    深觉自己又被调戏了一通的裴宁辞冷冷瞧她一眼,缄默不语。

    行叭,好心?当成驴肝肺。

    李婧冉挪开视线,往前走了几步去找了辆马车,随后两人到裴宁辞家门?前都?一路无言。

    裴宁辞家位于一个小巷深处,鸽子笼般狭小的市井里密密麻麻排了许多?户人家。

    下午正是婶子们茶余饭后的闲聊时间,几个妇女聚在一起你一嘴我一嘴地唠着街坊里那点芝麻谷子的破烂事。

    “可不是嘛!那赵家媳妇儿人前还一直说自己夫君多?么多?么爱她,结果她夫君转头就去外头找狐媚子了。”

    “诶说起来,老许家那婆娘死了之后,老许也消失了。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啊?”

    “不能吧。人许刘氏病了那么久,老许可是把家中能典当的都?典当了,这份情谊做不得假。之前不是说他出去躲债主?了吗?”

    “唉,也就苦了老许家那儿子咯。亲爹跑了,亲娘死了,他得一个人操持家里的事喽!”

    李婧冉听到此处,心?下一沉。

    看来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裴宁辞的娘已经入了灵堂。

    人都?走了,那这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裴宁辞还会留下来吗?

    她侧眸看向裴宁辞,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让他留下来,裴宁辞却主?动?开口道:“走了。”

    他朝巷子深处走去。

    李婧冉微怔了下,几步跟上后,才试探性地问道:“你这是?”

    “放心?,不回宫。”裴宁辞冷冷淡淡地回道。

    李婧冉一派自然地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毕竟我听说侍神官都?得摒弃七情六欲,本想?着你能来见生母最后一面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回家帮忙操持后事。”

    她假惺惺地奉承了句:“裴侍官可真孝顺。”

    裴宁辞听到“孝顺”二字,却只觉有些讽刺。

    毕竟他入宫前,爹爹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要稳重?、要断情、一定?要当上那万人之上的大祭司,甚至还让他改了姓,意味着从此便和祖宗断了联系。

    侍神官们是从不同的街坊里挑出来的,祭司选拔对天下人而言都?是密辛,唯有侍神官的爹娘是为数不多?拥有知情权的人。

    在点头之前,裴宁辞的爹娘分明知道与他一同被送入宫的孩子有那么多?人。

    可祭司之位只有一个。

    剩下的孩子们会去哪儿呢?他们不知道,也不愿去想?。

    那可是滔天的富贵啊,万一裴宁辞博上了呢?

    这是个很划算的赌局,赌注是受天下人敬仰的祭司之位,和裴宁辞的性命。

    所谓侍神官,不过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一批孩子:被爹娘用来换了名声?和街坊邻居的艳羡,在扭曲又自相残杀的环境里长?大,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伴死去。

    再为了那活命的机会、那大祭司之位,拼个头破血流。

    裴宁辞并不觉得他的爹娘做了什么最无可恕的事情,毕竟用一个贱籍出生的孩子去博一个名声?,其实在他眼里是很理性的选择。

    他能理解他们,现实中的裴宁辞后来也如?他们所愿成了完美?寡情的大祭司。

    只是究竟是他抛弃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抛弃了他?

    爹娘从未联系过他一次,若说裴宁辞对这个家为数不多?的眷顾,那便是他的幼弟许钰林了。

    遍体鳞伤地登上那祭司之位后,裴宁辞也曾着人去打探过家中的消息,然后惊讶地发现娘亲早已病死、爹爹居然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而他心?中一直放不下的幼弟,宁愿每日?起早贪黑地到处周旋、放下尊严求人,也不曾给他过一字片语。

    娘亲病死时无人告诉他,爹爹酗酒时无人知会他,家中出事时无人来寻他。

    许钰林当真还把他当成亲人吗?

    多?年被训练得礼仪无可挑剔的裴宁辞当天却险些踩空了台阶,那种失重?感让他明白:他哪儿还有什么亲人啊?

    也是从那以后,裴宁辞便极其理性地剔除了心?底默默预留的一块位置,开始试图将许钰林当成一个普通人。

    纯粹的利用。

    许钰林的每一句“阿兄”、每一个微笑,在裴宁辞看来都?是那么讽刺。

    他说娘亲唯一的愿望希望他好好的。

    是啊,他们把他送入宫,可不就是希望他能好好地给他们挣面子庅么。

    他说爹娘这些年很关心?他。

    是啊,关心?他死没死,关心?他什么时候能当上这大祭司。

    他对他说:“裴宁辞,我宁愿自己从不曾是你的弟弟。”

    可笑,许钰林还曾把他当过兄长?吗?

    许钰林对裴宁辞越是恭顺有加,裴宁辞就越是觉得他虚伪。

    但不论何时,裴宁辞永远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许钰林死在他面前。

    裴宁辞的人生很空洞,外边看着是一座巍峨壮丽的雪山,看久了才发现他内里也全是无趣又一成不变的风雪。

    若说他把所有的破例都?给了李婧冉,那他就把这辈子寥寥无几的心?软都?尽数给了他的弟弟。

    他可以厌恶他,但他得活着。

    而如?今,李婧冉却阴差阳错地解了裴宁辞的心?结之一,把裴宁辞现实中从未收到的信送到了他手上。

    也同样是这封信,让裴宁辞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被遗忘。

    兴许他的爹娘的确做事不厚道,但他这弟弟却从小到大从没有过对不住他的地方。

    以道德伦理的角度而言,他也得做个合格的兄长?。

    裴宁辞如?是想?着,听到李婧冉的那句“没想?到你还愿意帮忙操持后事”,只是不置可否地说了句:

    “家中幼弟不经事,恐怕多?有疏漏。”

    他这个做兄长?的,理应回家帮衬着些。

    ***

    事实证明,裴宁辞回家的决定?是非常明智的。

    他们都?还没走到门?口,在满地纸钱的小道口就听到了灵堂传来的喧哗。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许仲人跑了,你可跑不了。钱呢?”

    许钰林此刻还没被搓磨成那泰山崩于眼前都?不动?声?色的性子,语气里难得有些焦灼:“此乃亡母灵堂,诸位有话不妨与我出去说,可好?”

    要债人的嗓门?陡然拔高了几分:“灵堂?我管你是不是灵堂。今日?若是拿不出钱,我就砸了你这灵堂!”

    许钰林的态度放得愈发谦卑,哀声?祈求道:“我爹欠下的赌债,我会一分不差地还上。只是如?今实在是手头拮据,还请您容我几日?时间,莫要在灵堂上闹事。”

    “没钱?”一阵轰隆声?传来,像是木棍敲碎一堆东西的声?音,要债人的声?音又狠又沉,“弟兄们,都?给我砸!”

    “住手!”李婧冉几步上前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门?内白布招魂幡仍在余韵中轻曳,房门?中间置着一口黑沉沉的木棺,许钰林一身?缟素地立于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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