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钰林因她这睚眦必报的?顽劣性子轻叹了口气,却也怎么都拿她没?办法,只能朝眼前的?女子低声讨饶:“我错了。”
李婧冉“唔”了声,决定大发慈悲地给他一个机会:“说说,错哪儿了?”
许钰林本分地检讨道:“错在不应反抗殿下,不应逾矩吃醋,不应询问殿下今日与?摄政王二?人共处一室了多久,不应”
李婧冉越听,面色越古怪。
许钰林这是在认错吗?
他是懂得避重就轻的?!
“行了行了。”李婧冉打断了许钰林的?“检讨”,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兴许是许钰林身上的?温柔人夫感实在太强,况且又住在长?公主府上,他这副无怨无悔的?模样经常会让李婧冉生出一种错觉
一种她在外头沾花惹草,他忙里忙外操持家业的?感觉。
而且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不仅沾花惹草,还把性感英俊的?男子带回府上亲热。
辛辛苦苦忙里忙外的?许钰林因心中吃味多嘴问了一句,结果就被她惩罚了,如今委屈地检讨着,表示自己不该过问她和其他男子的?事。
李婧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空气里香气扑鼻,李婧冉轻嗅了下,有几?分犹疑地问许钰林:“你屋里煮的?什么茶?绿茶吗?”
许钰林不知李婧冉的?话题是如何拐到?这上头的?,不明所以但还是颔首应声:“是。殿下喜欢吗?”
李婧冉先前在宴会上喝的?都是绿茶,许钰林看在眼里,猜想她应当是喜欢的?。
因此虽然他不喜茶,但想到?今夜要去见她,便在屋中烹了茶用来熏衣,谁曾想她却提前来了他的?屋。
李婧冉目光幽深地打量着许钰林,从他美貌的?面庞滑到?他纤瘦的?腰肢,直把许钰林打量得面红耳赤时,才一语双关地点评道:“嗯,好茶。”
罢了,男绿茶有什么错呢?
他只要肯为她费心思就是好的?。
李婧冉单方面原谅了许钰林,随后对他道:“行吧,放你一马。那?现在下棋?”
许钰林被她折腾良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再次温和浅笑着朝她示意:“殿下这边请。”
李婧冉却疑惑地瞧他一眼:“什么棋还要本宫亲自走过去下?你把棋盘拿过来不就好了?”
许钰林怔然片刻,斟酌着道:“外边地方宽敞,晚间点了灯风景更好”
向来畏寒的?李婧冉听了这话,更是坚定了要留在许钰林屋子里的?念头,坚定道:“就在这儿。”
许钰林轻抿了下唇,仍试图说服她:“殿下,可”
“怎么,如此推三阻四,你屋子里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李婧冉随口说了句。
许钰林心中叹息,深觉自己如今这处境可谓是水深火热。
“自是没?有。”许钰林无奈应道。
“那?不就得了。”李婧冉耸耸肩,随后话音一转,忽而又眼波流转地笑了下,“要说风景,钰公子这屋内的?美景 岂不是更好吗?”
她目光在许钰林身上勾勒了下,想脱他衣物的?意思不言而喻。
许钰林垂着眼,轻笑了下:“那?须得看殿下的?本事了。”
李婧冉微睁了下眼,还没?来得及挑衅回去,就见许钰林清风朗月地朝她微微颔首,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您稍憩片刻,我去将棋盘拿进来。”
态度之?恭敬,语气之?谦卑,几?乎让李婧冉以为她方才幻听了。
许钰林关上门离去后,李婧冉还没?缓过神来,捏着他的?毛笔在手?中随意转着,嘀咕道:“真是个男狐狸精,一天到?晚勾引我,还敢做不敢当。”
话音未落,她却又听衣柜里传来一阵响动,倒像是有人听了她的?话后实在愤慨不过,不小心锤到?了柜门似的?。
李婧冉精神紧绷,捏起沉甸甸的?貔貅镇纸,脚步无声地朝衣柜走去。
方才她便听到?衣柜里好像有些动静,但许钰林的?举动却打断了她的?思绪,美色当前让李婧冉的?大脑都空了,自是顾不上衣柜里的?动静。
可如今,这是她第二?次听到?里头传来的?动静了 这衣柜一定有问题!
李婧冉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手?指搭上衣柜门,在心底默念了三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后,深吸了一口气,“唰”得一下拉开?了柜门——
***
许钰林怎么都没?想到?,等他拿着棋盘回来时,屋里藏在衣柜里的?下属居然已经和李婧冉面对面坐着了。
下属捂着被镇纸砸伤的?额角,眼神幽怨道:“她砸我。”
念着有其他人在场,他并未称呼许钰林为楼主,但又因不确定要如何称呼而省去了称谓。
李婧冉淡淡望了许钰林一眼,假惺惺地微笑着道:“还背着本宫藏人呢?出息了啊,钰公子。”
许钰林默默放下棋盘,拉开?柜子拿了瓶金创药递给下属,随后朝李婧冉解释道:“游公子是我的?好友,这几?日云游四海恰好到?了明城,便顺道来拜访我。”
下属闻言,忙不迭点头:“是这样的?。”
“嗯,好友。”李婧冉撩起眼皮瞧他一眼,“躲衣柜里的?好友。”
下属脸皮一僵,如今也知晓自己这情急之?下的?举动有多么荒唐了,歉疚地看了眼许钰林,闭上了嘴。
许钰林轻叹了声,在矮案旁跪坐,注视着李婧冉,温温和和地道:“钰的?心意,殿下不是最清楚吗?”
李婧冉油盐不进:“哦,什么心意?”
许钰林顿了片刻,不答反问:“殿下觉得呢?”
他仅仅是淡笑着注视着她,便和高挂的?明月一般温柔清澈,像是在把选择权尽数交到?了她手?里。
——她想要他是什么心意,他便是什么心意。
两人静默地对视片刻,屋外仍飘着小雪,屋内却烧着上好的?炭火,燃时无声却让屋内的?温度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攀升着。
微暖,密不可言,像是被逐渐加热的?麦芽糖,变温热之?后便能拉出长?长?的?糖丝。
谁知这糖丝并未拉太久,便被煞风景的?下属打断。
他在这片分外尴尬的?沉默中“呃”了声,弱弱提醒道:“不是要下棋吗?”
不知为何,李婧冉却无端松了口气,面上有些热,勾过白棋:“下。”
许钰林眉心微动,却也并未说什么,拿过黑棋后分外礼让地对李婧冉道:“殿下先请。”
若说李婧冉原本还对许钰林的?棋艺抱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警惕之?心,她听到?许钰林的?这句话后,心中却是稳稳得落回了肚子里。
她微扬着下巴:“执黑先行,这是规矩。”
李婧冉只当许钰林是太久没?碰棋而忘了这规矩,好心地提醒他先下,在旁边围观的?下属却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一般,不可思议地“哈”了声:“您是认为楼 认为钰林不知下棋的?规矩吗?”
他们楼主明明是在让她好不好!
许钰林目含警告地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朝李婧冉道:“钰有些手?生,忘了规矩,多谢殿下提醒。”
李婧冉闻言,朝下属耸耸肩道:“知道你们关系好,但好友光环也不必那?么重吧?人无完人,许钰林的?确很优秀,但他自己都说了他在下棋方面只是略知一二?。”
略 知 一 二?
下属傻眼了。
堂堂千机楼楼主,放眼全天下都能在棋艺界排得前十之?人,居然说他只是略知一二??
那?如他这等人菜瘾大的?棋君子还要不要活了!?
许钰林只是十分内敛地笑了下,深藏功与?名?,从棋篓中夹了一颗黑子:“殿下谬赞了。”
应的?是她的?那?句“很优秀”。
他肤色冷白莹润,通体黝黑的?智黑石棋子夹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光是看他下棋都是一种极致的?视觉盛宴。
棋被称为君子六艺自是有原因的?,清绝雅正的?白衣君子身子挺拔地跪坐于案前,垂眸瞧着棋盘时,便已是风华无限。
因为不知李婧冉的?棋艺究竟如何,许钰林的?第一颗棋倒是颇为踌躇,须臾后才挽袖将黑棋轻轻落在了对角星位之?一。
这走法倒是与?他平日里颇为不同,下属精神一振,不禁有些激动。
许久没?有看到?楼主与?人对弈了,上一次见到?时还是和国棋大师,那?场持续了三个时辰的?对弈可谓是看得他热血沸腾。
他至今还记得许钰林当时以半子字优势赢了老者?后,起身朝老者?作揖,温和地道:“前辈承让了。”
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是最为难。
身为一个如此年轻的?后辈,能赢过国棋大师自然是至高的?荣耀,许钰林却依旧荣辱不惊,仿佛只是陪家中长?辈下了一盘棋。
老者?尽管输了棋局,神情却也依旧淡然,只将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篓,洒脱地乐呵呵道:“老咯,不中用了。”
许钰林将棋盘折起后递给老者?,温和笑着道:“是晚辈侥幸。”
旁边毕竟还有外人,老者?也不再多言,只拍了下许钰林的?肩,赞叹了句:“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胸襟,未来必有大材。”
别人兴许看不出,但老者?却心知肚明,许钰林的?棋艺远高于他。
而他做得最周到?的?并不是他的?谦逊,而是许钰林没?说出口的?细节。
他分明可以赢老者?至少三子,却只以最温和的?方式,将时间拖满了整整六个时辰,并且只险胜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