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李婧冉愣住了。

    她“唰”得一下趴在桌案,掩住自己发烫的?脸,额磕到?黄梨木上时有些疼。

    李婧冉埋着脸,声音有些闷:“我不看就就是了。”

    桌下的?空气好像格外稀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身体为了摄取养分,吸气的?频率本能地变得更为短促频密,如同愈来愈快的?心跳。

    许钰林没?再吭声,而李婧冉也看不见他,但料想这位清雅端正得如同皎皎明月的?男子应当也备受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便是轻细的?、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她分明已经把头埋了下去,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下意识闭眼,只觉脸庞的?温度热得可以煮鸡蛋。

    纤长?白皙的?指尖应当会先解开?自腰封处坠下的?碎玉穗子,随后背过手?摸索上宽腰封的?细绳,轻轻一拉。

    紧束着的?腰封松散开?来,落了地,随后是那?洁白的?靛青滚边雪袍

    李婧冉情不自禁地把脸埋得更深,捏在桌边的?指尖都用力得泛白。

    她不应该留在屋内的?,这窸窣声响简直是一种折磨。

    时间在李婧冉的?煎熬中缓缓流逝着,在她感觉自己浑身都热得可以直接升天时,她才又听到?许钰林轻轻唤了她句“殿下”。

    李婧冉眨了下眼,强自稳下心神,坐起身理了下发丝,回过头。

    目光相撞的?一刹那?,两人均是微微一顿。

    许钰林看着面前的?女子,只见分明是她在命令他做一些令人羞赧的?事情,可她的?神情却比他还潮红。

    原本妩媚的?桃花眼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水光,雪腮染着浓绯,眼波流转间皆是羞意。

    她全然不知她那?飞红的?脸颊已经把她完完全全出卖了,仍在强装镇定:“我如何知晓你方才不是在敷衍我?”

    许钰林依旧是那?副衣冠整洁的?模样,外衣齐整地穿在了身上,腰封也重新紧束,看不出一丝端倪。

    俨然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又光风霁月的?清矜公子。

    李婧冉的?目光直往他领口瞟,像是能透过这精致的?外衣看到?他被掩着的?锁骨。

    许钰林只装作没?看懂她的?暗示,走到?李婧冉对面坐下,不声不响地提起茶壶为她斟茶。

    许钰林的?衣衫都是广袖,除了迎合她的?审美外,没?有丝毫的?用处,华美好看却分外不便利,如今倒个茶都得不厌其烦地卷起袖口。

    他挽着袖子时刻意往上提了些,裸露的?腕骨线条性感,再往上是冷白的?肌肤,算是无声回答了李婧冉的?问题。

    在这端正清矜的?外袍之?下,他的?确 什么都没?穿。

    完美地履行了她的?命令。

    许钰林放下茶壶,神色间还有几?分局促,总有种被她的?视线慢条斯理把玩着的?错觉。

    他有些恍神,因此为她斟完茶后并未把茶杯重新放到?李婧冉面前。

    而李婧冉却把这个当成?了许钰林无声的?抗议,思忖片刻后问他:“你生气了?”

    许钰林全然不知她的?思维是如何跳脱地得出这个结论?的?,眉心微动,却并未否认,只是轻声问道:“如果是呢?”

    如果他确实生气了,她会如何?

    她会在在意吗?还是会斥他过于不懂事?

    李婧冉闻言,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哄你啊。”

    哄 他?

    这个词语对许钰林而言是陌生的?,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情不自禁地重复了遍:“哄?”

    他无声笑了下,再次望向她时,那?双清亮的?眸中仍余着柔软的?笑意:“嗯,那?殿下便当我生气了,可好?”

    李婧冉被他笑得脸热,低声嘟囔了句:“哪有人会笑着说自己生气了啊。”装都装得不好。

    但她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拉出两张宣纸,递了一张给他:“我可不轻易哄人。这样吧,我们各自在纸上写下三句话,两个真的?一个假的?,然后猜对方的?哪一条是假的?。倘若你猜对了,我便哄你;猜不对就满足我一个要求,如何?”

    “好。”许钰林颔首,随后又问了句,“什么样的?三句话?”

    “都行。”李婧冉讲完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似乎是个更了解许钰林的?好机会,补充道:“关于你自己的?。你的?家庭,你的?喜好,都可以。”

    许钰林这次却顿了好几?秒,才继而又应道:“好。”

    言罢,两人便都低头写起了纸条。

    李婧冉写得很快,而许钰林却斟酌了良久,似是每个字落笔前都须深思熟虑。

    半晌后,李婧冉见许钰林搁了笔,便与?他交换了写完的?纸。

    看到?对方纸上的?内容后,两人的?神色却都凝了片刻。

    李婧冉方才见许钰林写了那?么久,还以为他写了什么长?篇大论?呢,如今却只见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祭司大人乃钰的?兄长?。

    钰出生于完整的?家庭。

    钰喜茶。」

    严格遵守李婧冉随口说的?那?句,关于他自己,他的?家庭,他的?亲人。

    许钰林在《三位反派恨我入骨》这本书?里,一直都是以“裴宁辞胞弟”的?身份出现的?,甚至连“许钰林”这个名?讳在全文中都没?出现过,自然也没?有提到?他的?身世背景。

    李婧冉不知他究竟有着怎样的?家庭背景,也不知他曾面临怎样的?成?长?环境,更不知自己说的?这个简单的?要求、这言简意赅的?三句话,为何花了许钰林那?么久的?时间才写完。

    他踌躇着,犹豫着,终还是遵从她的?话语,写下了他的?家庭与?亲人。

    也将他内心最深的?伤疤和秘密尽数摆在了她的?面前。

    仅仅是稀疏平常的?三句话,却重若千金。

    李婧冉自是知晓第一条是真,那?后面两条里便有一条是假的?了。

    她扫了眼自己面前仍氤氲着茶香的?杯盏,心中有隐蔽的?不忍,却还是问道:“第二?条是假的??”

    第二?条,他出生于完整的?家庭。

    许钰林写下这一句话时,脑海中很平静地闪过了很多碎片。

    有他的?娘亲在外人说“阿钰终是不如阿辞”时尴尬的?沉默,有娘亲临死前都在托他关照裴宁辞的?遗言。

    却也有她熬夜挑灯为他和裴宁辞缝衣物的?画面。

    有他的?爹爹在娘亲去世后极度悲伤染上赌瘾后隔三差五醉醺醺地问他掏钱的?画面,有爹爹那?句无心的?“若我们家能出两个阿辞该有多好”。

    但也有他幼时高烧时顶着风雪背着他,挨家挨户求医馆的?场景。

    爹娘对子女总是带着先天性的?爱,许钰林无法否认他们的?偏心,却也不会磨灭他们对他的?关怀。

    人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很难用单一的?标准去评判。

    就像是那?盘让许钰林终生难以忘怀的?龙井虾仁,这在他爹娘眼中的?确是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菜,他们却都让给了他。

    他怎么能说他们不爱他?

    许钰林承认,在家庭中,他自己内敛的?性格也是造成?了沟通不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若是他能不那?么瞻前顾后,能明明白白地告诉爹娘他心中所想,兴许也能换来更好的?局面。

    他从不认为谁是有“错”的?,只不过在他成?长?的?道路上,许钰林的?确是有很多很多的?遗憾罢了。

    是上元节的?缺失的?那?碗延年面,是过早地学会察言观色,是被剥夺了像其他孩子那?般恃宠而骄的?权利。

    如今回想起这些,许钰林却只是很温和地一笑置之?,只是轻巧地告诉李婧冉:“殿下猜错了。钰确然出生在一个完整的?家庭。”

    李婧冉“啊”了声,嘴上说着:“看来我猜错了。”

    心中却有些释然。

    她目光挪到?桌案上的?茶盏,伸手?默默把茶水倒入茶盘中,将杯子反扣过来。

    许钰林瞧着她的?举动,犹豫着问道:“殿下这是?”

    李婧冉很自然地做完了这一切后,才对他道:“你不是不喜欢茶吗?”

    “我其实对茶也没?有特别的?偏好,那?何必为难你闻这茶香。”

    李婧冉知晓许钰林是个生性内敛的?人,他就是那?种做十分说一分的?人。

    就像是使?者?宴,当时时间那?么紧迫又是这等规模的?宴会,许钰林要操持这个宴会,自是劳心劳力付出了不少精力。

    可当李婧冉问起时,他也仅仅是浅笑着对她道了句:“分内之?事,无足挂齿。”

    能让许钰林说出“不喜”这两个字的?,想必是真的?难以忍受的?那?种。

    李婧冉自认又不是非茶不可,自然觉得这点特例还是可以给许钰林的?。

    这就像是她以前和信奉穆/斯/林/教?的?客户吃饭一样,他吃的?是清真的?食物,她点菜时自然也会避讳着不在他面前点含猪肉的?菜。

    这是社交礼仪中最基本的?尊重。

    许钰林看着被李婧冉推到?一边的?茶水,却弯唇应道:“殿下无须如此迁就钰。”

    她若是喜茶,自是不必因他的?喜好而迁就。

    别说是在他面前喝茶了,就算她想要让他作陪,许钰林如今也可以面不改色地陪她喝茶。

    “需要的?。”李婧冉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回了句:“万一我想亲你怎么办?”

    万一她喝了茶亲他,而他又不喜茶,那?不就很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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