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就跟再也无法坐住似的,虚弱地往旁边栽了下去,恰到好处地倒在了严庚书的怀里。

    李婧冉目光里藏着浓浓的不?舍,她轻轻地喘着,对他道:“对不?住,严庚书,我可能等不?到和你?的大?婚了。”

    向来将情绪掩在虚伪笑意后的男子此刻竟慌乱得藏不?住分毫,他托着李婧冉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着。

    那可是平日里舞刀弄剑都?稳稳当当的人,他就像是死神的镰刀,收割了一条又一条的生命时?从未手软。

    然而?此刻,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子,严庚书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抱着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半晌后才蓦得转身喊道:“军医!来人,宣军医!”

    李婧冉却只轻轻摇了下头:“没用的,此药无解。”

    这四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砸进了严庚书心里,让他痛得心脏骤所缩,几乎喘不?过?气。

    李婧冉仍在兢兢业业地继续演着,给他捏造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你?知晓的,我从来不?是你?心目中?干净纯粹的阿冉。”

    “我是裴宁辞的人,是他让我潜伏在你?身边,伺机而?动取你?性命”李婧冉毫不?犹豫地坑了裴宁辞一把。

    严庚书却只眸色血红地注视着她,面?上尽是痛苦:“我不?在乎了,阿冉。”

    “我要?的只是你?。就算我们的相?遇是一场算计,可我”

    李婧冉微凉的指尖轻轻摁在他的唇上。

    她细细呼吸着,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听我说完。”

    “严庚书,我喜欢你? 我爱你?。”李婧冉艰难地弯起?唇,像初遇那般朝他笑了下,脆弱易碎,“这杯毒酒,我是心甘情愿替你?喝的。”

    在李婧冉的口中?,她为?严庚书编造的就是一个女卧底爱上刺杀对象的好戏码。

    阿冉原先是裴宁辞手中?的棋子,被送到了严庚书手里,本该刺杀他,却爱上了他。

    百般挣扎,可又只能沦陷。

    严庚书对她越好,她便越痛苦,既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却又无法自拔地陷入了名为?严庚书的温柔漩涡。

    这些时?日的相?处对她而?言甜蜜又痛苦,她掩耳盗铃般享受着严庚书的柔情,他们甚至明日便要?大?婚了。

    十里红妆,飞烈营全军观礼,磅礴大?气又幸福。

    他们是圣上亲自指的婚,有严庚书所有弟兄们的祝福,他立誓此生只有她一人。

    她差一点点就要?收获自欺欺人的幸福了。

    直到裴宁辞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假象。

    她的主人,要?她亲手杀害她的心爱之人。

    阿冉她能怎么做呢?

    一面?是她的主子,一面?是她的爱人。除了死亡,她无法解脱。

    阿冉不?是个好棋子,她动了情,而?动情之人唯一的下场就是死。

    于是,阿冉选择在大?婚前夕动手。

    她也是女子,她也有私心,她同?样想被自己的心爱之人铭记终生。

    阿冉选择了为?他而?死,并且当着他的面?死去。

    李婧冉尽力?把自己代入了下这个杀手的故事,眼中?蓄了许久的晶莹泪水终于滑落。

    她泪水盈盈地注视着严庚书,微抬起?手想去触他的脸庞,断断续续道:“我本来想让你? 永远忘不?了我”

    李婧冉苦笑了声,凄美地哀叹道:“严庚书,我后悔了。”

    “别?为?我伤心,不?值当”

    “忘了我 娶位真正纯粹的摄政王妃吧。”

    说罢,李婧冉深深凝着他,缓慢抬起?手,似是想抚上他的脸庞般。

    她看到严庚书那双妖冶的凤眸中?盛满了破碎的光,他眼尾都?湿红,紧紧握上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

    “阿冉,阿冉”他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讳,却只感觉怀中?的人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往阎王殿送了那么多人,却留不?下一个她。

    李婧冉却只最后眷恋地看了他一眼,眸光里有不?舍,有不?甘,更有释然。

    在严庚书痛苦的视线里,李婧冉轻轻地阖上了双目。

    自那之后,所有事情都?仿佛被慢放了一般。

    严庚书只觉他再也握不?住她的手,感受着她彻底咽了气,手垂落在地。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犹如走马观花般回放过?了他与阿冉相?处的点点滴滴。

    想到了她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半真半假地对他说:“因为?我心疼你?啊。”

    想到了她吃醋时?,故意冷言冷语地道:“去陪你?的江姑娘咯。”

    想到了她带着一身伤,回到他身边时?绝望又破碎的神态。

    想到了他要?将她拱手送人时?,她安静却又温顺的模样。

    想到了两人那简陋的大?婚,她为?他穿上一身嫁衣的模样。

    最后的最后,他仿佛回到了山崖底下的竹屋初遇当日。

    那位布衣素裙的姑娘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笑盈盈地对他说:“阿冉,我叫阿冉。”

    每一点每一滴,此刻都?化成了一把利剑,深深扎入他的心肺,刺痛得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撕裂。

    严庚书只觉排山倒海地疼,他躬着身子,紧紧抱着她,撕心裂肺地低吼:“阿冉,我错了,阿冉”

    他为?什么就不?能早一些发现她的好呢?

    是他一步一步把她推到了如此地步,让她觉得无法信赖,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活着。

    自始至终,他嘴上说着要?爱她、护她,却都?从未给足她安全感。

    他就是个混账,一个根本就不?会爱人的混账。

    倘若这一切能重来 倘若能重来,他倒宁愿阿冉从未遇见过?他。

    如此一来,她是否会更快乐,也更舒心?

    李婧冉闭着眼,只觉肩膀被他擒得生疼,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抱怨着裴宁辞。

    他怎么还不?来?

    就在此刻,李婧冉却忽觉颈侧一湿,随后是一滴又一滴温热的泪。

    严庚书 他竟是无声地哭了。

    要?不?是李婧冉此刻还装着尸体,她都?恨不?得睁开眼看看严庚书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那深邃又锋利的眉眼应当是染上了薄红,他隐忍又压抑地深深弯下脖颈,忍得青筋毕露,却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她能感受到严庚书正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一般,露出了不?为?外人道的脆弱。

    而?就在此刻,房门?却倏得被人推开。

    裴宁辞冷淡的嗓音在门?口处传来:“把她放下。”

    李婧冉只觉严庚书抱着她的双臂蓦得收紧了几分,而?后又很快松懈下来。

    他轻轻地起?身,像是生怕让她感受到颠簸一般,稳步将李婧冉轻柔地放在床榻。

    感受到严庚书抽身离开后,李婧冉蓦得长松一口气。

    装尸体真的很难啊,一动不?动超有挑战的。

    她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微微侧过?脸透过?床帷朝外头看去。

    只见严庚书单手擦了下他的泪痕,随后沉着脸走到裴宁辞面?前,周身充斥着冷冽肃杀的气质。

    痛失爱人的苦楚在这一刻尽数演变为?对裴宁辞的滔天怒火。

    倘若不?是他,阿冉根本不?会选择这么个结局

    严庚书眸光锋利,二话不?说一拳揍上了裴宁辞的脸庞,拳风凝着冰凉的怒意:“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凛冽风声袭来,裴宁辞却并未躲闪,生生受了严庚书一拳。

    他那完美无瑕的脸庞顿时?肿了起?来,裴宁辞却仿佛并不?太在意一般,金眸轻滑过?帷幔后的李婧冉,偏着头用拇指轻擦过?唇边的血丝。

    裴宁辞只淡漠地微抬下颌,一言不?发,而?盛怒中?的严庚书径直攥着他的衣领,眼神可怖得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撕成碎片:“裴宁辞,你?倒是装得道貌岸然。有本事你?便亲手夺我性命,为?难她一个弱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裴宁辞眸光微动,扫了眼帐内浪漫的烛光,顿时?知晓李婧冉给他留了多棘手的问题。

    长公主贯来懂得如何?借刀杀人,他如是想。

    但此时?此刻,裴宁辞既选择了帮她,自然也得把这污蔑之词认下。

    他只顿了片刻,随后冷冰冰地反问道:“摄政王好大?的颜面?。别?忘了,是你?亲手将她送去陛下身边的,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这句话却仿佛像是一把重锤,砸得严庚书身子晃了晃。

    他眸中?滑过?浓浓的痛意。

    阿冉被他们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当时? 是有多痛啊!!!

    怔忪之中?,严庚书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裴宁辞拂去他攥着自己衣领的手,只朝着床边走来。

    李婧冉见状,连忙把头转回去继续装死。

    快,迅速解决严庚书,然后带着阿冉的尸首离开军营!

    就在裴宁辞的指尖触到帷幔的那一刹,严庚书沉郁的嗓音却在他身后响起?:“站住!”

    李婧冉心中?一跳,简直都?要?哭了。

    不?是,严庚书这是还想要?做什么啊?他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严庚书一步步走上前,沉稳的脚步声仿佛踏在李婧冉心间,每一步都?让她心里一颤。

    他自唇齿间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你?要?带本王的王妃去何?处?”

    裴宁辞收回手,侧眸看着严庚书,提醒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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