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低下?头,含着泪毫不客气地张嘴咬在了他?的虎口。
她下?嘴时没有丝毫的水分,咬得很用力,就?像是生怕咬不疼他?似的,没一会?儿便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李婧冉开口指责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着,我让你活着还?得死乞白赖地求着你呗?”
严庚书张了张嘴,方才强装出来的冷漠消失殆尽,下?意识想解释,但李婧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还?凶我!还?说我没有心?我亲你时还?敢躲?严庚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个乌龟王八蛋!我这辈子都讨厌你这你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混账小饼干!”
她骂人总是很新?颖。
严庚书听着听着,突然恍然自己为何总是喜欢听她骂人了。
她骂人时语气很急,每次一急就?流露出了些吴侬软语的腔调,应当是她的家乡话。
每次她骂他?时,他?都离真实的她近了几分。
严庚书忍不住道:“要不你继续骂两句?”
李婧冉:?
他?有病啊!!!
李婧冉觉得她再跟严庚书待下?去,他?们俩迟早得有个人被气疯
她不再多语,干脆利落地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就?往外走。
严庚书也没拦她,只是眸中含笑地目送她出门,直到过了好久后再也瞧不见她的背影,他?唇边的笑意才敛了几分。
他?叹息了声,重新?坐回桌边,勾起一壶被风吹得冰凉的酒坛,闷不作声地仰头便灌了几口酒。
怎么办啊。
李婧冉啊李婧冉,她到底要他?怎么办。
她都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让他?活下?来,让他?和她此生不复相见。
严庚书狠狠闭上眼,深呼吸半晌才勉强按耐下?心头的万千情绪,酒喝得太急,酒液便顺着下?颌淌过喉结,流进衣襟。
他?这些年来鲜少如此放纵,但严庚书今日却给自己开了个特例。
他?想,他?今日的确是得依靠一些外力才能将心中的离愁别绪疏通些许,不然总是堵在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等李婧冉冷静下?来再次折返庭院之时,璀璨的星辉点缀着不明的黑夜,严庚书单手撑着头微阖着眸,透着几分醉意。
三两坛空酒散在脚边,李婧冉没注意,走近时不小心踢了一脚。
空酒坛在地上滚了几遭,伴“哒”得一声沉响撞在了石头上。
严庚书睁开眼时,凤眸含着几分醉意下?的迷离。
他?轻轻勾了下?唇,低声道:“怎么又?梦到你了。”
先前在那些辗转难眠的黑夜里,他?好不容易睡着后,又?总是在梦里见到她。
白日她在脑海中,晚上她在他?梦里。
他?总归挣脱不出她的情网,也不想去挣脱。
李婧冉静了半晌,知道严庚书这是喝醉了,把如今这一切当成了他?的一场梦。
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回应之时,严庚书却蓦得自嘲地笑了下?:”还?来得及吗?”
“…… 什么?”李婧冉很轻地出声问道。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严庚书原本散漫的眸光却因为她的答复而凝了几分。
他?梦里的她从来没有回应过,永远只是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或者侧影,一个字都不说。
严庚书的墨发?在风中轻荡,喉结狠狠滚了下?,移开目光仰头去看?明月,却见那清亮的月亮也出了倒影。
他?捏着酒坛的指骨用力得泛白,嗓音低哑:“李婧冉,我放下?一切入赘你,可好?”
李婧冉知晓严庚书应当是真的把她当成梦中人了。
这是清醒时的严庚书绝对不会?对她说的话。
太过任性?了。
入赘代?表什么啊?
代?表他?得放弃自己这些年用命博来的一切,得放弃他?的飞烈营,放弃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这些都是严庚书恣意的底气,是他?打不折的寸寸傲骨,也是他?这辈子都逃脱不了的责任。
几近凝固得空气里,严庚书等了半晌都没听到她的回复。
寂寥蝉鸣声声催,仿佛在唤着离合悲欢。
他?侧头瞧她,眸中盛水意,却扯着唇笑:“是不是太晚了?”
李婧冉定?定?瞧他?,那一瞬耳边的蝉鸣如潮水般褪去,她看?不见月亮,眼里只有他?。
骤缩的心脏叫嚣着,逼得她呼吸紊乱,开口时惊觉原来她也哑了声线:”你醉了。“
他?笑,笑声低低,身子却越颤越厉害,许久后抬手揩过眼角笑出来的泪。
严庚书只觉后背被冰凉的台阶膈得生疼,他?轻轻闭了下?眼:“怎么连梦里的你,都不愿对我说两句甜言蜜语。”
他?拎着酒壶,正想再仰头灌口烈酒之时,一只纤白的手却摁住了酒壶。
严庚书没回头,他?看?不见李婧冉的表情,轻风将她的回应送到他?的耳畔。
“不晚。”
方才严庚书喝酒时喝得太急,如今丝丝缕缕的暖意从胃部升腾着,传向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是一僵。
他?良久未言,低头无声笑了,眼泪却砸进尘土。
严庚书背对着她,声音喑哑:“好啊,我等你接我过门。”
“好。”
“要正室的排面,八台大轿,吹锣打鼓。”
“好。”
“我善妒,还?要你从今往后只我一个。”
“好。”
严庚书仗着醉意说了很多不切实际的荒诞话,李婧冉仗着她是他?的“梦中人”尽数应下?。
她答应要陪他?一起做饭,要和他?一起在天空蒙蒙亮的五更天去看?迎风摇曳的旗帜,要和他?一起在将士们的见证下?举办隆重又?浪漫的婚礼。
不论他?说什么,她都答应。
直到他?问:“李婧冉,能不能跟我走?”
严庚书一直没有回头,李婧冉看?不见他?满脸的泪痕,只能听到他?带着醉意的平静嗓音。
李婧冉骗他?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看?着他?的背影良久,眼泪潸然。
***
李元牧忽然懈怠了下?来。
倒也不能说完全懈怠,只是他?将自己逼得更狠,往日里需要三个时辰处理的政务他?如今一个半时辰便处理完了。
长公主府都收到了好几份折子,说是李元牧在朝堂上的的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许多,先前对开朝元老还?有着足够的尊重,如今一听到有人说那些文绉绉的废话就?会?毫不迟疑地切断,勒令他?们讲重点。
只是那些送入长公主府的折子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得到了回信。
李婧冉看?着赖在自己旁边瞧着他?发?呆的李元牧,心底万分无奈:“你说你有这时间来我府上发?呆,不如把政务处理一下?呢?”
李元牧“嗯”了声:“处理完了。”
李婧冉沉默片刻,隐晦地表示道:“如果?政务不繁忙的话,那不如上朝时多一些耐心呢?”
比如关?爱下?老人家,给他?们一点时间听他?们讲废话。
李元牧言简意赅地回应道:“很忙。”
李婧冉望着不过晌午就?往她府上跑的李元牧,心想:她信他?个鬼。
李元牧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只要一有空就?来粘着她,在此期间严庚书都上门拜访了好几回,结果?李元牧醋劲非常大地缠着她,愣是不让她把时间分给其他?人。
李婧冉先前原本是很义正言辞地想要拒绝他?的,但李元牧
李元牧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先前在青天白日被她亲一口都会?脸红的少年,如今动不动就?勾着她上床。
李婧冉望着才要又?要的少年,竭力把他?往自己肩颈拱的头往旁边推,百思不得其解:“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跟进入发?/情期了一样?”
李元牧在她雪白颈子处轻吮的动作一顿,因她话语里那三个字耳根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缠在她索欢。
李婧冉喘了声推拒着:“我们 我们往后时间还?长,严庚书都快出征了,你何必与他?争这几日”
李元牧从她肩颈处抬眼,黑眸中藏着些许李婧冉看?不懂的神色,像是有些自嘲,又?像是哀伤。
他?望着她问道:“倘若我一定?要与他?争呢?”
李元牧心想,他?和她也只有这几日了啊。
他?本身就?是个自私鬼,严庚书已经拥有了许多与她的回忆,而他?和李婧冉除了幻境中那些称不上真实的经历,共同拥有的是在是太少。
只是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了几分
眼见她的神色变淡了几分,李元牧轻轻垂下?眼,再次软了语气,装成委屈巴巴的模样,重新?埋下?头用脸庞蹭她。
他?轻声和她撒娇道:“姊姊,姊姊,可我真的好想要。”
像是个粘着主人撒娇的金毛狗狗。
李元牧如是说着,还?自下?而上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眸注视着她。
又?乖又?纯,肤色雪白,唇色却是潋滟的微红,全然是一副想要求她垂怜的模样。
不论是谁被他?这么注视着,哪怕李元牧想要天上的星星,想必都会?给他?去摘。
李婧冉无法,她只能妥协。
可李元牧虽然口中说着想要,但李婧冉却从他?的肢体?语言间感受到李元牧其实对这些事并不热衷。
对这些事有些下?意识的抵触,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