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邀请。

    顾劲臣始料未及怔了怔,破颜为笑,嘴上骂他“捣蛋”,又怕他挂掉似的,急忙接了起来。

    “接得真快。”容修扬着笑,“这么想看我?”

    与狂放不羁的摇滚大佬们才玩了半天,怎的嘴巴也变油滑了,顾劲臣矜持道:“我是怕响铃吵醒叶哥。”

    响铃?顾劲臣的视频提示向来静音。

    容修没有戳穿他,转而道:“镜头拉远一点,让我看看你。”

    顾劲臣将手臂抬高,拉至全景,微抬下颚,戏谑问:“网红拍照角度,45度仰望天空?”

    镜头自上而下,捕捉住夜色中的那张脸。

    仰头时浴袍衣襟松敞,露出胸口小片白肤,落地灯光微醺笼下,像金箔洒在白釉瓷上。

    容修凝眸注视,目光黏着屏幕辗转,愈发地深邃,从腮瞧到喉结,更深地,贪恋般如爱抚,顺着半敞的浴袍襟领,逐寸细看下去。

    城堡供暖温度是否过高了,结着霜花的玻璃窗沁寒扑面,容修却觉得热气燎人,无意识伸出手,似想碰一碰冰凉屏幕,回过神又顿住。

    远隔百里,对着手机里的爱人竟也不自持。

    察觉到失态,容修轻蜷手指垂下,一低头,对着镜头笑起来。

    那笑极浅,愧涩,矜持,冲动又害羞。

    顾劲臣觑他眉眼,脸颊倏地发热:“看什么呢?网红角度好看?”

    容修忍俊说“顾老师调皮了”,委婉又露骨:“如果把手机抬高,就能像眼前这人一样天生丽质,大家也不用整天擦脂抹粉、把背景P歪了。”

    顾劲臣倏地抬眸,隔着屏幕触到容修的视线,随即微侧过脸,不知觉将手机举得更高,角度也抬高了些,有意避开了摄像头,局促地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

    容修的眼神循着晃动画面瞥过。

    画面里,顾劲臣微微低头,镜头俯拍移高,自上向后拍到了身后的光景,窄腰,翘臀,线条流畅。

    视频晃了晃,模糊一瞬又稳下,不想聚焦拍到宽松的浴袍后领,光洁的背部,白肤,肩胛有片吻痕,暗红如烙印,发丝滑下水滴濡湿小巧颈骨。

    随着顾劲臣伸手够杯一饮而尽,俯仰间门,衣袍勾出肩背弓起的轮廓,后脖颈拉出一条优美弧线。

    容修渐渐敛了神色,站在阒寂长廊里,吸着窗上霜冻寒气,却似什么点燃,喉结燎燥,眸光似蒙了层雾,瞳仁发散迷离。

    无意露出的肩胛有爱痕,是容修被领带蒙眼时留下的。

    其实藏在影帝衣袍里的整片白背都有痕迹,深深的腰窝上有,尾骨双臀也有,每一处都昭示着他的情不自禁。

    是他陷在黑暗里抛却一切时最赤.裸的私欲。

    最隐私,也最疯狂。

    过了好一会儿,容修问:“刚才听到Bridge了么,京剧戏腔的部分。”

    三专国风主打曲目《风萧萧兮》,顾劲臣笑:“听过了,听了好几遍。”

    “我也录了好几遍,不是很理想。”容修直白惭愧,心事重重,“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的专长。”

    顾劲臣眉心不易察觉地皱,容修怎么突然缺乏自信?

    毕竟乐队发行过融合京剧元素的《定风波》《故乡依旧》等歌曲,晚会现场也演出过,容修的戏腔备受好评,一直都没什么问题。

    “我没听出哪儿出问题,你是因为太重视了。”顾劲臣安慰,故作不悦道,“你的嗓子还没好利索,怎么我不在家你又唱了?过两天再录会好的,伤了嗓子是一辈子的事,这一点你比我懂……”

    老婆批评,虚心接受(左耳进右耳出),容修不接这茬。

    等顾劲臣说完,容修沉默了下,开门见山:“顾老师,我想请你来唱大青衣。”

    顾劲臣怔懵:“??”

    不待他讶然询问,容修道:“我没开玩笑,经过深思熟虑,生行不合适。”

    老生、小生、武生等行当都是“生行”,容修一直和杜月海学习的内容,大将风度,音域宽广,膛、立、炸音的穿透力极强。

    旦角儿倒也反串过,但容修不喜欢自己的旦角音色。

    这首《风萧萧兮》,原定戏腔部分是武生,由容修担当演唱,粗犷豪迈,充满战歌气势,可他录几次都不满意,与预想中的效果略有差池。

    虽然黑明浩他们赞不绝口,封凛和亚当也拍案叫绝,可容修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单薄了些,差了点什么。

    这首歌先有曲子,歌词由顾劲臣所填,描写将士即将奔赴战场,阔别家乡故土父母妻儿,是一首充满家国情怀的国风摇滚,可容修觉得生行戏腔还不够。

    容修本就擅长高泛音,唱法和我国男旦发声方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他的发声偏欧洲一些。

    他更喜欢顾劲臣的戏腔。

    方才数遍录音不尽人意的时候,他就想起荒岛求生时,顾劲臣在林间门吊床上给他唱过的越剧选段。

    又想起甄素素所说,音乐是弱的艺术。

    当他意识到不论如何豪迈演唱,都达不到自己需要的更震撼、更有力的感觉时,就突然想试试反其道而行……

    正所谓大音希声。

    “在听么?”容修唤他,“臣臣?”

    顾劲臣惊讶醒神,惶恐谦虚:“不不,我哪儿行?流行唱跳还成,戏曲只是半吊子;我也不是专攻呀,还没有你钻研得深。”

    容修坚持道:“词是你写你的,你知道的,作品到底还是通俗,只是融合了戏曲元素,只是使用了戏腔元素的唱法,而并非专业戏曲演唱,更注重的是推广国粹,你不要太紧张。”

    顾劲臣心有顾虑:“这我都知道,可是……”

    容修直白问:“专业技术方面你不用顾虑,我说你可以就可以,只要考虑其他的就好,档期或喜好……想不想参与到我的工作中?”

    想,当然想,他太想了,可是……

    顾劲臣21岁时为了戏中角色,请老师突击学过戏曲,越剧、京剧都有涉猎,身段更是有模有样;身为演员,此后他也坚持练习,从未懈怠过。

    流行融合国粹的歌曲,大多是戏曲唱法的戏腔,而并非专业戏剧本身——顾劲臣以前专门学过花衫,如今再找老师突击学一学,录两段唱腔应当不成问题。

    但,两人工作态度都过于认真严格,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对待工作不会随意应和。

    再加上他们都严于律己。

    比如,顾劲臣每次压腿下腰,容修不舍他辛苦,怕他伤腰,不叫他常练,他每次都会举例反驳:某位女演员一个“躺地挑胸腰”的动作,就要苦练十年。容修为此十分无语,爱人太要强,只与别人的长处比高低,却不提人家童子功、大学舞蹈系,而且还是骨骼柔软的女生……

    于是,对于容队长的邀约,顾劲臣讶然推脱,说自己实难胜任,实力不过关,毕竟是专辑主打。

    顾劲臣想的是,如果容修一定要邀请其他明星参与演唱Bridge部分,那么他大可以帮忙邀请,会唱戏腔的通俗歌手多的是,乃至于专业学过京剧的,他都能帮忙联系到,反正每位老师都比身为演员的自己过关。

    对于爱人的婉拒,听来并非客套过谦,这在容修预料之内。

    实在没辙,容修说:“过不过关,你说的不算,我听听看。”

    顾劲臣失笑:“现在?”

    “是。”容修说,“我要听。”

    顾劲臣微怔,蓦地想起视频邀请之前,容修说的那句“唱给我听”。

    听似命令口吻,分明在哄他,容少校的“撒娇”,不是我想你,不是我爱你,而是我要你。

    “好。”顾劲臣笑应他,将手机立于书桌上,落落大方,“那么,请先生视听审核?”

    没有青衫蟒袍,亦无粉黛头面。

    画中人不着盛装,只披了件素净白袍,眉眼雅致,举止端庄,透着大青衣的矜持庄重。

    三步掷袖亮相,脖颈修长,一张无暇清水脸,不施铅华,醉后面颊白得发亮,圆几上一簇小玫瑰红艳似血。

    一把嗓子清亮澄澈,抑扬错落,乱人心绪。

    容修仍站窗前开阔处,没顾上戴耳机,细看着屏幕——瞧这至情至美光景,以为微醺的影帝要唱《霸王别姬》,他却听到了《文姬归汉》。

    “日长时怎解我心中烦闷?见瑶琴不由我睹物思人……”

    顾劲臣站在夜色客厅里,背后是车水马龙,窗框似画屏,盛着俊美身段,云手翻腕迷人眼,一颦一笑惹人怜。

    千柔百指,顾盼生悲,眼波流转间门,唱到“睹物思人”时,兰花舒瓣的手姿所指之处,赫然是套房摆设的一架三角钢琴。

    此刻无须表白抒情,只消耳眼清明,容修就知道爱人多想他。

    容修目光沉静深邃,倚窗失神,犹记幼时练毛笔字时,甄老爷子常用电匣子听蔡文姬这一出。

    还有一次黄金周,容御下班到探望岳父,顺道接儿子回家过节,容家小狮子不想跟大狮子回去,于是蔡文姬唱戏思念父亲恸哭,小容修在戏外被老爹揍得嚎哭。

    事隔多年,顾影帝将他童时收音机里的人物演活了,蔡文姬跃然在他眼前,眉眼神态凄凉忧郁,上镜功底无可挑剔。

    这令容修无比相信,如果爱人将来参演戏曲大家的传记电影,定是可圈可点。

    “好比那寡女丝弦清调冷,又好比别鹤吟动魄凄心……”

    汉普郡的雪早停了,伦敦又下起小雪。

    客房大窗水珠流淌,在顾劲臣身后潮湿一片,街灯融着漫天霓虹,笼着唱戏的影帝,宛如行笔走墨的一幅水墨动态画卷。

    容修情绪激动:就是这个声音。

    如果说这张国风摇滚专辑,是在容修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计划,那么此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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