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栖》
第八十七章
交代完，拓拔宪转身回到了里间，见她被子盖到齐胸处，呼吸悠长，睡得还算安稳。www.yingqiu.me他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撂在被子外的柔掌翻过来下，没有握着什么，安下心来掖入被里。他则是蹑手蹑脚，微蜷着高大的身子上了榻。
他腿长手长，要顾忌着别吵醒人，多少有点狼狈，但闻着她身上香入眠极快，沾枕就睡大掌。却仿佛有意识般护着她腹处。
等他睡沉之后，文令仪忽然睁开了眼，扭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被窝里的手悄然握紧，默默地耷下了眼。
既然还是猜疑、恐惧，为什么……
临近天亮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拓拔宪坐了起来，衣襟微敞。
文令仪睡在他身边，不知何时伸出衾被的两臂抱着他腰腹，衣带松垮，轻薄的寝衣微皱。她似醒非醒地轻哼了声，眼睛看着马上要睁开了。
拓拔宪低下头，将她两臂从身上挪开，安慰般亲了亲她的唇，“没事，你继续睡。”
出了房门，拓拔宪有些倦意地揉了揉额，带着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早上的风携了凉意，吹来有股寒意，寝殿前地上才洒过水，寒气更甚。
德庆幅度很小地缩了下脖子，低声道：“下半夜，元大人的折子递进来了，说怕打搅陛下，让奴婢留到早上再送。”
拓拔宪眼神逐渐清明过来。
上次他让元玄在军中议事时将辛岳请来，从面子上讲，几乎没给辛岳留，也给了一些观望中的将领威慑，辛家门前的车马少了许多。
与此同时，辛岳的动作不算小，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冷落，纠集了一帮有功的旧臣，形成不小的势力。
他要元玄去查，便是查这些人和去兴庆宫的那些老臣们有无关联，有没有辛岳的手笔。
……
文令仪起来时身边没有人，一直到用午膳拓拔宪才匆匆赶回来，洗手时问道今日有哪些菜色，语气称不上多好。
文令仪皱了下眉，放下舀了勺羹汤的汤匙，淡淡道：“菜色清淡，不是陛下喜欢的口味。”
拓拔宪愣了愣，看向了春羽，他这是哪里惹到了这位祖宗？
春羽指了指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拓拔宪往洗手的盆里一看，见自己顶着张阴沉的脸，尚未缓和的样子，回过神来。他拿过巾子擦了擦脸，换了副神色到她身边，替她舀了半碗羹汤，笑道：“朕看今天这个瓠叶羹熬得好，虽然没加羊肉，闻起来却鲜美，你再多尝些，别辜负了底下人的手艺。”
文令仪舀起来喝了口。
拓拔宪赶紧问：“怎么样？”
“还好。”但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匙。
拓拔宪便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道：“刚才是朕叫那些人气忘了，不是对你。别闷在心里，朝朕撒气也好，朕没想要你贤惠。”
文令仪说没有，“陛下别乱想。”
她只是不想情绪太受他干扰，见他脸色不好自己就生气，这并不是什么好迹象。
拓拔宪道：“那你再喝一口。”
文令仪在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之下，犹豫地张开了双唇，将羹汤抿了进去，用帕子掩着咽下。
“饱了？”拓拔宪问了句，得到肯定答复后，将她吃剩的半碗羹汤移到了自己面前，要了碗饭，就着她吃剩的一席菜解决了自己的午膳。
“这些日子若有不好的传你耳朵里，就告诉朕。”
文令仪正捧着茶喝，消食。听他这样一说，停下了道：“什么？”
拓拔宪将她手里剩的半盏茶夺过来喝了，空杯还了回去，“立你为后，自然会有流言蜚语。”
文令仪没说话，低下了头，在想些什么。
“娘娘，陛下都走了。”春羽来收她面前的茶盏，说了后见她没反应，将杯盏交给旁的宫人，思索了下不经意道，“奴婢听说，栖元宫在今早搬空了，陛下此举突然，倒不知用意为何。”
文令仪抬了下眉，有些诧异，“栖元宫？你说辛……夷？她要搬到哪个宫去？”
她只以为拓拔宪有别的安排，要让辛夷的位份变一变，或是迁到别的宫里，安抚那些不满的鲜卑旧臣。
春羽跪坐在她身边，捏着她的肩膀道：“没搬到别的宫里去。算了，不说这么多了，总归她碍不着娘娘什么事，如今还是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为重。”
文令仪用衣袖遮了下肚子，随口接着她的话，“怎么知道是小皇子？”但心里还在想辛夷的事，不是搬到宫里别处，那就是要让她出宫了，是和过去那样放她回家吗？怪不得拓拔宪要和她说什么会有人乱说话，辛夷回了家，那些人指定不会罢休，或者还会骂她前朝之女……蛊惑君心。
但说真的，不考虑其他，她倒有些羡慕辛夷，不论如何，她总归可以回家，离开宫里未必是坏事。
“奴婢希望是小皇子，这样日后能护着娘娘，像太子殿下一样”，春羽期待地想了想，“也不知是像娘娘多一些，还是陛下多一些？”
文令仪的思绪被她的话拉了回来，想到那个腿脚不便的孩子，目光柔了下来。
他倒是真的没怨恨，每天 都想法子来这里，即使人没到，也要吩咐人摘了新鲜的时鲜花送来，说是想孝敬母亲。
文令仪道：“不必像他，也不必像我，像绍儿就好。”
春羽也夸赞道：“确实如此，殿下是个好的，日后也定然会是个好哥哥，像他的话娘娘能省心不少。对了，司衣局那些人还要过来一趟，娘娘是叫她们午睡了来还是傍晚时候来？”
“上次不是才来过？这次又来做什么？”文令仪身上的衣裳便是新赶制出来的，很合身。
春羽抿着嘴对她笑，“上次是上次，这回是这回。她们是得了陛下旨意来的，娘娘难道不知陛下此举何意？过些日子还要量一次呢，大典上穿的礼服疏忽不得。”
司衣局的人来了后，春羽见那些人身后还跟了个尾巴，是欲言又止的燕姑。
春羽趁着没人注意，将她一把拽了出去，问道：“你想做什么？”
被称作燕姑的裁云惊魂未定地瞪着眼，本来能发出声音的嗓子不知怎么又哑了，连连比划了几下，还指了指栖元宫方向。
春羽凝重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要知道，娘娘如今怀着身孕，有些事完全可以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燕姑不断地摇着头，喉咙发出恐惧的声音，模模糊糊道：“栖元宫……空无一人……分明是陛下下令……”
春羽道：“是，你不必猜，我可以和你说，是陛下下令。你也看到了，陛下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若知道你还打听外头消息，可以追究你僭越之罪。燕姑，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陛下想做什么吗？”
燕姑迷茫地看着她。
春羽道：“你对娘娘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但娘娘既然有了身孕，我们应该做的是齐心协力，让娘娘安心生下小皇子或小公主，这样才是对娘娘好。”
燕姑喃喃道：“可是……这样狠绝之人……那人是他发妻，他今日可以轻易杀了，即便他喜欢殿下，明日也可以……”
春羽却盯着她道：“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陛下想要谁的性命，谁死都不稀奇。燕姑，你的性命能留下来才稀奇。我再说句该死的，真要有什么，即便陛下……娘娘也会好好活着。你好好想想罢。”
燕姑呆在了原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春羽想起了侯闻方给娘娘诊脉时的一幕。
那时娘娘还在睡着，请完平安脉后侯闻方去了帘外，问起了陛下身上的病情。
她这才知道，七年之前陛下那段时日卧病在床不见人的元凶是谁，七年后娘娘身上的春日宴之毒又是谁解的。
第八十七章
交代完，拓拔宪转身回到了里间，见她被子盖到齐胸处，呼吸悠长，睡得还算安稳。www.yingqiu.me他看了她一会儿，将她撂在被子外的柔掌翻过来下，没有握着什么，安下心来掖入被里。他则是蹑手蹑脚，微蜷着高大的身子上了榻。
他腿长手长，要顾忌着别吵醒人，多少有点狼狈，但闻着她身上香入眠极快，沾枕就睡大掌。却仿佛有意识般护着她腹处。
等他睡沉之后，文令仪忽然睁开了眼，扭头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被窝里的手悄然握紧，默默地耷下了眼。
既然还是猜疑、恐惧，为什么……
临近天亮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拓拔宪坐了起来，衣襟微敞。
文令仪睡在他身边，不知何时伸出衾被的两臂抱着他腰腹，衣带松垮，轻薄的寝衣微皱。她似醒非醒地轻哼了声，眼睛看着马上要睁开了。
拓拔宪低下头，将她两臂从身上挪开，安慰般亲了亲她的唇，“没事，你继续睡。”
出了房门，拓拔宪有些倦意地揉了揉额，带着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什么事。
早上的风携了凉意，吹来有股寒意，寝殿前地上才洒过水，寒气更甚。
德庆幅度很小地缩了下脖子，低声道：“下半夜，元大人的折子递进来了，说怕打搅陛下，让奴婢留到早上再送。”
拓拔宪眼神逐渐清明过来。
上次他让元玄在军中议事时将辛岳请来，从面子上讲，几乎没给辛岳留，也给了一些观望中的将领威慑，辛家门前的车马少了许多。
与此同时，辛岳的动作不算小，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冷落，纠集了一帮有功的旧臣，形成不小的势力。
他要元玄去查，便是查这些人和去兴庆宫的那些老臣们有无关联，有没有辛岳的手笔。
……
文令仪起来时身边没有人，一直到用午膳拓拔宪才匆匆赶回来，洗手时问道今日有哪些菜色，语气称不上多好。
文令仪皱了下眉，放下舀了勺羹汤的汤匙，淡淡道：“菜色清淡，不是陛下喜欢的口味。”
拓拔宪愣了愣，看向了春羽，他这是哪里惹到了这位祖宗？
春羽指了指自己的脸，摇了摇头。
拓拔宪往洗手的盆里一看，见自己顶着张阴沉的脸，尚未缓和的样子，回过神来。他拿过巾子擦了擦脸，换了副神色到她身边，替她舀了半碗羹汤，笑道：“朕看今天这个瓠叶羹熬得好，虽然没加羊肉，闻起来却鲜美，你再多尝些，别辜负了底下人的手艺。”
文令仪舀起来喝了口。
拓拔宪赶紧问：“怎么样？”
“还好。”但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汤匙。
拓拔宪便接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道：“刚才是朕叫那些人气忘了，不是对你。别闷在心里，朝朕撒气也好，朕没想要你贤惠。”
文令仪说没有，“陛下别乱想。”
她只是不想情绪太受他干扰，见他脸色不好自己就生气，这并不是什么好迹象。
拓拔宪道：“那你再喝一口。”
文令仪在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之下，犹豫地张开了双唇，将羹汤抿了进去，用帕子掩着咽下。
“饱了？”拓拔宪问了句，得到肯定答复后，将她吃剩的半碗羹汤移到了自己面前，要了碗饭，就着她吃剩的一席菜解决了自己的午膳。
“这些日子若有不好的传你耳朵里，就告诉朕。”
文令仪正捧着茶喝，消食。听他这样一说，停下了道：“什么？”
拓拔宪将她手里剩的半盏茶夺过来喝了，空杯还了回去，“立你为后，自然会有流言蜚语。”
文令仪没说话，低下了头，在想些什么。
“娘娘，陛下都走了。”春羽来收她面前的茶盏，说了后见她没反应，将杯盏交给旁的宫人，思索了下不经意道，“奴婢听说，栖元宫在今早搬空了，陛下此举突然，倒不知用意为何。”
文令仪抬了下眉，有些诧异，“栖元宫？你说辛……夷？她要搬到哪个宫去？”
她只以为拓拔宪有别的安排，要让辛夷的位份变一变，或是迁到别的宫里，安抚那些不满的鲜卑旧臣。
春羽跪坐在她身边，捏着她的肩膀道：“没搬到别的宫里去。算了，不说这么多了，总归她碍不着娘娘什么事，如今还是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为重。”
文令仪用衣袖遮了下肚子，随口接着她的话，“怎么知道是小皇子？”但心里还在想辛夷的事，不是搬到宫里别处，那就是要让她出宫了，是和过去那样放她回家吗？怪不得拓拔宪要和她说什么会有人乱说话，辛夷回了家，那些人指定不会罢休，或者还会骂她前朝之女……蛊惑君心。
但说真的，不考虑其他，她倒有些羡慕辛夷，不论如何，她总归可以回家，离开宫里未必是坏事。
“奴婢希望是小皇子，这样日后能护着娘娘，像太子殿下一样”，春羽期待地想了想，“也不知是像娘娘多一些，还是陛下多一些？”
文令仪的思绪被她的话拉了回来，想到那个腿脚不便的孩子，目光柔了下来。
他倒是真的没怨恨，每天 都想法子来这里，即使人没到，也要吩咐人摘了新鲜的时鲜花送来，说是想孝敬母亲。
文令仪道：“不必像他，也不必像我，像绍儿就好。”
春羽也夸赞道：“确实如此，殿下是个好的，日后也定然会是个好哥哥，像他的话娘娘能省心不少。对了，司衣局那些人还要过来一趟，娘娘是叫她们午睡了来还是傍晚时候来？”
“上次不是才来过？这次又来做什么？”文令仪身上的衣裳便是新赶制出来的，很合身。
春羽抿着嘴对她笑，“上次是上次，这回是这回。她们是得了陛下旨意来的，娘娘难道不知陛下此举何意？过些日子还要量一次呢，大典上穿的礼服疏忽不得。”
司衣局的人来了后，春羽见那些人身后还跟了个尾巴，是欲言又止的燕姑。
春羽趁着没人注意，将她一把拽了出去，问道：“你想做什么？”
被称作燕姑的裁云惊魂未定地瞪着眼，本来能发出声音的嗓子不知怎么又哑了，连连比划了几下，还指了指栖元宫方向。
春羽凝重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也要知道，娘娘如今怀着身孕，有些事完全可以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燕姑不断地摇着头，喉咙发出恐惧的声音，模模糊糊道：“栖元宫……空无一人……分明是陛下下令……”
春羽道：“是，你不必猜，我可以和你说，是陛下下令。你也看到了，陛下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若知道你还打听外头消息，可以追究你僭越之罪。燕姑，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陛下想做什么吗？”
燕姑迷茫地看着她。
春羽道：“你对娘娘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但娘娘既然有了身孕，我们应该做的是齐心协力，让娘娘安心生下小皇子或小公主，这样才是对娘娘好。”
燕姑喃喃道：“可是……这样狠绝之人……那人是他发妻，他今日可以轻易杀了，即便他喜欢殿下，明日也可以……”
春羽却盯着她道：“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陛下想要谁的性命，谁死都不稀奇。燕姑，你的性命能留下来才稀奇。我再说句该死的，真要有什么，即便陛下……娘娘也会好好活着。你好好想想罢。”
燕姑呆在了原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春羽想起了侯闻方给娘娘诊脉时的一幕。
那时娘娘还在睡着，请完平安脉后侯闻方去了帘外，问起了陛下身上的病情。
她这才知道，七年之前陛下那段时日卧病在床不见人的元凶是谁，七年后娘娘身上的春日宴之毒又是谁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