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外城的老莺湖私家园林,今天可谓鱼龙混杂。www.guiyunwx.org

    一个头戴碧玉冠的黄衣少年故作惊讶神色,哇了一声,用浩然雅言赞叹道:「真是美人出浴。哦,看错了,是个带把的。」

    魏浃跟落汤鸡似的被大把事从水中捞出,不提家世,他就只是个在凡俗当中可算身强体健的年轻人,既吃不了习武的苦头,也没有修炼仙法的福分。幸好不是大冬天,要不然只会更遭罪。魏浃摆摆手,既不要老者搀扶,也不去换一身乾净衣衫,对方出手,还算讲了点分寸,只是腹部传来一阵阵绞痛,翻江倒海一般,不过魏浃还能咬咬牙扛住。

    魏浃死死盯住黄衣少年身边一个魁梧汉子,挎一把碧绿鞘长刀,此人就是突然动手的王八蛋。

    对方只是斜睨魏浃,魁梧汉子勾了勾嘴角,「怎麽,你们大骊京城的凡夫俗子,仅凭眼神便能杀人吗?」

    魏浃怒极反笑。

    黄衣少年根本不将魏浃放在眼里,趁着魏大公子当那野凫的空当,他折了几支柳条编织成圆环,晃动手指,轻轻转圈起来,笑呵呵问道:「你们这边,除了这位魏大公子,有没有会说浩然大雅言的?我们可不会讲大骊官话,也怕魏大公子胡编乱造泼脏水。大伙儿都别藏了,想看热闹,就只管出了屋子,胆子只要够大,别说去水榭待着,沿着湖边柳荫路,只管来这边凑近了瞧瞧。」

    四周寂然。

    黄衣少年撇撇嘴,不是都说大骊王朝民风彪悍,极其崇武吗?

    站在对面湖边柳荫中的一位古貌道人,向黄衣少年这边投来视线。

    魁梧汉子聚音成线提醒道:「殿下,这道人至少是位玉璞境。」

    黄衣少年微微皱眉,「宝瓶洲的上五境修士,拢共就那麽些,莫非是灵飞宫的道士?这倒是有些麻烦。」

    宝瓶洲南方旧白霜王朝境内,有座灵飞宫,天君曹溶如今是飞升境了,关键曹溶好像还是白玉京那位陆掌教的嫡传弟子。

    黄衣少年笑问道:「高弑,先别管那老道人的道统根脚,你若是跟他捉对厮杀,胜算有多少?」

    名为高弑的魁梧汉子,以掌心抵住刀柄,五指张开,轻轻拧转手腕,冷笑道:「如果道士不是仙人,那麽分不分得出生死,就得看老道的遁法如何了。」

    道号焠掌的李拔,并不在意那个少年,甚至都对那位身为武学宗师的挎刀男子不上心,他最在意的,是个双目无神的女子。

    她站在队伍最后边,却依旧引人瞩目,只因为她生得有些异相,身材高大,盘灵蛇髻,宫妆大袖。

    双袖垂落过膝,是一种松松垮垮的站姿。

    这女子脸色异常雪白。若是说句难听的,她这张脸庞,与那吊死鬼差不多。如果不谈近乎病态的肌肤,她却是个容貌出彩的。

    李拔虽然脸色如常,心中也是吃惊不小,如果真是她的话?她怎麽可能会出山?

    至于那个挎刀汉子的山巅境,李拔还谈不上如何忌惮,只说同为主人扈从的溪蛮,他就经常找人用术法砸他,黄幔不爱搭理溪蛮,宫艳更不乐意,溪蛮就只好找李拔,所以对付九境武夫,李拔自认还是有些心得的。

    真正让李拔驻足停步的,还是那女子,他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肯现身。

    如今李拔最受诟病的,便是他跟完颜老景是好友。以至于既是国师又是青章道院的创建者,李拔依旧不得不卸任国师,黯然离开家乡,正因为李拔与红尘俗世牵涉过深,他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众口铄金,积羽沉舟。由不得李拔不离开金甲洲,选来选去,最终选择投奔东海水府,李拔刚好精通一门上古道家秘传的扶龙术。

    正因为如此,李拔能够看出那黄衣少年是个皇室子弟,身上龙气不薄,即便有高人以秘术掩藏了气象,依旧难以完全遮蔽。

    她总不至于是奔着自己这拨人来的吧?

    先前跟刘羡阳丶顾璨打过照面的一对先生学生,号愚庐先生的洪崇本,是上柱国袁氏却叫许谧的「少年」,他们刚好也在这边,一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许谧就立即走出屋子来到水榭「观景」,眉眼阴柔的许谧,作少年装束,骗不过顾璨和刘羡阳,骗一骗京师少女却是绰绰有馀。

    洪崇本坐在鹅颈靠椅上,许谧望向乙字号院子那边,冷笑道:「这少年说话阴阳怪气的,真是面目可憎,不知道从哪来的过江龙,竟然敢来我们大骊京城摆阔。」

    她跟着先生在山中治学修行有些年月了,自然听得懂大雅言。

    袁崇本提醒道:「用心声言语。」

    不远处,园子没有专门构造水榭,有处相对简陋的观景台,一位极美艳的妇人,她手持纨扇,趴在栏杆上,轻轻扇风。

    宫艳看了眼许谧,朝那少女妩媚一笑。许谧微微脸红,自己竟然被调戏啦?

    许谧收了收心神,以心声说道:「先生,猜得出那拨人的真实身份吗?」

    袁崇本是大骊王朝治边疆学的开山之人,浸淫将近百年,自然有其眼力,说道:「看装束,没什麽线索,不过听他们说话,略带古西羌音,再加上那少年胆子这麽大,而且他身边一拨扈从,官气,沙场气,仙气皆有,我猜极有可能是大绶王朝的皇室宗亲子弟了。」

    许谧问道:「是中土神洲大绶殷氏子弟?」

    袁崇本点点头,「只要别往皇城那边闹事,这少年就可以算是条过江龙了。」

    许谧心中疑惑,大绶王朝来我们这边做什麽。袁崇本笑道:「你且算算看,推演一番,就当是今天的课业好了。」

    许谧缩手在袖,笑道:「好!第一算,我先算算看意迟巷魏浃会不会恼羞成怒,跟他们大打出手。」

    洪崇本突然一拍掌,「好家夥,那书生竟是刘羡阳。」

    老人继而又是恍然大悟,快意而笑。之前还纳闷,他怎麽会认得绣虎。原来他的朋友,不是崔瀺,而是当今国师,陈平安。

    洪崇本起身去屋内拎了一壶酒丶拿了只酒杯过来,坐在水榭中自饮自酌。许谧神色专注,正在心中演算,袖中掐指不停,作那先生私下传授的「笼中对」。

    洪崇本点点头,这个弟子,可造之材。

    韩禕没有去屋外水榭,只是跟韦胖子并肩走到屋子窗户那边。

    喝酒喝得满脸涨红的韦赹抹了把嘴角的油渍,低声说道:「魏浃今儿算是丢尽面子了。」

    韩禕眯起眼,迅速将那拨人的容貌丶装束细节都给扫了一遍,闭上眼睛,默默记在心中,睁眼后就要转身。

    挎刀男子瞬间望向这边,韦赹下意识就背脊发凉,汗毛倒竖,立即后退几步。

    韩禕依旧纹丝不动。

    身量雄伟的挎刀男子笑了笑,似乎小有意外,只是迅速确定了韩禕并非武道中人或是修士之后,立即就收回视线。

    被吓了一跳的韦赹抬起胳膊,撸起袖子,讶异道:「高手,绝对是高手,他娘的汗毛真竖起来了!」

    韩禕坐回原位,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嚼着。韦赹不敢再看那边的景象,一路小跑回座位,喝了一杯酒,「压压惊。」

    韦赹突然放下酒杯,「韩六儿,那少年叽里咕噜的说了啥?」

    韩禕只是说道:「浩然雅言。」

    韦赹一下子就跳起身,骂骂咧咧起来,重新走向窗口那边,「干他娘的外乡佬啊,这麽嚣张吗?」

    胖子也顾不得跟魏浃关系一般了,既然不是说北俱芦洲的雅言,那就都是外人了!

    浩然九洲,只有三个洲,雅言即一洲通用的官话,中土神洲即是所谓的大雅言,北俱芦洲修士出门也方便,官话统一,而宝瓶洲在大骊宋氏一洲即一国之后,大骊官话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一洲雅言。其馀那几个洲,各个王朝都有自己的官话。这对那些喜好外出游历的修士而言,一直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韩禕在犹豫要不要给王涌金通风报信,他这个六品官,还是有些取巧的仙家手段,能够让不是修士的韩禕都可以做些仙家功夫。

    京师两县的长宁县跟永泰县,后者知县是王涌金,跟韩禕年纪相仿,但是却已经在知县位置上干满了将近四年。

    而且双方性格截然不同,除了职务让他们必须频繁往来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私交可言。出身意迟巷的韩禕,务实干练,在官场是出了名的老成持重。王涌金是市井底层出身,在将近四年光阴的京师知县任上,做事却是极为果决,得罪权贵极多,也说过很多公开放出的狠话。像韩禕最多就是跟韦胖子这样的发小,加上心情好,才会先前在车厢里边,说句「让谁知道是爷」的狠话。那个王涌金却是个毫不手软的狠人,京城官场关于他的「官箴」就有好些,比如「捣浆糊的各打五十大板?落我手里,都打一百大板!」

    当然,这也跟永宁县的「贵」,永泰县的「富」,有着极大关系。

    不管怎麽说,永泰县王涌金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大骊王朝在崔国师手上,就开始有意提携寒素出身的科举正途和沙场军功官员,王涌金是进士出身,官声也好,在永泰县这个位置上更是积攒了足够多的声望。

    一旦魏浃那边跟他们私底下谈拢,韩禕却把王涌金喊过来了,那将会是一个极为尴尬甚至可以说是凶险的境地。

    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魏浃,忍气吞声了,结果作为父母官的知县王涌金带着衙役捕快冲进了老莺湖,王涌金到底是管,还是不管?永泰县衙门这边要不要秉公行事,刨根问底?一旦追究起来,整个永泰县会不会因此被吏部丶刑部一并追责?即便不会,王涌金都会记恨他韩禕,魏浃就更不要说了,他大伯近些年是一门心思想要往上走的,一旦泡汤了,不光是魏浃,整个意迟巷魏氏都会记恨韩禕,以及韩家。

    提不提醒王涌金尚且如此犹豫,韩禕就不更敢随便传信给北衙洪霁了。

    洪霁身为从三品的巡城兵马司统领,是真正的天子心腹,先前书简湖刘老成闹了那麽一出,结果外城又来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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