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声望,你们自当了解一一。纵是这位娘子不曾带仆役,她却是货真价实的姜家大娘子。你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

    小吏们踟蹰,想起这位指挥使曾经的出身,便各个神色怪异地重新落座。

    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当然不知道姜家父女之间的账务,当然不好去招惹那疑似姜家大娘子的小娘子。但是他们不敢挑衅姜太傅,却知道张寂这样的流放者,已经没有了前途——

    “哐!”

    坐在茶棚角落里的姜芜身子一颤,看到他们用刀背打在张寂背上,让张寂上身伏撞在枷锁上,半晌没起来。

    他们恶声恶语:“拿什么乔?快起来赶路!还以为你是禁军指挥使呢?哈哈,指挥使,给咱们笑一个呗。”

    帷帽之下,姜芜脸色苍白,垂下眼。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去后厨帮忙,再趁机下蒙汗药,看着小一在那方人马告别之前,把下了药的茶水端给官爷。

    官爷们当然舍不得给张寂喝茶,他们自己一饮而尽,自然落得好下场。

    姜芜嘴角朝下扯一下。

    可是即使小小作恶惩罚,她亦生出担忧:真的能平安走到岭南吗?

    --

    无论西北战事如何,亦无论南方会如何,东京城中比起往日,热闹也不差多少。

    只是街头百姓行迹匆匆,偶尔会聊两句对政事的担忧。而再瞥到路边的卫军,百姓们便仓促离开,不敢多说。

    暮灵竹看那些卫士一个个凶神恶煞地为难百姓,轻声:“这是禁卫军该做的事吗?”

    她身后的青年郎君笑吟吟:“大魏官制如此嘛。三大统帅尽没,没人管得了禁卫军。禁卫军全是莽士武夫,只认指挥使不认别人。昔日这种制度便于官家统御官民,而今却因诸事,导致新任指挥使无法制住禁卫军。

    “这也是没办法的。每一任指挥使,管辖军队都花了漫长的时间。新指挥使才任短短一月,难以服众是正常的。如是,只好让这些卫士在街上消耗一下过多的精力……管管街头的流言也是好的。”

    说话的人是叶白。

    暮灵竹鼓起勇气,邀请叶白随她一同私访,来民间参加大相国寺的庙会。她有许多话想趁机和叶郎君说,而叶郎君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竟也欣然应约。

    今夜月上柳梢,满街华灯。

    暮灵竹因街头的喧哗热闹而放松一些,但她凝视

    () 着街上百姓时,又突兀想起上元节那夜的血流成河。

    她心口突突跳,忙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她袖中手微微发抖,告诉自己,如今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再一次的血流成河。

    暮灵竹和叶白本并肩而行,暮灵竹却悄然后退半步,从后凝望叶郎君修如玉竹的背影。

    她想到自己和杜嫣容的筹谋,微微出神:嫣容说,夹在两大势力间,君主是做不成任何事的。君主必须要选出一边,借用这一方势力,压倒另一方。

    嫣容建议她选叶白。

    在杜嫣容看来,年轻的叶白会比蛰伏了一辈子的姜太傅好对付。杜嫣容见过姜太傅丧心病狂的样子,却没见过叶白逼死皇帝的那一幕。何况暮灵竹年少貌美又是公主,叶白纵是想大权独揽,暮灵竹也会是一个好选择。

    暮灵竹深以为意。

    叶郎君已经大仇得报,而今又听说江鹭收复凉城,那叶郎君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叶郎君若是想要权势,自己可以给他……只要他帮自己一同治国安邦,拨乱反正,让大魏朝的子民重拾对暮氏的信心。

    她是大魏朝的公主。

    她认为自己应当在纲常混乱时挺身而出,做出一个暮氏子孙应该做的事。

    暮灵竹心中不断思量着自己打算和叶白说的话,打腹稿弄得她心中紧张、手心冒汗。而在这时,她又听到旁边被拉开的百姓小声嘀咕:

    “什么摄政公主?摄什么政了?”

    暮灵竹垂下脸。

    叶白偏过脸俯下眼,看到她脸上的黯然。他笑一笑,十分随意地安慰她:“殿下莫听他人嚼舌根。臣知道,殿下是非常善良的。”

    暮灵竹轻声:“身为君主,善良非恶,平庸才是。”

    叶白一怔。

    这是他从没想过暮灵竹能说出来的话。暮灵竹一个浑浑噩噩的小公主,她能站出来当好傀儡,满足他们各方的博弈需求就够了,她还需要做什么?

    叶白以为,今夜的小公主是想拉拢自己。

    ……而他是不可能是她拉拢的。

    他弯眸而笑,想着她那日在官家病榻下苍白无力的模样,想到她昔日对自己的几次出手援助。他肯和她出来,便是愿看在那几次的善意上,好生让她打消念头。

    可是,让他看看,这位小公主是不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念头呢?

    她难道真的想当好摄政公主?

    叶白垂眸打量时,暮灵竹快速躲过他的视野。她亦怕他窥探到自己的心思,快速提裙朝前走两步。

    暮灵竹仓促地奔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她低头装作认真挑选面具。待身后郎君脚步声悠悠跟上,暮灵竹胡乱拿起一个狐狸面具,不好意思地抬起眼:“叶郎君,我没有带银钱,你能帮我买这个吗?”

    叶白本想说好,然而低头时,目光凝住。

    华灯如星海,密密重重。一重又一重的昏光落在少女的面颊上,明明灭灭。她因为年少而

    眸子清澄,肌肤白净。她眉目间俱是青涩,没有大美人的风华韵味,只有小美人的稚嫩青春。()

    叶白的眼睛,看的却是覆在小美人半张脸上的红狐狸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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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红狐狸面眼尾轻挑,斜飞眉眼看着几分狡黠,墨彩浓郁,冶艳华丽。

    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叶白心脏骤停,揪作一团,蓦地想到了某一个深夜,自己携着面具覆在那人脸上。那美人摸着他送出的面具,爱不释手。

    那是怎样的美人。

    乌发蝉鬓,云髻雾鬟。因深夜相见,她不必盛装出席,不施脂粉后面色便惨白一些,寡淡很多,神色冷锐很多。她握着他的面具,帛飞裙扬,在灯烛下悠悠望来一眼——

    何其清丽婉约。

    循循。

    他的循循。

    让他魂牵梦绕、身心俱碎、伤他心毁他欲的循循……而今夜深路遥,身负重毒的她到底深陷何地?

    她是跟着江鹭一道在凉城苦熬呢,还是已经烟消云散,却连只言片语都不和他说了?

    此夜,在暮灵竹诧异的目光下,她看到叶白那总带着笑的一双眼在刹那间变得幽邃深沉,他脸色也像被她一句话吸血般惨白。

    叶白淡淡说:“抱歉,殿下。我不送任何人面具。”

    暮灵竹:“……对不起……”

    她话没说完,便见他像是受不住一样,转身负手疾走。暮灵竹茫然丢下面具,提裙追上。

    --

    许是思念让人难堪,许是背叛让人无望。

    暮灵竹没有询问什么,然而走了一段路,周遭人稍少些,她却听到身旁的叶白,主动和她提及:“殿下还记得循循吧?”

    暮灵竹不解。

    那不是……她原本的太子妃嫂嫂吗?

    叶白微微笑:“循循抛弃了我,选择了江鹭。你说凭什么呢?我好歹大权在握,权倾朝野。江鹭却连南康世子都不做了,做了反贼,被朝廷追杀……江鹭是活不成的,他要是活得成,东京的威严往哪里放?你说她为什么选一个必死之人?”

    他话中,透露了太多信息。

    暮灵竹如被电击。

    她半晌才苍白着脸,恍惚地抬头看他被灯火照得模糊的面孔:“……叶郎君也喜欢我嫂嫂?”

    她想到自己原本计划中的“驸马”之策,只觉得一阵羞耻。

    心间簌簌流血,满是迷惘和羞愤。但是暮灵竹到底是为人纯真的公主,她强撑了下来,眼中是和往日无异的好奇笑容:“这么多人喜欢我嫂嫂啊。不过,嫂嫂确实很厉害,很聪明……”

    她低下头:“我一直想做嫂嫂和嫣容那样的人……”

    叶白:“可惜我和循循有缘无份。”

    暮灵竹微笑:“怎会呢?叶郎君这样优秀,若是追慕嫂嫂……叶郎君也说江郎君活不成了,叶郎君的机会很大啊。”

    叶白说:“我毫无机会。”

    他淡道:“即使没有江鹭,我也没有机会。”

    () 暮灵竹:“为什么?”

    叶白:“我幼年时,就认识姜循。”

    暮灵竹怔住。

    --

    许是寂寞太久,许是憋屈太久。这段往事被压在回忆中让人喘不上气,叶白忍不住想让那段记忆被人所知——

    在他七八岁时,他遇到一个街头小乞儿。那便是还没有被姜太傅认识的姜循。

    他幼年时便对那乞儿很有好感,打包票想让人住他家里。他想认人家做妹妹,弄清楚“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后,他又想认人做童养媳。

    他在家中是混世魔王,又哭又闹又折腾,家人哪里拗得过他?他本来要带着爹一同去城隍庙找姜循,然而那段时间,程家却被下了一道旨。

    东京要程家麒麟子入京,官家要给程家麒麟子和自己的小公主定亲。

    程家不能忤逆圣旨,程应白如何哭闹,板上钉钉的事不得更改。这世上只要有东京小公主存在,程家就不可能认一个孩子回来,让那个孩子和程应白有任何牵扯。

    城隍庙是去不成了。

    城隍庙那里发大水又打雷,也和程家麒麟子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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