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欣慰地把咖啡端给苏音,“给,是全糖。”

    苏音喝了一口咖啡后,突然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为什么全糖的咖啡,还是那么苦。”

    阿姨惆怅道:“孩子,因为你心里太苦了,心里苦就哭出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那晚,苏音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没有半点忍耐,她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后来,哭够了,她平静地说:“我不想再哭了,我好了。”

    她们信了。

    苏音平静地离开咖啡馆,平静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平静地洗完澡后,她平静地躺在床上。

    她太平静了,平静到:可以接受现实,可以接受许倾尘不爱她,可以接受许倾尘和别人在一起,可以接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许倾尘。

    她可以接受任何事情。

    因为,她好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需求了。

    她打开音乐播放器,放了首《富士山下》,紧接着,她打开评论区,往下滑,却发现四年前她留下的那条评论,已经被顶上来,变成热评了。

    苏音默读那句话,顷刻间,过往关于许倾尘的种种记忆全部涌上心头,好的,坏的,把她冲击到她心慌难耐,渐渐地,她心跳异常起来,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该吃药了,把药吞下去就能好了。

    可她盯着枕边那瓶药,一动也不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时,她抓过药瓶,把药狠狠砸到了地上。

    她不想自救了。

    这一刻,她在想: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我。

    她还在想:以后变成风,可以陪着她;变成树,可以陪着她:变成雨,可以陪着她。

    死了可以陪着她,但活着不可以。

    苏音一点自救的念头都没有了,她在等死时,手机急促地连响了两声。

    苏音登时清醒过来,她瞪大眼,问自己:“我在干什么。”

    她艰难地爬到床边,从床头柜翻出备用药,直接仰头往嘴里倒了不知几颗,干吞下去。

    苏音缓了很久,待心跳平稳后,她拿起手机,看见两条Q.Q消息。

    发信人:

    徐呈。

    第92章 棉花

    【照顾好自己。】

    【好好努力,往上走,往高处走,往更好的方向走。】

    这两句话让苏音空洞的眼渐渐变得有精气神,她沉思一阵后,下床把那瓶被她扔到地上的药捡起来,将其放回枕边。

    下次再犯病,她不会不吃药了。

    然后,她坐到床上,她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很平静。但其实,她还是特别难过,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拿出手机,回复:【姐,我会的。】

    淡淡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苏音伸手接住那点微弱的光,她把光握在手心,握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她仔细想想后发现,她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念想的。

    十六岁的梦想,她还没有实现。

    苏音对自己说:“我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好好努力,我要往上走,往高处走,往更好的方向走。”

    那个在她小时候救过她的人,在刚才,救了她一次,在此刻,又救了她一次。

    那晚过后,苏音没有颓废,她打起精神,疯狂地埋头于工作,她不喊累,她看上去很乐观,很快乐。

    别人都说:“苏工是个战士。”

    但没有人知道,每分每秒,苏音的身体里都在下着一停不下来的大雪。

    这场雪的名字叫做:

    错时空相爱。

    主角是:

    三十三岁的许倾尘,和十六岁的苏音-

    半年后。

    苏音去庄安镇下现场,对接完施工后,在回程路上,她收到了组长的微信消息:【苏工,院长让你跟他去参加一场宴会,他说免不了要喝酒,让你去给他挡酒。】

    苏音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Eden了,他又要干嘛。

    苏音这几天连轴转,已经累得晕头转向,但她时刻谨记虞枝的话,不要得罪这位全世界最小心眼的人。

    苏音回复:【好。】

    组长立刻把宴会位置,以及开始时间发了过来,苏音瞄了一眼,靠在车椅背上继续睡觉了。

    她太累了,累到只想睡觉,以至于她忘了今天是几号。

    今天是:2019年11月20日

    …

    晚上八点。

    苏音按照导航来到宴会地点,宴会不在酒店里,而是在一栋私密性很强的独栋别墅内,但令苏音感到奇怪的是,别墅内安静得可怕,根本没有举办宴会的迹象。

    苏音怀疑是不是走错路了,她往四处看,最终在别墅二楼阳台看见了Eden。

    Eden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苏音点头。

    别墅大门敞开,苏音穿过花园往里走,在快走到泳池时,她呼吸一顿,再也无法往前迈一步了。

    枯树旁,站着一个女人,她拎着半瓶洋酒,专注地看着夜空,天特别冷,她的手冻得通红,指节却白得瘆人。

    苏音盯着她的手,盯着她手背上一条性感的青筋一路延伸到指节的钻戒处。

    这枚钻戒,真好看啊。

    苏音又想起那天,洛航单膝下跪,给许倾尘戴上了这枚戒指。

    真痛。

    但苏音的心早就麻木了,这点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笑了笑,朝许倾尘走过去。

    许倾尘看见苏音了,她平淡地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但看着看着,她皱了眉。

    在许倾尘皱眉那个瞬间,苏音的身体一晃,她把已经迈出一半的左脚缩回去,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老师,你别皱眉,你不想我过去,我就不过去了。”

    许倾尘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应该是醉了,不然,她不会一直这么盯着苏音看的。

    她的眼神里,有三分委屈,三分幽怨,三分恨。

    还有一分,是爱。

    可惜夜太黑了,可惜苏音往后退了两步,不然,苏音就能把许倾尘的眼神看清楚了。

    但苏音不敢越界,所以她错过了,她没看见,她只是一小步,再一小步地往后退。

    小步,是因为不舍。

    退,是因为尊重,爱惜。

    苏音一直往后退,退到许倾尘的眉头好像舒展开来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这才敢用力去看许倾尘,用力记住她的脸。

    许倾尘一定是真的醉了,她竟就任由苏音这么看着她。

    不喝酒时的许倾尘不是这样的。

    究竟。

    清醒时的许倾尘是真实的,还是醉酒时的许倾尘是真实的呢。

    这太难判断。

    别墅二楼,Eden关上窗子,他转过身,抿了口酒,说:“感情这东西,外人谁都使不上劲儿。”

    洛航摸了摸下巴,笑道:“这俩人,有意思。”

    Eden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说?”

    洛航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使劲打了一拳,然后,他冲Eden挑了挑眉。

    Eden:“我不懂。”

    洛航走到Eden身边,说:“她们两个人,一个心里有气,憋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发泄出来了,但是…”

    他看了Eden一眼。

    Eden秒懂,接着洛航的话说:“但是另一个,比王八还能忍。”

    他们相视一笑后。

    Eden说:“一拳打在棉花上。”

    洛航接着说:“这气永远消不了。”

    他顿了顿,侧头去问Eden:“做你们这行的,定力都这么强吗?”

    Eden笑道:“她可比我强多了,我忍不了,我是一点都忍不了。”

    他笑着摇头,继续说:“或许,我们和倾尘约定的事,用不了几年就能实现了。”

    “是吗?”

    Eden肯定道:“有定力,有耐力,有实力,她一定行。”

    洛航想了想,说:“尘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也应该还她点什么吧。”

    “哦?你有什么想法?”

    洛航邪笑两下,“小火苗没意思,没一会儿就熄灭了,咱得把这火往旺了烧,最好烧到浇都浇不灭才好,过一段时间,我打算…”

    他贴在Eden耳边,把他的主意说了出来。

    Eden:“这也太损了吧?”

    洛航:“损点儿怎么了?总比俩人变成老太太了,还这样拉扯强吧。”

    Eden赞同洛航的说法,但他想了想,还是纠结道:“但是倾尘能同意吗?”

    洛航笃定道:“放心吧,她一定会同意。”

    “为什么?”

    洛航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的两个人,说:“因为她比我们更想知道,这棉花,究竟是真棉花,还是假棉花。”

    说完,洛航打开窗户,朝楼下喊道:“外面太冷了!快进来吧!”

    许倾尘无动于衷。

    苏音仰头,当看到洛航时,她眼神痛了一下,但她掩饰地很好,她礼貌地朝洛航点了下头,之后轻声对许倾尘说:“老师,你回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许倾尘靠在树上,用掌心揉头,她一个眼神都不给苏音,提着酒瓶就往前走,但这几步走得摇摇晃晃,看上去随时都要跌倒。

    苏音不放心地往前跟了两步,紧张地嘱咐说:“慢…慢点。”

    许倾尘还是不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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