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她的左手肘抵在墙上,右手抚上胸口,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呼吸。

    这里,苏音在喘息,外面,风也在喘息。今天风很大,透明玻璃窗被风吹得直响。声音很刺耳,苏音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风沉默了。

    苏音心中却掀起一阵海啸,这场海啸,诞生在许倾尘深深凝望她的时刻。

    隔着透明玻璃窗。

    她与她对望。

    苏音愣住了。

    许倾尘攥着手机,目光呆滞,她脑子里又过了遍那句歌词,“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第39章 原谅

    天上是太阳,许倾尘却没仰头看,她在看苏音眼里沉静的光芒,这比太阳耀眼。

    在这段迷迷糊糊的注视里,许倾尘想起一件接一件的事,有关于父亲的,有关于母亲的,还有…关于苏音的。

    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许伟义和陶颖非常恩爱过。许伟义会在出差结束后连夜开十个小时的车回家,只为提前见到陶颖;许伟义每晚都会给陶颖洗脚,总是给陶颖准备礼物,对陶颖有无限耐心;他们一家人还会定期去旅行…

    那时的许倾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慈爱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她深爱他们。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开始变了。许伟义总喝酒,一喝酒就脾气暴躁,满口脏话,对陶颖也不再有耐心。而陶颖呢,也是经常哭哭啼啼,整天怨天尤人。

    直到今天,许倾尘都不清楚那样恩爱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就不爱了。

    是因为新鲜感不在了吗?

    她很沮丧,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慢慢沦为这段婚姻的牺牲品。

    她恨,恨将她幸福家庭破坏掉的人,但这些恨都不足以杀死她心里的痛,如果原谅一切能让她的母亲活过来,那她愿意。

    但不可能了。

    她永远忘不了陶颖走的有多惨,她恨透了那些把陶颖逼死的人,她恨透了那个孩子,那个彻底让陶颖失去活下来的希望的孩子。

    许倾尘只是普通人,她不是什么圣人,她可以原谅她的父亲,那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人,但她做不到去原谅小三和小三的孩子。她恨透了她们,她想报复,想亲眼看着一报还一报。

    但在这个微妙的瞬间,在风往头发缝钻的瞬间,许倾尘忽然想张开双臂,拥抱一遍这个世界。顺便,再听一遍富士山下。

    她感觉,纠缠多年的仇恨被揉碎了,心中的痛也一并抚平了。

    她似乎找到了她生命中一直缺失的某样东西——

    一缕光。

    这缕光,出现在苏音眼中。

    许倾尘低头,看着那通十秒不到的通话记录,眯了眯眼睛。

    苏音,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这个傻瓜,我没见过比你还傻的傻瓜。

    罢了。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就到此为止。过往恩怨,让它们烟消云散吧。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许倾尘已经折磨自己够久了,她要向前看了。于是,她大步往教学楼走,她的背影安静清冷,步伐却无比轻快。

    释怀了,就现在。

    对不起,苏音。身为老师,我向你道歉。可身为许倾尘,我永远不道歉。

    风听见了。

    苏音什么都听不见。

    她等许倾尘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出来,她凭记忆走着许倾尘走过的路,短暂且嘲弄地笑了笑。

    苏音心里难受。

    她为她们关系的破裂而难过,为许倾尘对她的厌恶而难过,更为她自己的情不自禁而难过。

    不过,许倾尘平安就好-

    翌日。

    许倾尘上完课后,贺舟给她发消息,约她在学校东操场见面。

    许倾尘去了。

    贺舟黑眼圈很重,胡子也没刮,看上去很沧桑,可当看见许倾尘时,他还是笑脸相迎。

    许倾尘走到贺舟面前,短暂地皱下眉,身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她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个那天恨不得把她打死的男人,所以她肃声道:“找个时间,咱俩去把婚离了。”

    贺舟沮丧地点头,“好。”

    许倾尘又说:“你的东西尽快收拾,收拾完了把钥匙给我。”

    闻声,贺舟拿出两把钥匙递过去,“我的东西我已经都搬走了,这是家里的钥匙,给你。”

    许倾尘接过,正要走,贺舟叫住她,“倾尘。”

    许倾尘停下脚步。

    贺舟走到她身边,面向她,恳求道:“倾尘,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许倾尘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再无可能。”

    贺舟眼神晦暗,他看着许倾尘走远,伸手摸了摸裤袋,这里还有一把钥匙。

    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倾尘,无论用任何办法,我都要得到你,一定要。”

    …

    西操场,一班在上体育课,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苏音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听她们聊天。一开始她还说几句,但自从看见贺舟和许倾尘后,她便不在状态了,一直往他们那边看。但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直到许倾尘走了。

    苏音长舒一口气,她向后一仰,倒在草坪上,她看着天,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闭上眼。

    她又想许倾尘了,可她明明才见过她,但她还是不知足,她还想再见她。

    原来这就是想念一个人的滋味。

    可许倾尘是把她推到悬崖边上的人啊。

    那天,许倾尘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现在,她又成为苏音的一根救命稻草。

    爱可以原谅一切,爱也可以救赎一切。

    苏音在心里自言自语:

    “老师,你对我不好,我不怪你,谁让我喜欢你呢。”

    “老师,这份荒唐的暗恋,是我做过的最勇敢最安静的一场梦。”

    “老师,你放心,我的爱很安静,吹不到你那里去的,不会打扰到你的。”

    “老师,在冬天,在十六岁,不淆世俗,不问对错,让我偷偷喜欢你吧。”-

    十二月末。

    因苏音那番事,许倾尘自知愧为人师,所以她向学校递交了辞职信。但校长不同意,并一通电话打到了许伟义那里。他们是老同学了,两个老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人心里装八百个心眼。

    校长舍不得人才。

    许伟义却乐坏了,“老赵,我没听错吧,倾尘要辞职了,好事好事,这是好事啊!”

    校长气得直咬牙,“你这个老东西,哪有你这么当爹的,不帮着我劝就算了,还添油加醋,我就直接告诉你,许倾尘要辞职,我不同意,指定不给批!”

    许伟义笑了几声,并约了校长下次一起钓鱼,然后就挂了电话。这时,秘书小张走进来,她一脸愁容,“董事长,我…”

    许伟义:“吞吞吐吐干什么,有话直说。”

    小张踌躇半天,支支吾吾道:“你上次给我的那张卡里的钱用光了,我爸后续的治疗费用还没有凑够…”

    许伟义抬眼,“还需要多少?”

    小张:“六万多。”

    许伟义痛快道:“行,我知道了,我再给你卡里打十万。”

    小张感激道:“董事长,谢谢你,我…我以后会努力工作把钱连本带利还你的。”

    许伟义点头。

    小张又说:“您是一个好人。”

    闻声,许伟义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他说:“你错了,我不是好人。”

    小张摇头,“不,你是好人。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你的情人,都以为你有很多情人,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许伟义垂下眼,瞳孔中翻涌出无奈和悲楚,他叹声道:“你出去吧。”

    小张:“好。”

    小张走后,许伟义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出一个大盒子,他输入密码把盒子打开,当看见那些泛黄的老照片时,他的眼眶湿了。

    他刚拿起一张照片,便有人敲门了。

    许伟义慌忙将照片收好,把盒子放回原位,整理好情绪说:“进。”

    许倾尘推门而入。

    许伟义挑眉,“呦,气色真不错,怎么,是已经把婚离了吗?”

    许倾尘:“还没,联系不到贺舟了。”

    许伟义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低声笑了起来,“我就说,你这婚离不成。”

    许倾尘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许伟义抬起拿着打火机的手,点了下火,“你辞职了?”

    许倾尘:“嗯。”

    许伟义扔掉打火机,慵懒地靠在转椅上,声音沙哑道:“辞了更好,那里本来就不适合你,这样,我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来公司帮我干。”

    许倾尘陡然沉下了脸,讽刺一笑,“不用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许伟义不急不徐道:“百分之二十五。”

    许倾尘依然拒绝,“不用。”

    许伟义想了想,最后,他伸出四根手指,“百分之四十,不能再多了,我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将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而且公司也有你外祖父的心血,你早晚都是接班人,早点过来帮帮爸行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倾尘,你这么抗拒我,是不认我这个爸了吗?”

    许倾尘眼底骤沉,毅然决然道:“你是我爸,你永远都是我爸。以前我听从你的安排去结婚,也答应你三十五岁后去公司帮你做事。我像个傀儡一样任你摆布,只因为你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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