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假那天,距放学还剩十分钟,大家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铃响了。

    平时学习很累,难得有这种放松的时候,许倾尘便站在讲台上和大家聊天。教室时不时传来一片笑声,气氛很好。

    许倾尘是一位很好的老师,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温柔的时候温柔。尽管严厉的时候多一些,但大家都很喜欢她。好不容易抓住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能多问就多问一点,但你一嘴我一嘴的,许倾尘也听不清什么了,她只好摆手说:“好了好了,安静一会儿,放假也不能忘了学习,你们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资料没带。”

    “好的,老师。”

    大家都很听话,渐渐地,没那么吵了,也没人找许倾尘问东问西了,可许倾尘却主动找人说起话了,只见她抬手,轻轻敲了下苏音的头。

    苏音一惊,连忙抬头,“啊?”

    许倾尘一手撑在讲桌上,随后弯身,单手将苏音拉到顶的校服拉链往下拉,待看到苏音只穿一件薄衬衫时,她不满道:“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那件毛衣?”

    苏音被抓现行,顿感心虚,她的大脑正飞速运转之时,教室传来阵阵低呼声,而这时,许倾尘也慢慢直起身子,并往门口看去。

    苏音感觉古怪,顺着许倾尘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她的脸冷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贺舟。

    他穿得很休闲,一手插在运动裤里,另一手拿着两本书。两本书中间,夹着一支花。

    一支红玫瑰。

    或许是玫瑰颜色太鲜红,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大家在议论,兴奋地议论。

    谁不知许倾尘和贺舟是什么关系,从外形来看,俩人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以往大家只知道他们是夫妻,还从来没见过这一幕,玫瑰应该送给美人,渐渐有人开始起哄了。

    贺舟倒是很会顺势而为,他笑着,把上面那层书叠到下层,露出那支红玫瑰。

    起哄声更盛了。

    苏音却一声不吭,她重新低下头,手攥住校服拉链,没有余温了,感受不到许倾尘的温度了。她慌忙抬头,想找一些安全感。可明明许倾尘就在她面前,她却感觉,离她好远好远。

    许倾尘在看贺舟。

    苏音看不全许倾尘的眼。

    她猜—

    该是温柔的吧,该是从来没给过别人的温柔吧,该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吧。

    好想哭啊。

    苏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突然很想逾矩一次,很想攥住许倾尘的衣角,告诉她:你能不能不要看着他,能不能不要和他走。

    但苏音不能这样做,她不是这样的人,她连失控,都在冷静着失控。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管着自己的心了。于是,她轻轻抓住许倾尘的衣角。

    然而,指尖与衣料只短暂相触一秒,便错开了。留给苏音的,是抓不住的空气,和许倾尘离开的背影。

    她和他走了。

    并肩,同步。

    好般配。

    许倾尘,这支红玫瑰真好看,比我送你的那支,好看多了。

    以后,就不送你玫瑰了。

    越想,苏音越是心酸。她用力地望着门口,像在期待着什么。

    许倾尘,你忘了吗?

    第32章 给予

    没启动的车子内,贺舟在看许倾尘,许倾尘在看远处。

    他们之间,经常沉默。

    即使他们已经达成共识,给彼此一年时间,但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迟来的珍惜,不值钱。

    贺舟很后悔,当初不该犯下那样的错。所以现在,不管许倾尘怎样冷漠他,他都接受,这是他自找的,他不怪任何人。况且,许倾尘目前还是他的妻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贺舟相信,总有一天,许倾尘会接受他的。

    贺舟志在必得。对他来说,‘得’才是最终目的,至于为什么要‘得’,他从未问过自己。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将自己的各种行为进行美化,并把这些归结为‘爱’。对她好,然后自我感动。

    都是因为爱啊,听起来多么伟大。爱是前提,爱才是最重要的。

    但贺舟不这样想。他不想歌颂爱情的伟大,他要歌颂自己。歌颂自己的绅士行为,再歌颂自己为爱有多契而不舍…

    他永远歌颂不完自己。

    所以,与其说他在追许倾尘,不如说他在追一个猎物。过程越是困难,他越是兴奋。他送出手的每一支玫瑰,都是试图拴住她的锁链。一旦得手,猎物便失去了身为猎物的意义。

    这样的男人,拿不出纯粹的爱,还自以为只要付出一丁点好处,女人便会为他死心塌地。

    幸好,许倾尘是清醒的女人。这些日子,贺舟的小手段,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懒得戳穿。

    贺舟很想时刻保持绅士形象,想在许倾尘心里留下好印象,但他常常管不住自己,这会儿,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表现自己,“倾尘,我担心买一束玫瑰太招摇了,被学生看见的话影响不好,所以只买了一支。”

    许倾尘眉头微蹙,语气中隐有肃然,“既然你知道影响不好,那以后就不要拿着花出现在我的班级门口。”

    贺舟脸色一变,有恼羞成怒之状,“就一支花而已,你何必这么严肃,而且我看你的学生都挺乐意看的,没人会在意的。”

    闻声,许倾尘脸色瞬间阴沉僵硬,她用犀利的目光扫了贺舟一眼,冷冷道:“别有下次。”

    贺舟看着那支没送出去的花,有几分不甘心,询问说:“为什么?”

    许倾尘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她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海边,和送她玫瑰的女孩。

    很快,她平静了。

    “我不喜欢花,尤其是玫瑰,所以你不要再送我花了,更不要…被我的学生看见。”

    贺舟一直盯着许倾尘,他感觉她很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他非常确定,刚才,她在许倾尘脸上,第一次看见一样东西——

    人情味。

    以往在贺舟面前,大多数时候,许倾尘都是冷的,是面无表情的。头一回,他看见了这样的许倾尘。是热的,是柔软的。

    这一刻,贺舟不想装了。

    他的眼里裹着一团火,嗓音喑哑得厉害,“倾尘,我们回家吧。”

    许倾尘侧头看他,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与他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边开车门边说:“你妈的眼线已经走了,我也走了。”

    见许倾尘要走,贺舟急了,他猛地探身,抓住许倾尘的手腕,他很用力,粗鲁地像要把许倾尘的骨头揉碎一般。

    许倾尘厌恶一切没有分寸的行为,她不喜与他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一秒都不行。所以,许倾尘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手甩开,然后,她一句话也没说便下车了。不管贺舟怎么喊她,她头都没回一次。

    信任这两个字,很重。失信一次,日后都别再想捡起来了。

    贺舟已经输透了-

    学校的人早就走空了,可许倾尘依然往回走,往教室走。

    今天,她约了苏音。

    她记得。

    刚才见大家一直起哄,她才把贺舟带走,走得太匆忙,也没来得及和苏音说一声。她不知道苏音走没走,有没有在等她。

    许倾尘眉目舒展,表情柔和,尽管脚底踩了风,但她整个人是轻松的。当人不自知时,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

    …

    这是十月最后一天,春天还晚着,有的迟钝的枝芽,却偷偷生出来了。

    生在,人心里。

    苏音等在教室,她很犟,明知不该等,不必等,却还是固执地等。

    十二点了。

    苏音对自己说:再等五分钟,最后五分钟,她再不来,我就真走了。

    可这已经是第不知多少个五分钟了。

    就在苏音即将失落之时,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她熟悉的声音,她曾在心里回味过亿万遍的声音。

    许倾尘来了。

    苏音很想矜持一点,就坐在这里等她吧,可她根本无法抑制喜悦,她得起身,得奔向她,她得让她看见她的喜悦。

    内敛的苏音,在许倾尘面前,不内敛了,她要热烈,要充满希冀,要永远笑盈盈。

    苏音知道许倾尘不快乐,所以她想尽全力让她快乐。可苏音忘了,她自己也是不快乐的人。快乐本来就不多,分给别人,那自己还剩多少呢。

    苏音毫无保留。

    全都给许倾尘,她可以一丝不剩。

    十几岁的时候,最容易为别人奋不顾身,有什么就给什么了,却还生怕自己给的不够多。苏音只有真诚一片,便全都慷慨给予了。

    所以许倾尘一进门,便撞上等在门口的苏音。苏音很乖,一句都没抱怨。

    许倾尘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嘴角含着笑,一副宠溺迁就的模样,片刻后,她轻笑出声,“小朋友,怎么就在这傻等啊,我要是不来呢,难不成你能等到明天早上?”

    苏音闷笑一声,随后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校服,小声说:“嗯。”

    许倾尘明显一愣,她只是说了句玩笑话,没想到苏音会这样答。不过,她不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等她的。

    苏音不知许倾尘心中波动如此之大,她想得简单,只要能和许倾尘待在一起就很好了。说说话,或者吹吹风,怎样都好。

    她不贪心。

    她自知年龄小,什么都给不起。也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的负担。她不想这样,她想成为许倾尘的舒适区。

    在苏音疲惫的身躯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为了许倾尘,只为许倾尘。

    这又是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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