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上一辈之间的纠葛,和她无关,她是无辜的,错不该由她承担…

    ——如果不是她的出生,妈妈也不会死,是她害死了我的妈妈…

    这两种声音,在许倾尘脑海里不断周旋,谁也争不过谁,许倾尘头疼得厉害,不愿再想了。而且,这是个两难的选择,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

    许倾尘身心疲惫,她很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去管这些事。但成年人哪有不难的,每个人身上都背负重担,除了负重前行,别无他法。

    沉默一阵,许倾尘将手从苏音手中抽离,她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后,离开了。

    苏音只需上前一步,便能抓住许倾尘,但她没有勇气了。

    这种想抬手,却抬不起来,想迈步,却迈不开步的感觉。真磨人。

    片刻后,苏音默默往教室走。

    “老师,你让我回教室我就回,我很听话,你能不能不要不喜欢我。”-

    十一月第三个周。

    11月20日,是许倾尘的生日,学生们不知从哪打听到的。这天,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礼物,有鲜花,有礼盒。

    这些礼物,大多没有署名,许倾尘想退又不知退给谁,她只好嘱咐学生们,以后不许再送她礼物了。

    这会儿,许倾尘坐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些礼物,她却没感觉有多快乐。确切来说,她很久没快乐过了。原来,人真的可以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

    这些天,许倾尘不再像前阵子那样针对苏音了,不仅如此,她甚至在看见苏音时,会绕路走。她开始逃避了。

    不看,不想。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关注苏音。她看苏音越来越瘦,看她不停地吃药,也看她偷偷流眼泪。

    许倾尘知道,苏音变成这样,她是罪魁祸首,但又能怎样。她真的快要透支了。她太累了,除了逃避,她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就在她心力交瘁时,她从一堆礼物中,拿起一个礼盒。

    这个礼盒是透明的,透过包装,可以看见里面摆着的一支红玫瑰。

    真好看。

    许倾尘把礼盒打开,可当她拿起玫瑰时才发现,玫瑰是断的。

    断玫瑰?

    她继续看,只见礼盒里还放着一卷胶带,最底层还有一张卡片,许倾尘打开卡片看,只有简单的祝福——

    老师,生日快乐。

    许倾尘忽然笑了。

    教室里。

    苏音趴在桌子上,她手里攥着一片玫瑰花瓣,花瓣已经枯萎,她依然死握不放。

    “老师,胶带可以把断玫瑰黏住,那你呢,你能不跟我和好。”-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

    下雪了。

    苏音穿得很暖和,棉袄里面是校服,校服里面…是许倾尘送她的毛衣。

    她站在雪地里看雪,眉头紧锁,应该是在和这场雪比谁更悲伤。

    这时,有人从身后拍她。

    “许老师找你。”

    瞬间,苏音眼眶红了。

    第36章 失望

    来传话的人又说:“对了,许老师让你把今天课上发的物理卷子带上。”

    原来是教物理的许老师。

    苏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好,我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天空上、雪花上、操场上、落雪的树杈上,一瞬间,她想和这里告别,回到童年乡下的田野里,那里没有烦恼。

    这些日子,她被空虚包围,被心中失掉的某种东西折磨,被许倾尘牵动心绪。

    这一秒,她满眼忧伤,听着寂寞的雪落声,忽然感觉自己糟透了。

    那年,姥姥去世了,出殡那天,她像没事人一样,一滴眼泪都没掉,大人们都说她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那年,苏曼眉跟人跑了,邻居们说三道四,议论她说她一定是个野种,苏音不在意,也不难过,她可以一个人生活。

    妈妈和姥姥,是苏音的亲人。一个生离,一个死别。对于她们的离开,在暗处,苏音有偷偷痛苦过,但都是尚可忍受的痛苦。

    她一向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淡,她也一度认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可现在,似乎不是了。

    不知从何时起,

    那个例外的人出现了。

    许倾尘是那样的不同,她什么都不用做,苏音就想围着她转,想对她好,想陪着她。

    苏音惶惑过,却没后悔过。

    相识,走近,相信,交心,依赖。这些,苏音通通没有后悔过。

    因为,许倾尘是不同的。她能带给苏音的,是别人给不了的。

    那许倾尘呢。

    苏音想:在她心里,我与别人应该也是不同的吧。

    许倾尘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饭,会在她咳嗽时给她梨吃,会在班里光明正大地叫她小朋友,会给她弹钢琴,会送她毛衣…

    苏音拼命在心里找寻许倾尘对她好的证据,可找来找去,都找不来一个心安。

    苏音悟了。

    她只是她的一个学生,老师和学生之间永远有距离,是她期待太多了。

    她为许倾尘把她调到最后一排而难过,但许倾尘照常面不改色地讲课;许倾尘来给她送假条,大概是怕她因过度运动而死掉;她送许倾尘生日礼物,可许倾尘有很多礼物,不差她这一个。

    苏音伸手接过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慢慢融化,“这场美梦,太短了。”-

    一周后的大课间,苏音拎着一个袋子,等在教室门口,她凭窗而望,忧愁结满双眼。她想通了,又没想通。她还是执着于一个答案。

    走廊里只有她。

    冬天了,好冷了。

    苏音嫌棉服厚重,没有穿,她单穿一件校服,校服拉链,是敞着的。

    苏音不冷。

    她站得笔直,单薄的身体却能撑起巨大的能量,足够抵御寒冷。

    她等过许倾尘许多次。以往,有紧张,有欢喜,有兴奋。可这一次,只有冷静。

    是的,冷静。

    她逼自己:我必须冷静。

    于是,她凝望小小的窗。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就到冬天了,去年冬天,也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心情。

    前年,大前年。

    都是这样。

    不,不是的,今年秋天不是这样的。可是,她只快乐了一个秋天。

    苏音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叹气。

    正当她有些烦躁时,许倾尘往这边走来了。她化了淡妆,卷发随意一扎,一张脸清冷而透凉,她还是那样美,可从她看见苏音时,她的眼神变了。变得闪躲,变得犹豫。随后,她脚步一乱,转身想走。

    这时,苏音轻声道:“老师。”

    她的语气,不亲近不疏离,却让听的人听出一种特别的悲伤。

    许倾尘的眼眸接连闪烁,脸颊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两下,她往后退了两步,还是想逃。

    苏音眉心蹙了蹙,她沉思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朝许倾尘走过去。

    既然秋天已成句号,那便不再怀念,但也不要让冬天不明不白地开始。

    这是苏音走向许倾尘的原因。

    许倾尘站在原地,表情冷淡,她紧绷着脸,下颌轮廓清晰冷肃,待苏音走近,她的目光凉凉地扫在她身上,一如既往地清贵逼人。

    苏音站定。

    四目相对。

    许倾尘率先偏移视线,她尽量表现得淡定从容,但眼里还是裹着刀子,用以掩饰她的慌乱。

    刀子,扎得人心疼。

    但苏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天,每当许倾尘看着她,都是这样的眼神。

    第一次,苏音不能接受。

    第二次,苏音不想接受。

    第三次,苏音试着接受。

    现在,苏音接受了。

    也麻木了。

    苏音怔怔看着她,半晌,她无奈地笑了,“老师,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为什么?”

    许倾尘神色复杂,声音喑哑道:“什么为什么,你在说什么?”

    她准备走。

    苏音却伸出胳膊挡住她的去路,一字一顿道:“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三五分钟,学生有话想说,老师你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肯给吧?”

    许倾尘微低头,额前几缕碎发顺势垂下,“行,你说吧。”

    苏音调整呼吸后开口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猜一下,你是因为我冒昧地去书店而生气的吗,如果是,那我跟你道歉,如果不是,那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许倾尘淡淡地丢出两个字,“不是。”

    苏音:“原因呢?”

    许倾尘面容清碎,眼神中带着肆无忌惮地冷淡,“你不必知道原因。”

    苏音连连点头,“好,明白。”

    然后,她自嘲道:“那天我等了你一下午,还淋了雨,你知道吧?”

    许倾尘:“知道。”

    苏音又说:“我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趴桌子,但你却把我的座位调到最后,你是故意针对我的吧?”

    许倾尘回答得很快,“是。”

    苏音睫毛轻颤,用力掐了一把手心,她微微仰了仰头,接着说:“体育课来给我送假条,是因为关心我吗?”

    许倾尘薄唇吐出的字冷如冰,“不是。”

    苏音喉咙发干,脸色苍白,但她依然坚持往下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还喜欢吗?”

    许倾尘毫不留情道:“扔了。”

    这话一出,苏音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消失,她牙关咬得极紧,极力压抑着不让嘴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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