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拖着行李箱来到院门前,铁门一推就开了。心里宽慰想,再怎么也是一栋洋房,怎么也比逼仄的平房的好。

    然而一走进去,她人傻了。

    院子很宽,种了些歪七八扭的植物,摆着几张桌子凳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

    楚璃惊愕一瞬,目光转动,发现落地玻璃门上印几个红色大字——

    “棋牌娱乐,内设包间。预定电话:XXX。”

    楚璃心里噔地一下。

    再仔细一瞧,玻璃门里面坐了几桌人在搓麻将

    这已经不能用魔幻来形容了。

    稀里哗啦的机麻声传出来,还有忽高忽低的吆喝声,楚璃觉得自己的脚都僵了。

    一定是找错地方了。

    楚璃愣了一阵,开始摸手机。

    直接打电话吧,她折腾不动了。现在脚踝倒是没那么疼,但是鞋子里被污水灌了个透,这会儿干了黏在皮肤上,滋味很不好受。

    楚璃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嘟嘟”几声,对方接起。

    “喂。”一道中年女声,背景音嘈杂,全是吵闹的说话声。

    “你好,我是楚璃。”

    那头哦哦两声:“到车站了吗?”

    楚璃是坐高铁转大巴过来的,对方只知道她今天会过来,并不清楚几点能到。

    “我到了短信上写的地址。”楚璃如实说,“可是好像弄错了,36号附3号是一间麻将馆。”

    “这就到啦?你等着。”那头声音响亮。

    楚璃听得一头雾水,片刻间,玻璃门“哗”的一下拉开——

    “你就是阿璃吧?”

    一个不到四十的短发女人走出来,眼角落下几道笑纹。看得出皮肤底子很好,年轻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她脸上笑盈盈:“我是闻琳,你叫我琳姨就可以。”

    楚璃听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闻琳见她的反应,笑容微顿,但很快恢复自然:“到了打个电话就是,我去车站接你嘛。”

    “诶,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长得可真漂亮。”她喋喋不休,热情地帮着楚璃推行李,“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吃晚饭没?”

    楚璃心里沉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来之前她就知道,居住条件肯定不比从前,说不定还会艰苦。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方。

    徐丽媛真狠啊。

    把她往赌窝里塞。

    屋子里乌泱泱的一堆人,声音吵得像自由市场。还有牌友探头出来围观:“老板,家里来亲戚了?”

    闻琳笑着抬下巴,热情道:“诶,远房亲戚。”

    “多漂亮的小姑娘。”

    “皮肤好白啊。”

    “她们都是附近街坊,看个热闹。”闻琳又去帮她拿行李,“我帮你提吧。”

    “没事。”楚璃侧了下身,声音低低,“不重的。”

    闻琳察觉出她的抵触,试着套近乎:“以前我去北城的时候还逗过你,那会儿你才几岁。”

    “我不太记得。”

    楚璃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完全没印象。

    就算记得,也不代表能跟这个女人熟络。不是她没礼貌,实在是接受无能。她才到宁县不到一天,认知已经被刷新了好几层。

    “当年你爸爸帮了我们大忙,他是个好人啊。”闻琳领着她往前走,又回头问,“哎,案子有进展了吗?”

    “还没有。”

    楚璃曾听徐丽媛说闻琳受过父亲的恩惠,具体交情多深就不得而知。她只在心里嘀咕,有进展自己就不会来这麻将馆了。

    “你爸爸一定会吉人天相,平安度过的。听说你爷爷也是咱们宁县的,可真是有缘。”

    大厅充斥着烟味,和浑浊空气的异味。

    楚璃护住身后的琴盒,侧身穿过一众麻将桌,眉头越蹙越紧。

    闻琳察觉到她的僵硬,拉住她的手,聊以安慰说:“琳姨这儿环境确实不好,可是楼上还是很宽敞的,坐北朝南采光好,床单也都是新的。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别拘束。”

    楚璃扯了下嘴角,脑袋瓜都快运转不过来了。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问:“楼上…不会还有包间吧。”

    “没了没了。我侄子住三楼,你就跟我住二楼吧。”

    “啊?”楚璃一愣。

    “我侄子闻屿择,跟你一边儿大。”闻琳带着她往里走,笑道,“他也读二中呢,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同学。”

    楚璃这次就是要转到宁县二中,徐丽媛帮她把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了,不过她对这事并不上心。

    对她来说,读二中还是二十中都没区别,她压根儿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想吃面条还是馄饨?琳姨给你煮。”

    “我想先洗澡。”

    楚璃确实饿,可是比起肚子,她更想先处理这一身污糟。鞋袜粘腻,说不出的难受劲儿,说不定都能闻到臭了。

    走到楼梯口,有牌友喊:“老板,机麻怎么卡住了,骰子盘升不起来啊。”

    “来了!”

    闻琳喊了一嗓子,转头对楚璃说,“你先上二楼,我去看看就过来。”

    楚璃点头,提着行李箱上楼。

    刚才大厅全是人,她眼睛都不想抬。这会儿才发现地砖是大理石,楼梯扶手是实木的,墙面贴着浮雕花纹的墙布。

    在这样一个小破县城,洋房的装潢算是不错了。可是保养不当,台阶缺了几处,墙布都已经发黄脱落。

    好好的房子,竟然沦落成麻将馆了。

    行李箱很重,需要两只手一起抬。

    楚璃黑发垂下来,有几根不听话地贴到脸上,而且她皮肤白,一用劲脸就涨得通红。

    走到一半,忽然眼前一暗,一道人影挡住了光线。

    楚璃懵然抬头,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

    深邃眉眼,下颌线锋利,碎发随意搭在额前。眼皮薄薄下压,有种不可触犯的气质。

    是他。

    思维停滞两秒,楚璃瞳孔骤然紧缩,连带脑子都嗡了一下。

    他是闻琳的侄子?!

    楼道逼仄,聒噪的机麻声一浪一浪从楼下传来。

    闻屿择没出声,也不动,站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看着她。

    赤白灯光从头顶曝开,透过薄薄衣料,掐出少年利落劲瘦的腰线。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半湿。脚上一双人字拖,运动短裤,上身一件白色T恤,领口露出一截削瘦的锁骨。

    楚璃站在台阶上,披头散发,裙子是脏的,鞋子被污水浸了个透。

    相较自己的狼狈,闻屿择显得清风霁月。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楚璃屏住呼吸。

    闻屿择双手背在身后,信步下楼。他弯身凑近,盯着她茶色的瞳眸。

    楚璃瞳孔放大,脚有些僵。她收到过各种各样男生的眼神。倾慕的,崇拜的,眼前一亮的。

    而闻屿择跟他们的都不一样。

    “这儿是我家。”

    他勾唇,眼睛却淬着寒光,有一种未经驯化的野。

    “如果不想见到我,就提着你的东西。”

    楚璃吞咽一下,指尖跟着发凉。

    闻屿择抬起脚,不轻不重地碰了下她的行李箱,发出“咚咚”两声。

    “滚出去。”

    他垂眼,嗓音平淡,“毕竟,我连你微信都没有。”

    “”

    楚璃咬唇,一时竟说不清他是祈求多一点,还是威胁多一点。

    她不是一根筋的人,分得清孰轻孰重。

    “那走吧。”

    她轻声,“喝奶茶。”

    第 75 章   第 75 章

    医院附近人流量大,奶茶店门口站了几个人排队。

    闻屿择惊了一秒,认出眼前的人。眉头一皱,语气不耐道:“搞什么,搁这儿扮女鬼呢?”

    月光静默,透进一双茶色的眼。

    楚璃没扎马尾,黑发柔软贴着白皙的脖颈,一袭白色棉质长裙及脚踝。

    她的校服外套还在台阶上。

    似乎。

    比之前放得整齐一些。

    楚璃看看操场,又看看躺着的校服。

    某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来。

    她提了一口气,拎起校服。

    乍一看,校服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

    可当她手腕转动,视线下移时,瞬时睁大眼——

    校服背部的白色布料上,被人划上了一把巨大的,黑色的叉!

    一朵灰云飘过来,遮住太阳。

    学生们朝气活力,肆意欢笑充斥着整个操场。

    楚璃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手一抖,校服“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心脏狂跳,那一把黑色的叉触目惊心,像是活生生划在了她的眼睛里。

    活了十七年,头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而直接的恶意!

    楚璃站在原地,大口吸着气。

    过了好一阵,她慢慢闭起眼,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是她们。

    只有可能是她们。

    早上故意撞掉她的书,想和她正面起冲突。

    她们没得逞,咽不下这口气,就变本加厉,卷土重来。

    楚璃弯腰抓起校服,不紧不慢地走进操场。

    叶铭茜和刘梦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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