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中的工匠。他们本过着卑微的生活,在柴米油盐中继续着平凡的生命。这场战争几乎摧毁了他们所有的一切,但亦让他们的生命变得轰轰烈烈。他们期待自己的鲜血,能够让他们的生命不再卑微、平凡。

    而今,他们如愿以偿。

    他们于今,不再死于疮伤、不再死于病痛。他们死于伟大的牺牲。

    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战场的中央。他手中的狼筅已断成两截,一截砸在几个敌军的尸体上,另一截插在他的手骨上,支撑着他的身子挺立不倒。

    这个人,就算是死去,也要站着死。

    倭军经过他的身侧时,都不由自主地横向跨开几步,不敢靠近他。似乎他死后,凛凛神威仍然让人畏惧。

    他的目光抬起,望着山顶。嘴角含着一丝微笑。

    因为他知道,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够拯救那位姑娘。才能够让那位姑娘舍他而去。

    他,只有这一种方式来保护她。

    最笨拙的方式,保护那朵最纤弱、精致的花。

    于这该死的战争中。

    月写意慢慢走近,捧起已深深嵌进他的手骨中的半截狼筅。她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反而有一缕笑容。

    “他们一定是认为若是不死,我就不会走。所以,他才会半夜率领着他们冲下山,冲出营防。他们一定是认为只要死了,我就会走。因为没什么好留恋、好坚持的了。他们每一个人都这样想。反正死都要死了,何必拖累我。他们都是好人。”

    她轻轻抚摸着狼筅。狼筅上的尖刺扎进她的手,刺出鲜血,她并没有感受到痛苦。杨逸之与韩青主跟在她身后,看着这凄怆的一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写意淡淡地笑了笑。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义军走吗?”

    她抬起头来,望着东天刚渗出的朝阳,声音中有一丝怅惘。

    “十九年来,我从来没哭过,也从来没笑过。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痛苦、有欢乐。别人都以为我是仙境中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一定很幸福,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活过……”

    “我的人生,跟挂在华音阁的一幅画有什么区别?跟阁主桌上的一樽琉璃瓶有什么区别?”

    “我想要哭一次,我想要笑一次。”

    她骤然握紧狼筅,失声痛哭起来。

    还没有撤完的倭军远远看着她,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月写意哭泣着,像是要将一辈子的泪水全都在这一刻洒尽,然后,才慢慢住声。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轻轻地,将狼筅抬起。

    展颜微笑。

    她的笑容,明媚柔和,像是缠绵的雨季中的一缕阳光。在充满污秽与死亡的战场上,明丽地绽放。

    “我更喜欢,这样的结局……”

    她伸手,倏然将狼筅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笑容,刹那间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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