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说的!”

    陆续又有好几个人站了出来:“皇上,燕修撰年初才得太子殿下授官,就臣所知,其任翰林院期间,几乎无任何建树。”

    “皇上您封他为少师,这,这于理不合啊!”

    右相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们说到点子上,暗斥一声废物。

    他上前道:“皇上,臣也有一事要奏。”

    老皇帝冷冷瞥他一眼:“何事”

    “皇上。”右相剑指燕晨:“老臣斗胆猜测,此次改制,皇上正是听了燕修撰的撺掇。”

    “燕修撰殿试时的答策,老臣曾慕名观之。”

    “如今全国上下,混乱不堪。此子身为商户子,却于殿试当中,痛斥商贾,此乃哗众取宠,不孝之举啊!”

    右相是铁了心,要把改制当成一次失败的变革。

    他确实看过燕晨的答策,只是因其写得并不详细,加上燕晨之前跑去忙棉花的事,因而并未在意此事。

    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右相愤恨地瞪向燕晨。

    除他外,还有不少大臣都不知道此事,闻言也都站了出来:“皇上,还请三思!”

    “皇上,微臣亦不赞同此事!燕修撰所倡议的改制,实已动摇国之根本……”

    一群臣子一个接一个发声,太子都有些坐不住了,担忧地看看皇帝,又看看燕晨。

    老皇帝倒是泰然地坐在龙椅上。

    他也不接话,只等跟他唱反调的人一人一句,说得无话可说了。

    老皇帝才呵呵笑了声:“众爱卿,你们误会了。”

    这是何意一双双眼睛犹疑不定地盯着他,便见他倏地冷下脸:

    “改制,是朕欲行之。”

    “众卿因何以为,此事与燕爱卿有干系”

    “即便是有,燕爱卿也是听命于朕,献计为朕排忧解难。”

    “臣子听从君命,做他该做的事。”

    “莫非众爱卿觉得,这是不对的吗”

    “啊”

    老皇帝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脖颈间连着耳后根处的青筋凸起,威严的双目携着一丝愠怒,冷冷地巡视着他的臣子们。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着了。

    右相避开了老皇帝的视线,其余大臣垂头的垂头,跪地的跪地,额角纷纷流下冷汗。

    这时,燕晨站了出来。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的动作格外显眼,只是方踏出两步,便有无数视线投射过来。

    待看清年轻官员脸上的表情,这些人都是一愣。

    燕晨先是关切:“皇上息怒!”

    而后满面动容:“皇上说得不错,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正当是我等臣民之天职。”

    “先人云:天地合则万物生,君臣相宜,则国家平。皇上念臣等之功,予以封赏,正是皇上仁明之证!”

    “臣等感激涕零,往后定当不懈不怠,行为臣者之本分。”

    右相都不由偏头看向他。

    我们都在抗议说你不配当少师,你这时候表衷心有用吗

    有本事来一起扯头花啊!

    然而众臣很快发现,这位燕修撰,似乎还真的只是感动于皇上对他的维护,这才出来表达了一番感动。

    说完,他甚至还朝他们颔首微微一笑,又站了回去。

    刚才看着还像是没睡醒,如今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脸“皇上对我这么好,我要好好打工,替皇上分忧”的表情。

    众大臣:“……”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敌人太过弱鸡,反对的大臣心中刚腹诽了两句,正准备忽略这段,趁热打铁。

    左相缓步走了出来。

    身为老古董,他说是保皇党,不如说是中立党,一般不会站队。

    然而此刻,他却站了出来。

    右相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左相是给那个燕修撰说话的:“任人当以贤,燕少师,年纪虽轻,但其才高八斗,博览古今。”

    “老臣以为,燕少师完全担当得起少师之位。”

    “臣亦认为如此!”

    又有保皇党站了出来:“燕少师为人襟怀坦白,冰清玉粹,有他教诲,太子殿下定能出类拔萃!”

    “咳、咳、”燕晨以拳抵唇,也不知是咳还是笑:“各位谬赞了。”

    他一谦虚,便又迎来了新一波的夸夸。

    这倒不是皇帝事先安排的托,只是之前制定新策,燕晨与这些人有所接触。

    对于他的性子,他们也算有所了解。

    包括石怀广在内,他们为燕晨说的话,皆乃肺腑之言。

    以右相为代表的官员,笑容逐渐消失:合着搞了半天,就他们是坏人是吧

    姓燕的一个小小修撰,凭什么这么多人给他说话!

    一众官员气得不行,然而局势已然一片倒。皇帝理所当然不接受反驳,挥手问还有没有事,没事退朝。

    下了朝,石怀广追上燕晨。

    燕晨这才得知,石怀广武试考了不错的名次后,便在前刑部侍郎手底下做事。

    也算是趁着东风起飞了。

    改制之事,石怀广并不是很了解,自然也不知道他就是提出此策之人。

    对方只是恭喜他成了太子少师,而后提醒他道:“我瞧右相对你有些敌视,你往后行事,千万要小心些。”

    “尤其上朝时,能不说话,就别说话了。”

    入了刑部,石怀广反倒沉稳了下来。

    燕晨谢过他分享的秘诀,回状元府等授官的圣旨。

    一并送来的,还有新的朝服。

    绯红色,上面绣着锦鸡。

    王吉见他送走了太监后,微微皱眉,不由问:“大人,这官服有什么问题吗”

    燕晨摇摇头:“无事。”

    总不能跟王吉说,他觉得锦鸡有点丑,还是白鹤更符合他的气质吧

    不妥当,不妥当。

    燕晨跳级被封为少师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太子,他可是盼着燕晨当自己的太师,盼了好久了!

    愁的比如魏惜棠,下朝当天回家,他就掀翻了一桌玉棋。

    还有的人,则暗暗记住了燕晨这个名字,将之前改制时的亏损,担的惊受的怕,全部怪罪到了他和皇帝身上。

    不过暂时,他们还没能找到机会和借口,将燕晨再从少师的位置上撸下去。

    所谓打一棒子给颗甜枣,改制风波过后,恰巧再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是皇太后的诞辰。

    皇帝下令与万民同庆,大赦天下。

    之前街上不时能看见的刑部官员,也都暂时停下了脚步。

    皇帝此举,无异于告诉他们:

    断尾求生的机会,朕就放在这里了,懂事的赶紧自首,朕可以不降罪。

    一时间,补税的补税,给百姓发福利的发福利。

    百姓们也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与万民同庆”。

    而之前抄家的银钱,也早早送往江右,顺利地补足了修坝的资金漏洞。

    江右堤坝修好,还挖了新的水渠,从此江右水患不足为惧,太子上书表彰少师。

    帝心大悦,封燕少师为太师。

    大臣们:“……”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一中“怪不得之前不直接封太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的想法。

    呸呸呸!

    六月中旬,皇太后的诞辰终于揭开帷幕。

    大宴上午,文武百官皆着朝服,为皇太后献上贺礼。此后,太监高唱各地商贾献礼名单。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流水一般从大殿的一端到另一端。

    燕晨位列太子身后,在盛烈的日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绯袍上的白鹤足踏祥云,衬得他整个人仙气缥缈。

    终于,燕晨看到了燕灵川的身影。

    感谢小太子,否则他就是有千里眼,目光也无法穿过重重人海,看清燕灵川身边的人。

    温罗青

    两位女子并肩而行,手里各托着一块木托盘。先后扫了眼坐在太子身后的燕晨,便行礼向皇太后献布。

    燕灵川手里的是云锦:“此为云锦,用以蚕丝、金丝线所织造,因其美如天上云霞而得名,正与皇太后相衬,特此献贡。”

    先帝和皇帝都奉行节俭,宫中库存的云锦并不多。

    然而哪有女子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呢

    皇太后很是高兴地点头收了。

    老皇帝则看向了温罗青,微微皱眉:“你手中的,又是何布匹”

    温罗青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上前一步:“回皇上,此乃改良后的棉布!”

    她特意求燕灵川让她拿棉布,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温罗青迫不及待介绍起来:“棉布用棉花制成,经改良后,不仅更加柔软舒适,且造价极低……一旦棉花普及,百姓人人皆用得起!”

    许是过于激动,她的话半白不白,令皇太后有些不虞地皱起眉。

    皇帝倒是很开心,下意识瞥了眼坐下的燕晨,才问道:“此话当真平民也负担得起”

    温罗青笃定点头:“正是!”

    “好好好。”老皇帝抚掌大笑,问起两人的姓名——方才他一直在走神,没注意听。

    “民女温罗青。”

    “民女燕灵川。”

    老皇帝微微挑眉,果然是燕爱卿的长姐。

    燕爱卿之前就说过,他的长姐在尝试改良棉布。

    旁边那位,是他们家丫鬟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礼仪不好。

    老皇帝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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