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绚动作僵硬的站直了身体,湿透了的头发和衣服紧贴着脸颊和身体,带着硫磺味的池水哗啦啦的滴入泳池。她窘迫到不敢看成默一眼,低着脑袋慢慢走到了池边,双手撑着泳池边缘,想要爬上泳池。可她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浸透了水的衣服拖累着身体,让她整个人沉的像是秤砣,她紧咬着牙关,几次都没有能翻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成默走了过来,向李容绚伸出了手。
李容绚倔强的没有去拉他的手,而是落回了泳池,扶着泳池边沿,缓慢的向着稍远处的扶梯走去。
成默注视着李容绚的背影,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在清透的池水中散成了水草,他轻笑了一下,自言自语般的低声说道:“其实当妈宝男真的挺幸福的,至少有妈妈把你当块宝。”
李容绚像是没有听见成默说话,涉着水,一步一步向着扶梯走去。
“每个人都被拷在生活的枷锁中,幸福或者不幸都是自身的感受,但如果觉得人生不幸,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挣脱生活镣铐的勇气。”成默跟着李容绚向泳池边走,“你比你妈妈怯懦的多,你妈妈有勇气挣脱镣铐,而你却只想逃避”
李容绚停了下来,她仰头看着成默,冷笑着说道:“所谓挣脱镣铐就是不择手段的讨好有钱人吗?知道她为什么对你们这么热情?因为你妈妈表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她看中了你们家的钱,还有背景。她甚至要求我和你搞好关系.”
成默耸了耸肩,“所以你妈妈是偷了还是抢了?她犯了什么错?哦~是她错在选择了当一个有钱人的情妇?我们先不说她是不是上当受骗不得已选择了这条路,即使她是心甘情愿当你父亲的情妇,她就有罪吗?世间千千万万不道德的事情,当一个人的情妇是最不值得羞愧的事情,因为她伤害的只有她自己。也许你会说她还伤害了另外一个女人,不,伤害另外一个女人的,是那个男人,是那个丈夫。不论她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感情,她都没有错,没有一丁点错。真要有错,也是那个男人的错。”
李容绚语塞,她没办法承认对方说的很有道理,缄默了十多秒,“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就生活而言,人生没有定式,没有模范。如果你觉得不幸,想要找到救赎之路,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就多去点普通人生活的地方,多看点乱七八糟的书,你会从那些或市侩或善良的普通人和那些或深刻或无聊的书籍里,找到有关生活的智慧,而这些智慧会帮助你找到逃离不幸的救赎之路。”
李容绚又一次停了下来,她站在水里呆呆的站立好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扶梯旁,爬了上来。她双手抱胸,头也不回的向着出口的拱门走去,走到拱门边时,她扭身看向了成默,没好气的说道:“怎么小小年纪,说话一股子爹味?”
“有吗?”
李容绚点头,她又问:“那个叫什么《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结局是什么?”
“哦~命中注定的人为了救女主角冻死了,沉入了海底。女主角活着上了岸,改名换姓,生活幸福美满,直到寿终正寝。”
“为什么他们不一起死?”李容绚很是遗憾的说。
“导演为了升华电影主题。”
“哪那个高富帅呢?他死了没有?”
“他没死,也活了下来。泰坦尼克号快要沉没的时候,他抱了一个在痛哭的孩子,装作那个孩子的亲人,跳上了救生船。”
李容绚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她还是强笑了下,问:“那你是想当命中注定的男主角还是高富帅?”
成默弯腰拾起一侧躺椅上叠好的浴巾,抛向了李容绚,等她接住,才淡淡的说道:“我想当那座撞沉泰坦尼克号的冰山。”
披上浴巾的李容绚先楞了一下,随后愉快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一听你这个选择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单身狗。”李容绚笑的前仰后合,“你不会是FFF团的团长吧?”
成默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fff团”这个梗了,笑了下说:“这是你的错觉。”
“你挺有趣的,不像看上去那么无聊。”李容绚停顿了一下,真心诚意的说,“真抱歉,刚才对你态度不好。”
“没关系。”成默说,“以后别在干自杀这种蠢事了就好。”
听成默直接把天聊死,李容绚红着脸立即转身,挥了挥手,“再见。”
“喂!”
裹着浴巾的李容绚回头,她打了个喷嚏说:“不许再对我说教。”
“不是。”成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李容绚的手表,“你的乌洛波洛斯。”
“哦。”
“接住。”成默轻轻抛了过去。
李容绚伸手,手表精准的落在了她的手里,“谢谢。”
成默转身向着另外一个出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晚安。”
站在拱门边的李容绚目送成默消失在出口,才轻轻说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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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默回到别墅的时候,白秀秀应该是早就回来了,她正坐在沙发上,大理石茶几上摆着路易十三和一个水晶杯,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短发女人。
一身黑色紧身连体皮衣身材凹凸有致,大长腿套着一双过膝高跟靴的高月美正翘着二郎腿,大喇喇的靠在沙发里,她一手放在胸口下方一点,一手端着酒杯,姿态很有黑道大姐头的风范。
许久不见高月美,她像是换了个人,倒不是外貌有什么变化,而是人的气质。以前的高月美飒爽中带着英气,如今那张鹅蛋脸竟变的明艳而冷傲,眼眸中也闪烁着桀骜不逊,张扬着从前曾未有过的气势。如果说白秀秀是权倾天下的女王,雅典娜是举世无双的杀手,谢旻韫是高洁绝俗的圣女,那么现在的高月美就像是杀伐果决的将军。
成默丝毫没有意外,白秀秀在“地狱天使”那么高调,就是为了引出高月美。公司里来了这样奇怪又富有的人,她不出现才不应该。
高月美瞥了成默一眼,大概是没有认出他。她倾着身体,放下酒杯,随即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嫂子,你不用再说了,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小美.”
高月美开口阻止白秀秀继续说下去,“嫂子,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照顾爸妈。也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来找我,但我已经找到了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做那个无所事事每天只知道刷偶像剧的恋爱脑了。”
白秀秀语重心长的说:“可以做的事情那么多,你也没必要走黑道吧?”停顿了一下,“你要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游戏,也可以去太极龙,地方随你挑,一样能过足够精彩刺激的生活。”
高月美平静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想再在你的庇护下生活。我想靠我自己,走我自己的路。”
白秀秀也摇了摇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我不能允许你继续这样荒唐下去。”她不容反驳的说,“黑道不是正途,地狱天使必须解散。”
高月美皱了皱眉头,“嫂子,你这是在逼我。”
白秀秀正待说话,成默叹了口气,轻声喊道:“小美.”
高月美猛然扭头看向了成默,怔怔的盯着他,微微张着朱唇,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成默走了过去,顺手撕下了黏在肌肤上面膜般的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停在了距离高月美大约一步的地方,恰好是伸手差一点才能够着的位置,和她对视了几瞬,语气婉转的说道:“真抱歉,直到现在,我才鼓足勇气来见你。”
高月美的眼眸暗淡了下去,想要触碰成默的手凝滞在了原处,月光从落地玻璃中透了过来,那月光是如此古老,如漫长岁月,洒在三个人身上,在他们中间涂抹下金色的孤独。她强笑了一下说道:“别说的这么悲伤,我们都还好好活着,应该开心才对。”
白秀秀也笑,“对,应该高兴,应该庆祝,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她弯腰,又从茶几下拿了个杯子,给成默倒上了一杯酒,递给了他,“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成默接过杯子,和高月美、白秀秀碰了下,仰头将杯子里的灼热的酒液,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高月美一饮而尽后,放下杯子,她掩饰住激动,语气冷峭的问:“所以,你是帮助我嫂子来劝我的吗?”
成默避而不答,而是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顿了一下,他又说,“但我不希望你做这个选择,是因为意气用事,又或者是为了我.”
高月美低头沉默了须臾,“我承认最初做这一切,并且能坚持下去是因为你。”她抬头看向了成默和白秀秀,坦然且坚决的说道,“但现在不是了,地狱天使的大家都需要我,我很喜欢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的很喜欢,这样让我有很深的存在感。也许他们每个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他们并不坏,只要真心对他们,他们也会用真心回馈。我觉得他们反而比大多数人更讲义气。而且他们都听我的,我会好好改造他们,不说让他们成为一个好人,但至少不会让他们走上不可饶恕的路。”她笑容灿烂,“我想这也是在治病救人吧!”
成默看向了白秀秀,“既然是这样”他冲白秀秀苦笑了一下说,“那就还是支持她吧,只要她带领‘地狱天使’转做正行就行。”
白秀秀和成默对视了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高月美没多想为什么刚刚还斩钉截铁的白秀秀,这么快就同意了刚才不答应的请求,还颇有些开心的看向了白秀秀,“谢谢你,嫂子。”
白秀秀叹息了一声说:“有什么事情还是要给我打电话,也多跟二老联系一下。”
高月美点头,“嗯,我知道的嫂子。”她踌躇了一下,“既然这件事解决了,嫂子,我还有几句话想私下和成默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