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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是,等她亲眼目睹了谢辞的伤势后,惊诧之后便是沉默:他,怎会如此?
江横见鹿鸢不说话,神情颇为复杂,他担忧道?:“小神医但说无妨,我师弟如何?”
鹿鸢摇头?,秀眉拧成了结,片刻后她才?对江横说:“我医不了他。”
不可能!江横心一沉,鹿鸢一定是看出了什么,因?为她脸上情绪发生过变化。
不是医不了,更像是不想。
涉及谢辞的生死,江横异常敏锐。如果鹿鸢不想医治为何小鬼奴去?请她时,她来的如此之快,她大可以等谢辞血流干了再来。
她是在见到谢辞之后,下?定的主意。
江横目光笔直地望向少女,言辞恳切,“请小神医,救我师兄。”
鹿鸢盯着江横的脸庞看了半晌,很好?看的一张脸,她并不讨厌江横。
不过,她依旧皱着眉头?,语气冷漠,“你?是他师兄,那你?可知他是从何时修炼魔族秘法离神天授的?”
江横面色不改,内心无语:“……”
他怎会知道?这些?原著都没提半句的剧情!
甚至都不知道?谢辞身上有魔气!
他以为紫色雾气只是技能特效罢了。
还是听鬼修们说‘此子与?晏西楼一样,都是仙魔双修的奇才?’。
鹿鸢道?,“我师尊遍游修仙界与?幽都、神庭三界,曾与?晏西楼见面三次,只在他身上见过此种奇术,世?间竟有人能在修炼修仙界的玄门道?法的同时,还能将魔界至高秘法修至圆满。”
说着,少女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不是记忆中的容貌,却还是让她心中惊骇不安,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藏在袖中的手掐了银针,视线在谢辞身上停下?片刻。
鹿鸢转身询问?江横:“你?这位师弟,到底是何人?”
第62章
短短一日, 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变数。江横脑袋嗡嗡直响,看着魔气?缠身的谢辞,他一时间无法回答少女的提问。
谢辞不就是剑仙装逼录里的美强惨男主?吗, 悟剑修道?死女主?后,开始了吊打中原修仙界, 横扫幽都魔界的光辉之旅。
可真要说起来, 谢辞到底是?什么人, 江横眼下竟是有些答不上来了。
江横只知道躺床上的这个?人性命垂危, 是?他的师弟。
还有。
他不能死。
江横换了个?说法,询问鹿鸢, “小神医的意思是?, 我师弟仙魔两道?双修,如今两股力量混乱互冲, 是?以束手?无策对吗?”
鹿鸢点?头,“是?。世间仙魔两道?双修者不少, 但真能做到的,在过去只有一人, 我师尊曾见过。”
江横知晓她口中之人便?是?晏西楼, 想来晏西楼大概也经历过谢辞今日所历之劫, 说不定便?是?鹿鸢的师尊出手?相救!
江横悬着的心稍稍平静了几分?, 语气?紧张而不失谦逊礼貌地问:“那可否请鹿姑娘的师尊一试?”
鹿鸢抬了抬水汪汪的大眼睛, 盯着江横看了一瞬, 嘴角往下一撇,有些难过。
“若我师尊还在,大概会愿意救谢公子的。”
师尊曾在黄云天阙受过许慕恩情, 如今谢辞为许慕挡劫生死不明?,若师尊还在, 定是?愿意还这份恩情的。
江横面露哀色,眼睛里光采渐渐黯淡了,“鹿姑娘的师尊不在弥河鬼市,那是?在三途和?阴山鬼市吗?我可以去寻他的。”
鹿鸢摇头,想起往事仍觉心痛,幽幽叹了口气?,少女明?媚的脸庞也沉闷伤怀了几分?。
“我师尊是?玄心仙君温宿,当年师尊在云崖草庐不肯救别川先生,被神都太子震碎元神,死后不入轮回,魂魄不入鬼市,不然的话。”
她顿了顿,望向床上危在旦夕的年轻人,叹息不语。
艹。江横内心将神都太子咒骂了千次百次,温宿如今不存,他该如何。
江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将鹿鸢自进屋到现在说的每句话反复思考了一番。
他推断出一个?结论,温宿救过与谢辞情况相似的晏西楼,而且鹿鸢极有可能就?在一旁目睹过此事。
江横弯下腰背,朝她拱手?一拜,再三恳求,“玄心仙君妙手?仁心,悬壶济世。昔日也曾救过晏西楼,想必鹿姑娘亦是?杏林春暖,多少也有几成把握,何妨一试呢?”
鹿鸢朝他眨眼一笑,弯了弯樱唇。
她很喜欢和?江横说话,自今日见他第?一眼起。虽然他此刻是?慌忙紧张的,狼狈又疲倦,可她能感受到江横身上有一缕温暖的气?息在吸引她。
鹿鸢走到床边,悬针束脉,走遍谢辞周身。发?现他身上不仅是?魔气?与灵气?在互斥,还有天劫之中伴随的神罚之力的余劲,三股力量聚在一具躯体之内,互相排斥争夺着,这样?耗下去,他要么力竭而死,要么失去意识走火入魔。
若是?前者,死了也就?算了。
若是?后者,恐怕要给修仙界带来一场浩劫。
当年师尊便?是?惧怕晏西楼控制不住体内三股力量给修仙界带来杀戮,所以才出手?相助于他。纵是?那时晏西楼没有失去意识造下生杀罪孽,可后来登入神庭也是?创下了不少弥天大祸。
也不知师尊至死,有没有后悔救他。
今日选择来到了自己?手?中,鹿鸢静看床上躺着的清俊美貌的男人,心情复杂,出手?还是?不出手?,是?一个?问题。
她不想出手?,但也不忍见江横如此悲伤难过。
鹿鸢抿抿嘴角,扯了扯江横的衣袖,小声提醒他:“照我看你是?打不过你这个?师弟的,与其等他走火入魔后造下不可挽回的恶果,不如当师兄的快刀斩乱麻,替师门守住清誉。”
江横正儿八经地看了眼小姑娘,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谢师弟于我有恩。”
鹿鸢语气?烂漫,“今日你杀他,阻止他日后疯魔,当作报恩。”
“……”江横无语,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满心焦虑与难过之情也散了不少。
“不可。”江横终于扬起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眼眸点?染了几分?笑意,整个?人温柔的如同明?月清辉。
明?明?江横与别川先生长得不像,但是?笑起来时身上的气?息,再次让鹿鸢沉迷了几瞬。
“至少在我看来,谢辞比我的生命还要贵重的多。我绝不会看着他死的。如果他当真如姑娘所言,日后疯魔,那江横便?随他一起疯魔。”
“欸,你这人!”鹿鸢气?得跺跺脚,摇摇头,发?间簪花玉带随风而动,一张小脸满是?遗憾。
“还请鹿姑娘出手?相救,江某不胜感激。”
说着,江横取出谢辞那只装满了槐币的乾坤袋,递给小姑娘:“请鹿姑娘,施恩。”
鹿鸢抬眼看着江横的手?,纤长有力,笔直漂亮,而他掌心放着一只染血的乾坤袋。
她没接。
她抬手?握住江横的手?,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温暖,她舒服的眉眼都展开了。
莞尔一笑,小姑娘开心极了:“我与你有缘,大概是?几辈子的缘分?,不妨与你实话实说。”
江横道?:“姑娘请讲。”
鹿鸢语气?冷然,口齿清晰:“仙魔两道?双修的,是?不会得善终的,你师弟就?算能渡过此劫,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横脸色一变,忍下怫郁,朝她再一拱手?施礼,“江横请姑娘高抬贵手?,救我师弟一命。”
鹿鸢不想救。
是?觉得救一个?会带来腥风血雨的男人,真的有意义吗。她虽已死,不再是?修仙界之人,但少年时跟着师尊登神梯入神庭,什么样?的人和?事没见过——
再高贵温柔的男人也有鲜血冰凉的一天,再阴沉冷戾的男人也有跪在神梯前痛哭疯魔的一刻…
今日见好,明?日见坏,说是?世间无常,也只作是?无常。
江横见她如见救命稻草,能在弥河鬼市的岂会是?泛泛之辈,如若鹿鸢都救不了谢辞,修仙界便?更无人有此本领。
他见鹿鸢不肯相救,但鹿鸢对他态度不差。
江横不做他想,直接撩起衣袍,扑通一下,背挺得笔直的跪在了鹿鸢面前。
一日之内,连跪两次,心情复杂难言。
江横声音哽咽,眼眶暗红一片,睫毛濡湿,眼中水波似秋光,脆弱亦折。
“江横愿在人世供玄心仙君与小神医师徒二人神像千座,只求小神医今日救我师弟谢辞一命,江横感激不尽。”
像他们这种被逐出神庭之人是?不被世人铭记称赞的,只能困居弥河鬼市,在人世间连一座神像都没。就?算过去有过神像,也都随着他们入弥河鬼市后烟消云散了。
世上不会有人记得,被驱逐的神。
鹿鸢一时感慨万千,心情沉重,垂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江横。
她低着头,很难过,他为什么要跪自己?。
“你不要跪我。”鹿鸢侧身避开。
“江横愿在人世供玄心仙君与小神医师徒二人神像千座,只求小神医今日救我师弟谢辞一命,江横感激不尽。”
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殷切地望着她,祈求。
鹿鸢想起数千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只是?师尊座下的小药童。
那日黄昏,别川先生背着浑身是?血的晏西楼来药王谷求见师尊,也是?如此。
师尊不愿惹上麻烦,因为他总说晏西楼这个?人深不可测,若一日登神都,恐天下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