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涯死后,谢辞并未提及小哑巴是魔族一事。

    还有?。

    谢辞那一手精妙绝伦的?傀儡术。在春山城时,江横就?见识过了。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情在一瞬间串联起?来,江横心中有?什么裂开,又好?似被什么填的?满满的?,说不出?也描述不清,那股情绪让他?心口涨的?发疼。

    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飞仙台上的?情况,暗红的?双目被水光冲刷的?模糊又明亮,情绪翻涌如海。

    台上。

    谢辞已然伤痕累累,脸色越发的?冷白沉默,一袭黑衣身长如玉,站姿笔挺,纵是衣袍滴血,也散不去他?眉眼间冷漠疏离的?傲气。

    不可一世,绝不认命。

    真的?,很像晏兄啊。

    许慕感叹,可他?早就?算过十七八次了。

    从风岚石城初遇谢辞的?那晚起?,他?就?算过谢辞的?来历。

    晏兄还活着,从未离开神都。

    他?是曾经的?天道,参星判命,不会出?纰漏的?。

    看来,也只?是像了。许慕喃喃自语,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真的?,很像晏兄。”

    谢辞闻声,却置若罔闻,只?是灰绿的?眸子暗深了几分,近似苍色。

    与晏西?楼,如出?一辙的?双眸。

    密密麻麻的?神罚如同狂风暴雨袭来,应劫之人是泥泞不堪的?猩红地面,被风吹雨打,皮肉坑坑洼洼,白骨狰狰。

    许慕一面应劫,在这场要命的?暴雨之中想明白一些事,朝谢辞摇头一笑?,气息紊乱,“可你不是晏兄。”

    许慕音色孱弱,倏尔坚定似晚照残烟,“你就?是你,你是谢辞,我的?言秋兄。”

    谢辞心中钻出?一缕说不明白的?失落。

    他?不是晏西?楼。

    本就?不是。

    为?何当许慕如此肯定的?说出?这个事实时,他?没有?丝毫轻松洒脱的?感觉,相反,他?每一寸肌肤筋骨都充斥着烦闷与不甘,怨怼。

    还有?浓烈的?恨意。

    这种复杂阴暗的?情绪,是他?平生不曾有?过的?。

    紧接着又是一道神罚——

    谢辞情绪翻涌,分神之刻而没法完全挡下,半个肩膀迸发出?数丈高的?血光,温热的?鲜血溅红了半张侧脸,俊美阴戾,仿若历经生死决杀的?修罗。

    鲜血滴在嘴边,染红浅绯色的?薄唇,艳丽而惊心动魄的?冷寂。

    谢辞甚至连擦嘴角的?时间都没,一道紧接着一道,无休无止地降下。

    许慕费力抬起?垂下的?眼睫,并指掐符,招来金色狮子法相替谢辞挡下。

    轰鸣巨响,灵光荡开横扫长街小巷,许慕脚下与周身全是破碎的?阵法残片。

    整个弥河鬼市都在颤抖,身体发麻。

    许慕仰着纤长的?脖颈望向白光透亮的?苍穹,凝视神罚天劫,仿佛看见了云层之后的?神庭,那些个神君们。

    可笑?。

    许慕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用手背抹去嘴角残红,无声胜去万声。

    他?不会倒下。

    关于华阳十一城的?。

    他?没有?错。

    纵是身死道陨。

    他?没有?错。

    就?算千道、万道神罚加身。

    他?没有?错。

    哪怕尸骨不存、魂飞魄散。

    他?没有?错。

    这天劫已是浩瀚的?如屋檐落雨,许慕眸光懒散地看着,不经忆起?多年前?的?那一晚,烟雨闲庭落了场无休止的?大雨,水月从蜀山离开时。

    也是下了这么大的?一场雨。

    他?在窗口,接住了雨水,凉凉的?。

    他?很疼,想求艾水月留下。

    此时此刻,许慕神罚加身,残躯血骨,身体还未消失的?触感告知他?,是疼的?。从未有?过的?疼,抽筋拔骨般,吸取着他?的?灵力和修为?。

    谢辞比许慕好?不到哪里去,见许慕笑?容恍惚,他?低声喝斥:“留神,静心!”

    许慕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笑?,侧头看了眼谢辞,“言秋兄,我还没打算倒下。”

    说完,鲜血与缠绕周身的?灵气朝时空一荡,冲散了束发的?玉冠,乌发散开披在身后,破烂的?衣袍猎猎翻飞。

    许慕指间结出?太华玄象法印,开出?了消失数千年的?太华弥天阵。

    太华弥天十二重,可挡神佛,可炼恶鬼妖魔。

    已经接下了五百多道神罚。

    飞仙台上血流成?河,许慕硬生生的?脊骨被抽的?碎裂,屈膝一跪吐出?大口鲜血。

    骄傲不允许他?向神庭诸神下跪,许慕散了发丝,撑着桃木剑笨拙地站了起?来,身姿挺拔,秀如松柏。

    他?知晓自己支撑不下去了,在神识溃散之前?,纯净的?眸子仿佛隔了层迷茫的?雾,依然纯澈,依然善良。

    “言秋兄,对不起?了啊。”他?说。

    “是我误了你,害了你。”

    谢辞背后布满灼热的?伤痕,嘴角鲜血溢出?。

    莫非,天命真的?不可违?

    逆天改命,本就?是笑?话?!

    谢辞低吼一声,双眼布满血丝,目眦尽裂。

    他?内心的?不甘驱使他?再次聚力,体内仙魔两股灵力交汇冲撞,一己之力再抗神罚。

    飞仙阁外,青霄等人亦难以再支撑下去,血色大阵被天劫冲击出?数不清的?裂缝,摇摇欲坠。

    青霄命众鬼修再提真元,以命相搏。

    到这时候,许慕意识已经开始乱了。

    他?明明看见的?人是谢辞,说的?却是。

    “晏兄,我从未觉得自己做错,只?是在世人眼中大错已然铸成?。

    世人罪我。

    我罪其一,背信弃友,妄图守护苍生;

    我罪其二,牵连别川,百口难辩之苦;

    我罪其三,神罚难渡,害你执迷不悟。”

    万般遗憾,此致终结。许慕哽咽,喉咙腥提甜肿痛,双目如死。

    许慕口中断断续续的?话?语,一时间让谢辞有?几分陌生,但?下一刻他?脑海宛如海啸,浪花猛烈地拍打神经,说不出?的?疼。

    他?深陷迷茫的?刹那,一道天劫劈下,映照苍色瞳仁。

    谢辞睁眼直视,看清楚它是如何朝自己劈来,但?他?被脑海中的?记忆困住,疼痛麻木,动弹不得——

    这就?是妄图救许慕,妄图改变天命的?下场吗?

    天雷瞬至面前?,谢辞俊美的?面孔一片惨白。

    许慕一声笑?叹,果真是执迷了吗。

    他?奋力聚灵,迎身挡在谢辞身前?,接下了自己的?天劫。

    身骨寸断的?裂响从肌肤之下传来,许慕狠狠地拧住剑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碎了他?的?灵台。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击飞,又被无情地抛落,滚倒在地,口吐鲜血,额头乌发凌乱,模糊了脸颊。眉心伤口涌出?的?血液止不住,顺着白玉光洁的?额头流了下来,染湿了眼角。

    一双眼睛,明净如初。

    谢辞挣脱脑海束缚,静心凝神。

    许慕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口中吐血,巨大的?疼痛眼前?一阵晕眩感袭来,眼神都动弹不得。

    漫天桃花飘洒,鲜红似早退的?晚霞。

    他?不想狼狈地躺着,想站起?身来,却无一块完整的?骨头来支撑。

    许慕声音越发的?轻飘,却又深重。

    “晏兄,帮我,告诉他?。”

    谢辞挡在许慕身前?,正色冷声:“我不是你的?晏兄,你有?什么话?就?自己去跟他?说。”

    许慕笑?了笑?,凝望着那抹熟悉的?背影,与记忆中晏西?楼的?身姿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许慕看得出?神,唇边鲜血苍白艳丽。血光刷洗过无辜的?双眸,倔强地抬起?了头。在看见苍穹布满的?天劫的?那一刻,许慕短暂地想起?了什么——

    仿佛如今这一幕在自己梦中出?现过无数遍,晏兄在弥河鬼市的?飞仙台上替他?挡劫。

    他?只?当是自己做了一场梦,毕竟神梯已断,他?与晏兄不会再见。

    或许吧。他?们不会再见。

    但?是随着神罚落下,灵力被毁,他?在魂飞魄散的?弥留边缘才醒悟,为?什么昨夜进入谢辞好?友的?院子时,他?会觉得自己来过不止一次。

    就?如同谢辞永远不会告诉他?,在淮阴古城的?古井中看见了什么。

    是轮回吧,不止一次的?轮回,他?们走不到终点的?轮回。

    今日。

    他?们注定会相逢,在弥河鬼市,在飞仙台。

    这一慕神罚曾数次出?现,像一个反复来回的?梦,这个叫做谢辞的?年轻人替他?挡神罚天劫。

    只?是遗憾,许慕这一刻才真正地想明白了。

    大梦初醒。

    许慕低声一笑?,重复的?轮回,过去的?几世,他?在飞仙台渡劫。

    许慕闭眼思及过去几世,不禁自语,“我们的?结局,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

    谢辞察觉到许慕和自己一样,大概也知道了什么,虽是太迟了。

    “既然如此,帮我告诉他?,”许慕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狼狈又郑重,“活下去。”

    飞仙阁上,许慕经脉寸断,血流如注,刺目的?红,顺着台阶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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