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般气势雄浑,暴雨洪流为苍山泼上了厚重的?墨色,沉沉的?,似英雄暮年的?老矣。

    纵是如?此?,山川之间蕴藏着源源不断的?龙气,确实是藏气的?好地方。

    只是如?今,四处皆是洪水,矮则齐腰,高则漫过头顶,浩浩荡荡地冲过山野村庄。

    河谷镇子?中?的?居民?跑的?跑,散的?散,幸存的?人顺着山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最高处才?敢落脚休息。搭起了简易的?屋棚,几间打猎留下的?竹林木屋当做避所。

    晏西楼与别川乘着霁月霞雾上山,众人一见?从?华辇中?依次走下的?二人,只观形貌与气质便知非是凡尘中?人。

    一者冷寂如?松林冷月,一者温润如?月石流光,叫人移不开眼。

    躲在山顶避水祸的?人群皆是一愣,杵在原地半刻后才?回过神,连忙朝二人一跪,祈求这神仙般的?二人能解决这场天灾,救救华阳城的?人吧……

    江横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视线,蹲在别川肩头,随着别川的?目光而转移视线,听?着人群里孩童的?哭声,大人无助的?求神,他亦觉得揪心不已。

    “你们快些起来吧。”别川袍摆一旋,拂袖侧身避开众人的?跪拜,又绕上前将?这些老者一一扶起来。

    他刚一松手,老者又朝他重重的?跪了下去,额头在泥泞的?青石上叩出闷响声。

    别川避不开,承了老者这一拜,他皱了皱眉,叹息道,“我与晏贤弟既是来此?,便不会?袖手旁观,都起来吧。”

    晏西楼目光淡然地看着他,冷苍色的?眸子?似终年不化的?积雪,压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别川施法给众人建了几处更?坚固可靠的?屋子?,用傀儡术造了几个术法小人坐镇,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变化。

    晏西楼道,“你的?傀儡术,精进?了不少。”

    别川看去,两个与晏西楼相貌如?出一辙的?傀儡,两个和自己一样的?傀儡,他笑了笑,望着屋檐细雨,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若都捏成我这幅好皮相,那该多寂寞啊。”

    二人安置好流民?,便去问村中?年长者,封龙山下的?华阳河与北瞿海相通,可有小路能直通交汇处的?。

    一听?二人是要?去那凶险之地,众人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后都没出声。

    别川察觉异状,又问了一遍。

    此?刻,一个小姑娘钻出人群,朝别川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脆生生的?音色一下就吸引了别川的?注意?,他向小女孩看去,微微一笑,“哦?”

    “今天有个漂亮哥哥来过,他也要?去这——”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抱住,呵斥了一顿,“诺诺,不要?瞎说!”

    别川看着被捂嘴的?小姑娘,他挑眉扫了眼呵斥小姑娘的?老妪。

    老妪尴尬地放下手,与他解释:“仙家,诺诺还是个孩子?,说的?话?不做数——”

    别川手持玉扇,笑着摇头,一个动作便制止了老妪想要?搪塞的?话?。

    他再问名唤诺诺的?小姑娘,“诺诺,你口中?这位漂亮哥哥是不是穿着一身银白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

    诺诺从?老妪怀中?挣扎出来,鼓着可爱的?小脸朝别川点头,小手指了指脑袋,“有毛茸茸的?球球,白色的?。”

    别川一听?,便知那人是谁。巧了不是,他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是你带他过去的?吗?”

    诺诺的?小脸上沾了泥巴,一双大眼睛像小狗狗,她点头,“是呀,这一带我很熟的?。”

    “诺诺,你莫要?再说疯话?了!”老妪再度呵斥小姑娘,一巴掌拍在小姑娘的?身板上,“我看你是没睡醒,胡言乱语什么?”

    小姑娘被打痛了只顾得上哭喊,说自己没说谎。

    别川拦下老妪,拿了把蜜饯给小姑娘,摸了摸诺诺的?脑袋,“不哭了,哥哥知道。”

    诺诺仔细吃了一颗沾着雪白糖霜的?果子?,在口中?细细地吮了一遍,从?来没吃过的?味道。她红着一双眼,问他:“仙家哥哥,你知道什么?”

    别川没接这一句,只说道,“小姑娘就要?多笑笑,哭起来不好看。”

    哭鼻子?的?小姑娘抿抿嘴,然后开嘴一笑,朝别川露出缺掉的?两颗牙,笑容天真又灿烂。

    老妪一脸忧色。

    他们知晓,仙家不怕风雨,但孩子?终究太小,清晨时诺诺偷偷溜下山给人带了路,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浑身湿透的?她。

    就在此?刻,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麻布衣衫,眉目与诺诺有几分相似,他道:“我带二位仙家去。”

    别川朝男人道,“此?行有劳了。”

    男人点头,“我叫阿丁。”

    路被水淹没了,东南西北都模糊了方位,再要?找到本就难寻的?交汇处是难上加难。

    半山腰,水很快就淹到了脖子?。

    “路不好找,要?下水。”阿丁提醒二人。

    说完,他就要?屏息潜入水流之下。

    别川甩给他一张符,瞬间在阿丁身上张开一层透明结界,透过结界,可以看清被淹没在水下的?山路和破损的?茅屋。

    阿丁只觉得新奇,他甚至不需要?费力便能跟条鱼儿一样,在水中?来去自如?。

    别川与晏西楼跟在他身后,越游越远,越行越偏。阿丁或许不知,但别川却从?曲折回环的?路线上发现,这路径竟是一个锁龙回气的?卦象。

    他惊讶地回头,看向墨色衣衫的?青年。

    晏西楼只很轻地点了下头。

    直至三人游进?了一处狭窄的?山洞,完全被水吞没的?那种?。

    阿丁指了指看不出所以然的?里面,示意?别川二人跟上去。

    越往里面游走,水流越来越小。

    许久之后,压迫的?洪水从?头顶褪去,渐渐地只没过脚踝,到最后只剩下脚底略显潮湿的?石块。

    别川挥手,一张明火符从?银线绣花的?广袖中?飞了出去,骤然亮起的?明黄火光顷刻照亮了漆黑的?山洞。

    滴答——滴答——滴答!

    山中?空阔,尤为高深,两侧山壁是沉沉的?黑色,爬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与野草,墙面纵横的?沟壑中?时不时有水滴往下落。

    别川走近一面山壁,细长的?手指在山壁上摸了摸,水滴沾湿了手指,他放在鼻尖一闻,忍不住皱了眉。

    别川走回晏西楼身侧,将?手放在他鼻尖,示意?他也闻一闻。

    晏西楼垂眸。

    别川的?手很漂亮,每一根指骨都不偏不倚,细长笔直,薄薄的?一层肌肤白得胜雪,指尖是点点的?浅绯色,如?同冬日盛雪拥着的?一点桃花瓣。

    别川见?他不为所动,便将?手再往他面前伸了伸。

    晏西楼眸光暗涌,喉结利落地滚动,低头便在他指尖舔了一下。

    苍色的?眸子?不咸不淡地盯着面前的?人,晏西楼甚至还挑了挑唇角,一抹惊心动魄的?笑。

    别川指尖一烫,连忙收回了手,瞪向他:“你!”

    话?没说完倒是被对方的?眼神压住,别川心一乱,连忙后退两步,回头看向阿丁,好在阿丁没撞见?这一幕。

    阿丁转身,朝他二人道:“前面的?路不好走,我们不能去。”

    别川捏着滚烫的?指尖藏在袖子?里,暂时不跟魔界小人逼逼赖赖,正事要?紧。

    他上前拍了拍阿丁的?肩膀,“为何?”

    阿丁脸色不好看,沉着脸不说话?。

    别川笑说,“是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人间的?话?本就爱编排这种?吓人的?话?。

    阿丁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煞有其事地点了头。

    别川甩出手中?玉扇,在阿丁肩上一点,隔空画了一堆乱七八糟却闪闪发光的?阵法,皆落在了阿丁身上。

    俗话?说的?好,凡人哪里看得明白仙法,只要?你掐诀的?手法闪闪发光,他们就会?觉得——强得很!

    阿丁只觉灵台一清,如?有神助般精神了起来。

    别川面容俊美,语气依旧温润带着三分笑意?,“莫慌,仙家保你此?行无难。”

    阿丁朝别川道谢,而后带着他二人继续往里面走。

    滴答,滴答的?水滴滴落声在不知不觉中?小了。

    再往里走地势下陷如?一个斜坡,石面上青苔越发多,脚下湿滑,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耳畔传来缥缈的?声响。

    呼呼——啪哒!

    呼呼——啪哒!

    一阵接着一阵,很有规律。

    别川听?得出神,“这声音是什么?”

    静默倾听?片刻,晏西楼回答了他,“潮水。”

    别川拈了拈已经干了的?手指,心中?了然,山壁上的?水透着浓郁的?咸味,潮水拍打山坡的?声音。

    这面山之外,就是北瞿海。

    在海浪汹涌的?拍打声中?,布满青苔的?斜坡也来到了终点。

    断崖峭壁。

    隐隐有光,别川上前一看——

    峭壁之下,竟是百丈地宫,千张明符,万盏烛灯。

    地宫依山壁而建,环圆状,中?间则是被海水填充,而海水之中?一根石柱孤然耸立,似汪洋大海中?的?一粟。

    地宫没被海水淹没的?建筑异常华美,挂有世家祈愿的?明符,随海风飘摇。

    万盏烛灯自暗黑色的?海面升起,慢慢腾空而后暗淡了光色,消失不见?,不多时再次从?海面钻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暂未分类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