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与自己门中弟子打了?起来,心中感慨万千。

    柳云涛不禁自问,若是自己遇到了?飞鹤门的?得意弟子时,能下得去手吗?

    又是一夜鏖战。

    春山城没有下雨,但是长街泥泞软烂让人很难不误会是下过了?一场大?雨。

    透着腥味的?红色大?雨。

    江横月白色的?衣衫长袍早被灵力割破,不知是染了?谁的?血,湿漉漉的?,又红又重。

    丑时。

    金色光束一反常态,金光大?作,金光爆裂炸开,瞬间铺到了?春山城各个地方?。

    江横身上的?灵力受到压制,挥刀布阵的?速度慢了?下来。

    四处城门,岌岌可危。

    更让江横觉得难缠的?是,四小队里面不少修士在守城的?过程中,被无?脸神像蛊惑,他们伪装的?极好,一个传染一个,将为数不多的?正常人都变成了?信徒。

    然后再出其不意的?,给正常人一刀。

    没有人可以相信,除了?谢辞。江横守着西门与北门,手中的?观世?艳斩早不复雪白无?瑕,玉白刀刃裹了?层血光,恰似雪里红梅。

    江横挥刀直下,又斩灭了?一波信徒。

    比他生前玩的?网游还要累。

    手无?寸铁的?春山城百姓,在他刀下断送生机,湮如金色光芒,与在不断扩散的?金色光柱融合。

    他也是头一次杀这?么多人,心惊胆战,腥臭作呕。

    刀在颤抖,他也在颤抖。

    在江横意识混沌,几乎要守不下去的?时候,谢辞踏云飞来,一把扶住了?他。

    回头对视了?一眼,江横满心疲惫稍稍放轻松了?些稳下心来。

    他昨夜问过谢辞,无?脸神像之祸解决后,这?些信徒还能清醒过来吗?

    谢辞说,回不来了?。

    谢辞不会错的?。

    比起让信徒出城,他能做的?便是将想要出城的?信徒拦下,若是拦不住便只能——以刀问之。

    破晓时。

    阴云中一抹薄日鲜红,将笼罩全城的?金光缓缓散去。

    信徒们终于不再撞向血迹斑斑的?城墙,他们捧着手里的?无?脸神像,拎着溅满血迹的?纸灯笼离开,走入一条条错落的?长街短巷。

    回家的?路。

    江横悬着心放下,回头朝谢辞一笑,“七月十四,守下来了?。”

    谢辞面无?血色,遍体鳞伤地站在江横身边。

    江横抬手,指尖刚抚上他被利刃划破的?眉心,便见对方?消散如尘烟。

    江横心中一紧,朝谢辞消失的?地方?踉跄了?两步,下一秒便了?然。

    昨晚陪他守城的?人,是傀儡。

    江横哑然轻笑,傀儡现在才消失,说明?谢辞至少是活到了?这?一刻。

    他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回身看向楼下风光。

    尸山血海中剑宗道子一袭深色长衫,身姿落拓地从远处走来,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

    “谢辞!”江横开心地顾不得身上伤势,手在墙头用力拍了?拍,俯身朝他喊道,“七月十四了?!”

    谢辞眉眼平静的?不像是经?历了?一场厮杀,眸光淡然无?波,看向江横。

    脑中混乱的?片段反复告诫于他,之后种种,皆从七月十四这?天,发生变化?的?。

    —

    天光乍破。

    信徒回到了?家中,春山城里别是一番景象。

    开商铺的?开商铺,走货郎挑着担,稚童结伴唱着童谣,酒肆勾栏也开张热闹了?起来。

    西华苑里的?四小队,如今连一队都凑不齐,各个精疲力尽地倒在房里,面如死灰。

    大?家都知晓,金色光束已经?覆盖了?整座城,若夜间再来一次,无?人能幸存。

    活着的?人去问谢辞,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谢辞淡声:“今天。”

    其他人再追问,他便一言不发地打坐静养。

    休整之后。

    江横与谢辞出了?西华苑,去了?东城的?城楼上,一直等到了?傍晚。

    四匹白色骏马自远方?而来,拉着一驾珠光华美的?马车,马车华盖,轻纱幔帐,风中摇曳,神仙般的?排场。

    江横疲惫而干涩的?眼眶颤了?颤,眼中涌起了?一丝光,他激动地握住袖中藏着的?无?脸神像,扭头看向谢辞,“快,撤去东门术法,开城门!”

    谢辞看着跟脑中片段如出一辙的?画面,经?历得多了?,便也平静了?。他双手结阵,冰蓝色的?灵光自他指尖飞出,解开了?东门的?无?疆禁域。

    马车入城。

    江横与谢辞下楼,站在马车前,逼停了?这?驾没有马夫驱使的?马车。

    没让江横久等,金色牡丹花纹的?帘帐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戴着牡丹金面的?年轻人下了?马车。

    他穿着制式繁复华丽的?衣裳,玉带仙袍,层层叠叠,风吹时如绵云迤逦,丝毫不显得臃肿。

    青年周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华光,身似修竹清瘦,发冠精美,玉簪勾着两根长长的?飘带,青丝墨洒。

    怀素神君,禅璎。

    第28章

    江横朝禅璎施礼一拜。

    禅璎看向江横和谢辞二人, 沉默了片刻。牡丹金面下漂亮的薄唇微微勾起了笑?意,他先?开口:“啊,是你们?啊?”

    他声音很是温润, 带着神特有的空灵。

    禅璎说完,又笑?着摇了摇头, 发间飘带随风, 他似自问自答般说了句, “也是, 若不是你们?,我便也见不到你们了。”

    江横:……我思故我在??

    未必禅璎还是个哲学家不成?他挑了挑眉, 侧目看了眼谢辞。

    谢辞丰姿秀逸, 清俊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淡声从容:“久违了。”

    若不是看过原著, 江横差点都以为谢辞与禅璎是老相识了。

    禅璎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的神像呢?”

    那尊神像果真是他带来的。江横从袖中掏出?用白色帕子?包裹着的无脸神像, 递了过去。

    禅璎缓缓抬手,揭开帕子?, 在?看见神像上?填补的相貌后,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对?吗?江横心紧了紧。

    不为别的, 禅璎身上?的神力不可探不可知, 若惹了这尊神不高?兴, 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他默默地握紧手中玉扇, 戒备之姿。

    谢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禅璎凝视半晌,最后只是笑?了一声,不同于先?前的温润, 这一声笑?很低,竟让人听出?一些说不出?的落寞。

    他抬眸, 温润凝光的双目审视着江横。

    江横镇定地弯了弯嘴角,扬眸看他,等待他发难。

    禅璎却是一句话都没对?江横说,微微侧首,看向谢辞:“这尊神像,你说呢。”

    谢辞望见禅璎手中的玉雕神像,没说话。

    因为,这尊神像没有脸。

    “我知道你看了什么。”禅璎见谢辞如此,将神像收下。他从淡金色的广袖中取出?一截挂有黛色流苏的卷云纹墨玉,只是这雅致流光的美玉只有一半,断痕明显,不圆满。

    他将断玉递给江横。

    江横这次学乖了,没敢乱接。

    毕竟禅璎发布的任务,光一个无脸神像都差点要了自己半条命。鬼知道这块玉是什么用意,江横怕一接会触发修补断玉的新任务。

    见江横不接,禅璎也不强求。

    禅璎道,“这城里的十万人,我先?带走了。”

    他这语气就像是在?说‘这包瓜子?我带走了’一样容易。城里的信徒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分在?这两夜之中被献祭无数,活下来的十万。

    禅璎说要带走是什么意思。

    江横思忖,下意识反问,“神君想如何带走?”

    “不牢费心,”禅璎朝江横一笑?,抬手一挥,指间金光泄出?,光芒四?溢。

    顷刻间这抹光遮蔽天日,云霞都在?一瞬被染成纯粹的金色。

    春山城里的所有人都走出?了屋子?,拎着纸灯笼,手捧无脸神像,他们?来到?了这条街道,潮水般的围住了江横三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朝圣般的虔诚,微笑?与信仰。

    而祭坛方向的那只金色光束,在?禅璎白的近似透明的指间化作?了一道光,消融在?他的神力之中。

    信徒跪下,齐声诵音。

    江横头皮发麻地后退了一步,却见谢辞的手突然落在?了自己肩上?。

    谢辞道,“无妨。”

    紧接着,禅璎甩袖间一指破空划过,跪地的信徒被指尖神光扫过,逐渐化作?了金色的齑粉,留下的一缕灵光,皆涌入了他的指尖。

    江横骇然,此刻的自己根本?动弹不了,身体被强大的神力控制住。

    江横惊诧,“他们?都是春山城的百姓,是你的子?民,你到?底想做什么?”

    禅璎只是笑?着做完了这一切,待到?长街空巷,满地金粉铺街,再无一个信徒时,他解开了神力对?这座城池的束缚。

    看见江横愤怒的眉眼,再看谢辞淡然无波的眼神,禅璎再一次递出?了那截墨色断玉。

    不管江横想了想接,禅璎都将断玉强行给了他。

    禅璎没解释一句,只告诉江横:“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广袖一扬,刹那风起。

    这阵凉风携来了西京石观开的正盛的桃花,唤醒了西华苑枯死千年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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