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淞整顿饭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俨然像是被大人带出来吃席的孩子,不说话,埋头吃饭。也没什么问题,在坐的二位,都是他的‘大人’。

    “路工。”邹淼看向他。

    他当即放下筷子,用餐巾蹭了下嘴巴,坐好:“嗯。”

    邹淼眯了眯眼:“你母亲,最近是不是在香港。”

    路城山点头:“是,她的工作在香港,今天中午回来的。”

    “她回去的时候,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邹淼问。

    “啊?”路城山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路城山偷偷将手掌覆在裴淞腿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是在求助。裴淞反应了过来,说:“不关我的事,这是你们的恩怨。”

    恰好服务员进来上甜品,三碗杨枝甘露,陡然听见裴淞的这么一句话,姑娘眼下一惊。

    不得了!

    果然是什么不得了的世家恩怨!

    一个黑衬衫熟男,一个刺绣长裙黑卷发熟女,一个呆萌清澈小狗——无数种排列组合的可能!

    裴淞用勺子舀着杨枝甘露,这家店打的芒果泥很粘稠,裴淞用手机拍了张照,发进宿舍微信群:看,芒果泥勾芡!

    杭亦辰回了个“6”,方超说这碗在北京高低卖35块,宝盟说这碗北京卖35?我这就辞职去北京创业。

    就在裴淞准备接着唠的时候,忽然自己大腿摸上来一只手,是路城山在求援。诚然,如果把‘路城山在求援’六个字说给同行们听,那大概所有人都会回应‘哈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大概就是,过于荒谬的事情我不想跟你较真。

    邹淼还在等路城山回答,路城山眼见裴淞是个完全没有辅助能力的,只能迷茫地问:“请问您指的是什么类型的‘特别的东西’?”

    “别装傻了!”邹淼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包,那么显眼的包,新款的包!”

    路城山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目光呆滞,仿佛已经沦为傻子,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疑问句:“啊?”

    “你妈妈在香港买了个包。”邹淼说,“象牙白,稀有皮,小尺寸。”

    路城山更迷茫了,实话实说:“我对这方面……比较欠缺。”

    邹淼:“别装傻了你又不是直男!”

    路城山:“……”

    进来递账单的服务员:“……”

    果然很不得了。

    这时候裴淞出言解释:“妈,他不是你理解范围内的‘男同’。”

    服务员:“请您……核对一下菜品?”

    “我来。”路城山速速结果账单,看见了小程序扫码付款,然后点头,“谢谢。”

    总而言之后面的对话,裴淞简单跟路城山解释了一下两位女士的恩怨。邹淼气愤的点并不是被截胡这件事情,而是路城山妈妈的态度,那种高傲的讥讽,简直是致命打击。

    “原来如此。”路城山说,“所以我是被殃及的那个。”

    裴淞点头,看向妈妈:“妈,孩子是无辜的。”

    路城山抬眸:“真的很抱歉,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要是没有呢?你带我儿子私奔吗?”

    端水果盘进来的服务员:“……”

    怎么说呢,从未有一天会想过,自己会热爱这份工作。

    路城山摇头:“不不,不会的,我相信日久见人心,我……”

    “得了。”邹淼其实骨子里还有些小孩子气,这点通过遗传基因,在裴淞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非常重地叹出来一口气,接着说:“真的很过分,非常没面子,我是掏不出那点钱吗?我是纯倒霉又碰上你母亲给我噶了一刀!那香港的店员以为自己在什么爽文小说里呢,一个刷不出卡的顾客之后,来了个丢现金的顾客!”

    “非常……抱歉。”路城山手在桌子底下攥得死紧。

    裴淞拍拍他手背:“没事,小问题,你回去交涉一下,赶紧解决,别耽误我练球。”

    真是三个人各有各的重点。

    事情的结果是次日一早,路城山的母亲听闻此事之后,将那只象牙白的小包连带包装盒和手提袋,敲开了邹淼的家门。

    开门的人是老裴。

    老裴问:“请问你哪位?”

    陈佳尧笑得格外亲切:“您好,我是裴淞男朋友的妈妈。”

    老裴差点脑溢血在自家门口,他没让人进来也没关门,连滚带爬地上楼回去卧室,被地毯绊地踉跄了一下,把猫从他老婆腿上抱开,说:“你别抹脸了,出大事了,裴淞交了个男朋友,那男朋友的妈在我们家楼下!”

    闻言,邹淼冷哼一声,撂下面霜的盖儿:“是啊,你的好儿子,搞对象搞谁不好,搞我仇家。”

    “嗯?”老裴思索了一下事情的重点应该在哪里,然后问,“你们……认识?”

    邹淼将绸缎面的睡袍一拢,懒洋洋地走下楼梯,看见了门口打扮素雅的女人,笑了笑:“有何贵干呐?这位女士。”

    “邹小姐。”陈佳尧带着歉意笑了笑,“真是,天下的缘分,真是无巧不成书。”

    “是啊。”邹淼一比手,“进来坐吧,大冷天的。”

    这种画面对老裴来讲实在是太抽象了,他理解不了。

    于是茶几上,陈佳尧将手提袋放下,推到邹淼面前,说:“邹小姐,事情我都听说了,是我不好,我当时的态度有些过分,但是……祸不及家人。”

    邹淼一根葱白的食指又把手提袋推过去:“我这里呀,九族连坐。”

    陈佳尧急中生智,继续推回她手边:“我可以把路城山的户口迁出去。”

    邹淼轻掩嘴,莞尔,回合制似的,再次推走包包:“说笑了陈小姐,血脉相连,你斩不断。”

    见此情此景,老裴折回楼上,没敲门,直接把裴淞房间门推开,把人从床上拎起来。裴淞睡得迷糊,问:“干嘛啊爸。”

    老裴:“家中有难,你我,速速出门上班。”

    第53章

    老裴, 裴淞的父亲,几十年前中专毕业下海经商,摸爬滚打至今, 不说大富大贵,却也光耀门楣, 数十年来他深谙一理——

    当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发生了变故, 正确的做法, 永远是暂且避开。

    于是他带着那栋房子的贵重物品也就是他的儿子, 火速逃离。

    “下车吧。”老裴说, “我去公司了,你下班还是回学校宿舍吧,这几天先不要回家。”

    裴淞:“啊?”

    “爸?爸!?”

    老裴留下了一道奥迪的尾气绝尘而去,裴淞站在车队门口咳了两下, 发了十多秒的呆, 扭头进去仓房了。

    场地S组仓房,休息室。

    路城山像往常一样,先来休息室放包换衣服,一开门——

    “给我件衣服穿。”裴淞望着他。

    路城山先看他眼睛, 然后视线向下……奶白色的棉质圆领长袖睡衣, 衣服中间一只穿睡衣戴睡帽的小熊。小熊穿的睡衣中间也有一只穿睡衣戴睡帽的……路城山移开视线, 提醒自己不要陷入无限小熊。

    然后问:“你这是, 直接从被窝里弹射过来的?”

    “我睡的好好的,我爸忽然把我被子一掀, 告诉我去上班, 我说我还没刷牙, 我爸就……”裴淞举起左手。

    左手攥着他的牙刷:“就让我拿着牙刷过来了。”

    路城山:“虽然我不理解,但你真的好可爱。”

    裴淞用‘现在是说这种话吗’的眼神望着他。

    他笑得很开心, 从裴淞旁边走过去,打开柜子先放了包,从柜子里摸出一管牙膏递给他。

    裴淞去休息室角落里的水池那儿刷牙,裴淞幼年学刷牙,是老裴教的,所以小裴和老裴一样,刷牙那个劲儿飒飒飒的,邹淼总说他俩,隔着门板也不知道你俩在刷牙还是在刷鞋。

    路城山听这动静也蹙眉:“轻点儿,别把牙龈刷出血了。”

    裴淞呼噜噜吐掉水,把牙刷撂进桌上路城山的笔筒里,然后掬着水洗了把脸,说:“没事儿我从小就这样。”

    路城山笑笑:“我在柜子里的全是工服,你穿我身上的吧,今天早上刚换的。”

    此时他半裸,裴淞边用抽纸擦脸,边欣赏,用赞许的眼光朝他点点头,那架势,像什么风俗场所的顾客。

    搞得路城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问:“还满意?”

    “满意,继续。”裴淞将纸团一团丢进垃圾桶,接过来卫衣,“还有裤子。”

    其实刚刚确认恋爱关系的情侣之间,多数会萌生出一种以新身份开始相处的‘矜持’感。有些事情,恋爱前和恋爱后做,是两种心态。

    比如脱裤子。

    路城山自认是个稍有些老派的人,面对面脱裤子这件事……他实在有点……

    不过路城山也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他观察着裴淞的视线,长久停在自己腹肌上,接着,路城山眼神明灭了一瞬,眼睛看着他,手按上皮质裤袋的金属扣上。

    当啷。

    当啷。

    两声金属部件的响动,听上去比接吻时候的水声还下流。

    这休息室不大,和裴淞学校的宿舍差不多,裴淞就站在他对面两步。裴淞呢,在这方面是个嘴上能耐的人。眼看路城山动真格了,又有点想看不敢看……良好的素养劝自己移开视线,人类的本能让他盯着别动。

    还是看吧,合法的。

    裴淞喉结动了下,眼神愈发得直了。他就这么看着路城山解开腰带的金属扣,踩着运动鞋鞋尾脱下来,藏蓝色的棉袜踏在地上,弯腰提膝,脱掉牛仔裤,浑身就一条深灰色平角内裤,不输游戏建模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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