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斯雪山虽然叫做“雪山”,但上山的大部分路上都没有雪。跑山又和拉力不一样,跑山的路几乎全是柏油路,普通的马路,偶尔有一半沙石一半土的路。

    各个车队的工程师们戴上耳机,和自己的车手确认通话器,露天观景台平时多是游客,这里风景确实绝好。

    路城山看见一只灰雁划过青灰色的天空,它仿佛用翅膀割开了阴云,一道阳光从那裂痕中迸射而来。

    当其他工程师在与赛车手交流车况的时候,路城山按下通话键:“裴淞,看你右边的车窗。”

    裴淞正跟着车流上山,他听见之后偏头看出副驾驶的车窗……

    那阴云间隙之中铺下的阳光,刚好落在远方雪山的山顶——是日照金山。

    第39章

    山风像在唱一首永不停歇的, 嘹亮的歌。

    阴了两天的肃南,在这一刻天光醒来。那些阴云仿佛是苍穹睡眼惺忪,微睁的眼, 第一眼看向雪山山顶的冰川,落下金灿灿的光。

    如果没有猎户星座, 那梦一个日照金山。

    真的看见了, 裴淞收回视线, 看向前路。

    海拔上到4000米的时候, 控制台的工程师们都在询问车手的状况, 人会缺氧,车也会。今天还只是试跑,有车手出现了高原反应,赛会派了辆摩托车上去, 把车手接下来。

    路城山在通话器里问裴淞怎么样, 裴淞说他目前良好。

    观景台这边只有一个赛会的小伙子陪着工程师们,小伙守着个开水壶,时不时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喝热水。有几个工程师点上烟了,小伙也不敢出声。

    有人给路城山递烟, 路城山婉拒了。

    通话器那边的裴淞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你表现不错。

    路城山说, “你试试调整电控悬挂。”

    “调过了, 感觉没那么复杂, 以前在赛车场用过这个。”裴淞说,“路况挺好的, 基本都是公路。”

    地面情况路城山是知道的, 赛会提前一天简单清扫了一下。路面几乎没有乱石, 就是普普通通的,上山的盘山公路。

    只不过急弯和窄弯很多, 场地赛车手不可能一辈子都困在赛车场,一定要出来练一练公路,跑一跑山。

    安全车带着所有人跑了两遍之后,已然是黄昏,一百多公里上山的路,两趟来回,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返回县城的住处之后,路城山在饭馆的包间里简单开了个会,这时候还没上菜,大圆桌上的玻璃转盘上沾着陈年的油垢,裴淞盯着那些块状的,黄白色的污渍,一动不动。

    路城山抬手在他眼前扫了一下:“醒醒。”

    裴淞倏然回神,一激灵:“别说话,我在我DNA上刻线路。”

    “……”路城山懂了,这是进入了铭刻模式,正在读条,不能被打断。

    一顿晚饭裴淞吃得很机械,走路回旅馆的路上也是两眼发直,路城山不得不全程捞着他的胳膊。躺回床上就循环着颅内训练,在大脑里开车,反复烙进自己的脑海。

    正赛当天,早晨八点。

    新闻发布会在县城的演播厅里,两位赛事解说以及赛会的负责人在回答记者们的问题。

    一些关于高排量赛车会对肃南地区带来什么环境上的影响的问题,赛会负责人说:“我们对自然环境有着崇高的敬意,在过去的三年里,汽车联合会,以及各个地区的职业赛车委员会,都在通过控制赛用车的排量来……”

    哒。

    裴淞按掉车里的广播。

    “哪这么多屁话。”裴淞喃喃道,“200组压缩到每个车队只出一辆车,并且强制搭载电机,现在是强制执行的时候吗?汽联在温水煮青蛙。”

    路城山开着当地租来的越野,叹了口气:“这种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得了。”

    裴淞撕开赛服领口的魔术贴,拎着领子抖了两下,贴回去,看向车窗外:“我知道,我出去不会乱说。”

    “没到强制执行,但也要响应号召。”路城山想宽慰他一下,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他,趴在窗沿:“我生不逢时,早生十年就好了。”

    路城山笑了笑:“早十年,那我得管你叫哥了。”

    “你在暗示我,我应该叫你哥?”裴淞胳膊搭在窗沿,扭头过来,笑眯眯的,“路哥。”

    “……”路城山抿嘴。

    他没这个意思,他打真心的并没有这个意思,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路哥?”裴淞见他沉默,继续逗他,“城哥?山哥?”

    见他没反应,更过分了:“路城山哥哥?”

    “……”路城山换了个姿态握方向盘,猛给一脚油门,后驱越野在发动机转速骤然提升的同时,轮胎驱动力在同步响应引擎,给到驾驶员相当强势的反馈。

    裴淞当即抓住车上的拉手,震惊地看着路城山:“路工你冷静!”

    路城山丝滑地拉起手刹,不慌不忙地又续上一脚油,租来的车,不好烧胎,太磨轮胎了,路城山只一把方向原地侧转,不偏不倚停在车位。

    围观的人发出“哇哦~”的声音,果然,驾驶座里出来的是ST车队总工程师,副驾驶是他的赛车手。

    “我先上山了。”路城山说,“阿楠在停车区等你,你做完反兴奋剂检测之后给我微信发个‘1’,控制台的无线电覆盖有点问题,早点连通话器。”

    裴淞比了个“OK”,说:“没问题。”

    风越来越大了,做完反兴奋剂测试之后所有车手抽签发车顺序,然后坐进赛车里准备发车。

    跑山依然每组两辆车,发车间隔三分钟。

    前面裁判已经发了五组车,裴淞抽到了15号,赛会工作人员在他车后窗上贴了个“15”的标识之后,很快轮到他发车。

    和他同组发车的是一辆改装版Lancer,想来这辆Lancer的工程师是觉得拉力血统的赛车在山路上会更适配。这很正常,就像一开始路城山也想用麦弗逊的悬挂一样。

    轮到这组发车,裁判招手让两辆车停上发车线,重置倒数灯牌。

    三分钟后,两辆赛车同时飞驰离开发车线。

    发车区域向前500米的山路都比较平坦,大约在1000米的地方会进入公路,也就是柏油马路。外缘有高速公路上一样的护栏,另一边就是山体。

    “路工。”裴淞唤了他一声。

    路城山以为他紧张了,立刻给出回应:“请讲。”

    裴淞说:“我同组的那辆Lancer怎么回事?”

    路城山:“嗯?他怎么了?”

    这边问着,路城山拿起iPad去点开三菱Lancer报备的赛车资料。结果裴淞说:“他刚刚在平地上推头了,我差点把车窗降下来问他‘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路城山多少有点无语,“开你的车,少管别人。”

    开到上山14公里的地方,路开始窄到只能让一辆车通过,并且路边出现了第一个“小心落石”的警告标志,以及这附近停着赛会的吊车,随时准备救援滚下山的赛车。

    裴淞稳着转向过弯,草原那边的雪山,宛如是有人用白颜料在天际涂抹了一笔。昨天的日照金山短暂地出现了那么一下,今天又是阴天,风大,气流紊乱。

    裴淞的这辆保时捷卡雷拉维持着它血统上的优势,方向盘上多了两个滚轮,用来调整悬挂和后轴。其实到这个时候,裴淞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顾不上调控这个东西。

    只是有点儿顾不上,并不是完全。

    在颠簸的石头路面拉高悬挂,电控系统介入之后,它有点像福特烈马的攀岩模式,但很快裴淞发现不太对。

    “我胎压怎么样?”裴淞问。

    路城山:“正常。”

    裴淞:“不对劲。”

    路城山蹙眉,他这边的控制台是遥测数据,很小概率会出问题:“轮胎怎么了?”

    “轮胎没劲了,两个前轮,感觉没有任何抓地力,像娃娃机里那个肌无力的爪子。”

    路城山:“也不必形容得这么到位,你告诉我没抓地力就行了,稍等。”

    “这是我文学生的底蕴。”裴淞道。

    很快路城山就从遥测数据上知道了问题所在,裴淞这辆赛车的原型车是保时捷卡雷拉4s,搭载了赛用配件以及机械增压,轮胎的驱动力来自发动机转矩传输到传动系统。胎压是正常的,说明没有爆胎,那么只能说驱动力出现问题。

    “撞过东西吗?”路城山问。

    裴淞:“没有,但遭受了攻击。”

    路城山不解:“来自哪里的攻击?”

    裴淞:“来自大自然的攻击,风太大了,我过石头路面的时候把悬挂调高,导致底板空间变大,有一堆石头被风刮进来,疯狂砸我底板。”

    听这话,路城山大约猜到了。他以拳抵唇,凝视面板数据上的轮胎倾角,果然,随着裴淞持续高速漂移过弯,他发现轮胎倾角在慢慢变大。

    “裴淞。”路城山说,“我们可能要退赛了。”

    裴淞:“为什么?我还能开!”

    路城山:“应该是有石头砸掉了底板的扰流板,扰流板碎片飞到轮毂,被甩到阻尼器上了。”

    “那我有能力修它吗?”裴淞问。

    路城山看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屏幕里是赛事直播。

    这时候裴淞还在跑,但明显的速度降了下来,并且在持续慢慢减速。他是真的想停车修车。

    路城山看了下他附近的地形:“你停到最左边,我教你。”

    “好。”

    裴淞立刻靠左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头盔没有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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