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很想见你。”

    路城山按下安全带,“咔”地一声解开:“不了。”

    “去嘛。”裴淞换上祈求的表情,两眼一眯,挤出眼下的卧蚕,顿时水汪汪起来,“一起嘛,我马上就毕业了……还有我们经常打球的几个,这次不见,以后就见不到这么齐整的人了。”

    如果冷漠一点,路城山完全可以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其一是,这种话他没办法对着裴淞说出来;其二是,裴淞又跟了一句:

    “你们都是我大学时代最重要的人。”

    路城山眸光沉下去,“好吧。”

    毕竟,这小子要是席上喝多了,自己过去还能照应一下。路城山打开车门,两个人一人一边下车了。

    裴淞跳下车之后抻着T恤看了看:“我得换一件。”

    路城山:“你还得洗个澡,头发里全是沙子。”

    裴淞点点头,从停车场进去旅馆侧门的时候,他见路城山没一块儿,便问:“你去哪儿?”

    “买点东西。”路城山说。

    旅馆附近的小超市看上去很有年头,门口已经败色的可口可乐冰柜,里面看店的爷孙俩,一个躺在沙发椅里听电视机,另一个看似在写作业实则在抠橡皮。

    路城山在柜台里看了一圈,多是本地烟,买了包黑兰州和火机。

    大爷撑了两回胳膊才坐起来,做作业的小孩儿先开口了:“一共二十。”

    路城山扫码付钱。

    他觉得自己要抽根烟了,可能不是现在,但绝对不远。回想起宝盟那胎死腹中的初恋,人家好歹暗恋对象的性别,无论从大众情感角度出发,还是从广泛认知的角度来看,都是正常的。

    一个男生,暗恋同班的女生。

    反观自己呢,路城山撕开烟盒外面的塑料皮,一个男人,三十了,暗恋自己下属,大学生。

    多畜生啊。路城山拿着烟盒,另一只手里哒哒地摁着火机,火苗一窜一窜跳上来。

    他又想起商瑢父母的那些话,像什么咒语一样挥之不去,总在自己最烦躁的时候跳出来添一把柴。

    ——你一个工作的人,你勾引学生。

    路城山闭了闭眼,最后火苗落下去,烟盒里的挡纸刚撕掉,忽然一旁有人叫他。

    “路工!是路工!”

    路城山循声看过去,笑了笑:“你好。”

    然后火机和烟都揣进上衣口袋,走过去,和柯宝盟握了握手。

    宝盟满面红光,把身边的人一一介绍给路城山:“路工,这是方超,我和裴淞的室友,周畅,我们一起打球的,周畅的弟弟周烨,还有他,杭亦辰,今晚订婚的!”

    路城山含笑和每个人握手,说:“裴淞在洗澡。”

    说完有点尴尬,但又不好补充,因为这是事实。好在朋友们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大家闹哄哄地朝对面街的旅店走,跟路城山挥手说晚上见,晚上一定要来云云。

    路城山在翘砖的人行道上叹了口气。

    杭亦辰家订婚没有搞得太隆重,男女双方的亲朋好友摆了几桌当地土菜的酒席,两边父母盛着满满的幸福。

    到地方的时候是六点多,露天的酒席,圆桌上铺着塑料布,玻璃的转盘。

    土酿的白酒泛着淡黄色,桌子不大,一群人非要挤在一桌里,裴淞和他大腿挨着大腿。这群大学生是越挤越开心,叽叽喳喳地狂聊,天南海北地聊,从实习聊到游戏又聊到足球,裴淞特意穿了巴黎圣日耳曼的T恤出来,旁边宝盟穿的是纽卡斯尔。于是宝盟就前一阵的欧冠4-1对裴淞展开了毫无人性的攻击。

    路城山只能宽慰他:“姆巴佩还年轻,欧冠也还没踢完。”

    裴淞点头:“我再给他点时间。”

    路城山:“?”

    有点怪,但还好。

    紧接着杭亦辰的爸妈过来,问能不能再加两个凳子,杭亦辰说加不了了,这都挤的一会儿吃饭筷子打筷子了。

    结果,另加的两个“凳子”……

    “草。”裴淞当即两只手抱住路城山胳膊,低声道,“怎么是他们啊。”

    冤家路窄嘛,被杭亦辰妈妈安排过来这桌的一男一女,就是白天的摄影师和小沅。

    路城山拍拍他手:“没事。”

    摄影师和小沅自然也看见了裴淞和路城山,四个人都挺尴尬的。杭亦辰站起来给大家介绍:“这是我表哥,蒋磊,和我表妹,蒋沅……唉?小沅你脚怎么了?”

    “……”裴淞真想躲路城山兜里。

    路城山见他这倒霉样儿,站起来跟蒋磊握了握手:“之前真不好意思。”

    蒋磊也挺尴尬的,在一个席上碰见,就多少沾亲带故:“没事没事,不打不相识嘛,坐坐……”

    蒋磊和蒋沅坐下后,更挤了,裴淞全程抿着嘴到处乱看,路城山把白天的事儿长话短说了一遍后,果然,全部人都在笑裴淞。

    尤其柯宝盟,今天敌队队服,搂着裴淞一通问:“赛车手你怎么回事儿啊赛车手?”

    裴淞:“问问问你把我问死吧。”

    总之就是一笑而过,席间蒋磊和路城山敬了几回酒,颇有些各自帮孩子打圆场的意思。

    一来二去,推杯换盏,路城山不知道喝了多少。蒋沅拽她哥,让她哥少喝点,裴淞也拉了两下路城山的袖口,路城山则攥住了他的手。

    倒也不是攥,是牵住了。

    裴淞坐在路城山左边,路城山牵住他的右手,所以他没法拿筷子。

    但还好,这会儿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大约是喝酒的缘故,路城山手很烫。干燥温暖的手掌上有茧,皮肤之间搓摩的时候,有摩擦的酥麻感。

    裴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抽回手,席上很热闹,这里的照明全靠脑袋上蛛网一样的电线铁丝,每张桌子上面坠着几枚灯泡。

    路城山偏头看他的时候,幽黑的眼睛里映出那些灯泡,裴淞盯了片刻。

    “嗯?你说什么?”裴淞问。

    路城山又重复一遍:“陪我出去抽根烟。”

    裴淞张了张嘴,然后四下看了一圈:“咱不是已经在‘外面’了吗。”

    这露天酒席,确实是物理上的外面。然后裴淞反应过来了,即便露天,这儿也是一桌子人,确实不方便。

    整个露天酒席摆在一条小马路上,这附近都是饭馆,喜事占用街道,大家都是体谅的。路城山牵着他走到个僻静的转角,附近是没有修葺完毕的院墙,石头墙旁边堆着小山丘似的水泥。

    路城山背着风点了根黑兰州。

    他很久没抽烟了,深吸了一口,烟头烧掉半个指甲盖的长度。尔后微微抬头,在风里吐掉烟。

    裴淞感觉视线有点迷离,他喝了两小杯白酒,土酿的酒放了不少年,对裴淞这个菠萝啤的酒量来讲实在是牵强了点。

    路城山又抽了一口,在距离他三五步远的地方。然后路城山在墙上摁灭了半截烟,丢进垃圾桶,转身、两步走过来走到裴淞面前。

    扑面而来的烟味混着酒味蒙了裴淞一脸。

    因为路城山走过来的瞬间,两只手捧起他脸。

    裴淞惊诧到瞳仁一缩,这个距离他几乎能看清路城山的睫毛。

    不知道谁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在静谧的县城夜晚,格外的响。

    两颗砰砰跳的心脏,像新手敲架子鼓,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没有节奏。

    路城山只要再靠近半寸就会吻到他,裴淞耳廓旁边的头发从路城山的指间漏出来。裴淞没有躲,这无疑是个好现象。

    但他也可能是吓懵了,路城山不知道。

    因为路城山的酒量摆在这里,他没有借酒发疯的理由。他根本没醉。

    路城山是理智的,他慢慢地,两只手放下来,在裴淞的视线里,慢慢地,退后了一步。

    裴淞似乎卸下一口气,然后抬眸,一双如高原湖泊般清亮干净的眼眸,问:

    “你刚刚是想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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