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坎布里亚郡,安布赛德镇边缘。[文笔绝佳的网文:春红读书]

    一辆黑色捷豹在暮色中悄然停下,引擎熄火后,四周只剩下被湿冷包裹的寂静。身后两辆随之而来的车停在镇口唯一能容纳外来车辆的碎石空地上。

    齐安推开车门,湖区特有的寒气裹挟着水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穿透羊毛大衣。呼出的白气在昏暗光线中迅速消散。下午四点,天色已近全黑。

    “头儿,真不让我们跟?”驾驶位上的小刘压低声音,手无意识地擦过腰间。

    齐安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约二十米外,一条被古树夹道的私人小路入口处,立着不起眼的橡木路牌,斑驳漆面用优雅的花体英文刻着:私人领地,非请勿入。擅入者将承担一切后果。路牌旁,隐在树影里的监控镜头反射着微弱的红光。

    线人的情报无误。安布塞德镇以西三十公里,那片在地图上被淡化成浅绿色的区域,属于几个世代的贵族家族。根据1801年的《一般圈地法》及后续一系列的特许状,这些土地享有近乎治外法权的地位。私人道路湖泊,私人持枪安保,甚至独立的司法仲裁传统。在英国,这种世袭领土有很多,“风进得,雨进得,国王进不得”,没有交易记录,从而无法得到公开测绘数据,现代国家的边界在这里模糊成一片阴影。

    这是一道无形的门槛,如果中方连这片领地都进不去,意味着在英国官方层面毫无斡旋余地,谈判也就失去了最基础的筹码,那么后续所有引渡交涉的法律基础,都将沦为纸上谈兵。把谈判地点选在这里,那个红通人员心思昭然若揭。

    “你们留在这里。”齐安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保持通讯静默,频道畅通。如果四小时后我没有主动联系,或信号中断超过三十分钟,立刻按预案联系驻曼彻斯特总领馆。”

    他扣紧黑色羊毛大衣的纽扣,朝小路走去。没走几步,前方树影里亮起两道车灯。

    墨绿色路虎卫士110缓缓驶出,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英伦面孔。戴斯·威尔逊,英国警务人员,同时也是威尔逊男爵的次子,此刻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barbour蜡棉夹克,像个刚从猎场回来的乡绅。

    “上车吧伙计。”他笑着打了声招呼,“这天气站在外面说话,简直是虐待自己。”

    齐安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皮革和淡淡威士忌的味道。仪表盘陈旧,里程数高得惊人。这才是真正老牌乡绅会开的车,实用,且不在乎外表。

    威尔逊挂挡,车子碾过碎石路,驶入那条被古树笼罩的私人道路,他语气轻松。“我只是带朋友来乡下兜风,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你懂的。”

    “谢谢你跑这一趟,戴斯。”

    威尔逊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谢我。你们要找的那个人,选这个地方,聪明得很。在这里,伦敦警察厅的手伸不进来,你们的引渡文件不如一张废纸。他能坐在温暖的客厅里,看着你们在门外喝西北风。哦,我的天,如果你们连门都找不到的话。”

    “幸好我们找到了。”齐安说。

    “是啊,”威尔逊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祝你好运,安。提醒一句——在里面,法律是贵族们自己写的,而解释权永远在握着地契的人手里。[帝王权谋大作:梦现小说网]小心脚下。”

    车子在密林中穿行,偶尔经过锈迹斑斑的铁门和若隐若现的石砌门房。风景逐渐开阔,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坡,镜面般的湖泊,以及远处矗立在灰白天幕下的古老庄园轮廓,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维多利亚时代油画。

    ***

    温德米尔湖作为英格兰最大的天然湖泊,躺在坎布里亚郡的群山之间,被誉为英格兰的“后花园”。而湖畔最肥沃的土地最幽静的湾角,几个世纪以来早已被显赫的姓氏瓜分殆尽。王公贵族们在此建造乡间别墅,举行狩猎和沙龙,以及更私密的团契和兄弟会。圈地运动圈起的不仅是土地,还有自成体系的权力生态。

    东岸那片极优越的岬角上,有本届湖畔兄弟会的值守主席贝德福德侯爵的庄园。作为庄园主体是乔治亚风格的灰石建筑,规整庄严,后院的花园经过精心设计,缓坡向下,直抵一片与湖泊相连的活水池塘。今夜,这里将举行一场非比寻常的浸礼。

    花房与主厅相连,玻璃穹顶凝结着细密水珠,隔绝了室外的严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空气中飘散着单一麦芽威士忌的醇香,雪茄的烟霭,以及昂贵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fallingdown,fallingdown...”穿着厚实粗花呢西装的银发老者倚在壁炉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吟诵着诗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仍沉浸在四个月前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哀乐中。

    “我亲爱的朋友,女王的葬礼,已经是去年九月的事了,我们应该向前看。”贝德福德侯爵声音温和的打断了吟诵。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酒业荡漾,映衬出他一丝不苟的黝黑头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中年人。

    谁能想到他早已年过六十。

    “啊,是的,时间真快。”另一位裹着厚羊绒开衫的老爷接话,他脸颊红润,鼻头更红,不知是炉火烘烤还是酒精作用,“多亏了艾米利亚的关系,我们才能在唱诗班后排有个位置观礼。她毕竟是王室的远亲,尽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没有说下去。

    “远亲也是亲。”有人慢悠悠地补充,“重要的是,约克公爵殿下安然无恙,气色甚至更好了。女王陛下生前已将那些无稽之谈盖棺定论,查尔斯陛下也不会再更改。”

    “妓女的诬告罢了,想攀附殿下博取名声。”一个尖细的声音不屑道,“殿下高贵的品格,岂是宵小能够玷污?”

    当然,当然,”贝德福德侯爵微笑着圆场,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对殿下的友谊与支持,从未改变。不过,我亲爱的朋友们,在这样一个神圣的夜晚,琐碎的流言蜚语不值得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我们更该关注的,是门外那位新伙伴,能否经受住这冰冷湖水的洗礼,真正加入我们。”

    众人举杯,各自交换揶揄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花房的门被推开,一阵冷风趁机卷入,吹得炉火猛地一蹿。年轻的牧师搀扶着身着单衣的人走了进来。嘈杂的低语戛然而止。

    伊戈尔·弗拉基米罗维奇·索洛维约夫·彼得洛夫,曾经的俄罗斯能源寡头,西伯利亚的垄断大亨,如今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亚麻浸礼袍,赤着脚。花白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在温暖室内依然显得凌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不知是寒冷,还是对即将到来的仪式的恐惧。

    室外温度已降至零下三度。下午时分,园丁已确认活水池塘边缘结了薄冰,尽管岸边准备了全套急救设备和裹着厚羽绒服的医疗小组,但那池漆黑湖水的温度,对这位养尊处优年过半百的富豪而言,仍是巨大的考验。

    主教和几位主持仪式的神职人员身穿白色牧师长袍,袍子下显然裹着保暖的羽绒内胆。只有那位搀扶的年轻牧师,与彼得罗夫穿着同样轻薄的白色亚麻袍。

    主教神情庄严。“以上帝之名,我们聚集于此……”他开始了简短的祷告。

    随后,众人移步室外。

    寒风刺骨,岸边枯草挂着白霜。年轻牧师搀扶着彼得罗夫,一同踏上临时布置好的木质台阶,步入水中,水面很快淹到他们腰部,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彼得罗夫在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跟进,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祷告词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宣誓,忏悔,祈求赦免。然后,年轻牧师托住彼得罗夫的后背,引导他向后仰倒,整个人完全浸入漆黑冰冷的湖水中。

    “咳——!”被拉出水面的瞬间,彼得罗夫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身体抖如筛糠。

    第二次浸入,他的挣扎明显加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第三次时,他几乎是被牧师强行按入水中,再捞起来时,面部肌肉僵直,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医疗组迅速冲上前,用厚厚的毛毯裹住他,几乎是把他抬回了温暖的室内。

    二层突出的石砌露台上,顾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能隐约俯瞰下方仪式,却又恰好避开了主要灯光,隐在建筑深深的阴影里。露台上站着几位女眷,她们没有资格和男人一起近距离观礼,只能在此处远远眺望,低声交换着细碎的议论。

    顾澜倚着冰冷的石栏,身上裹着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羊绒长大衣,领口竖起,遮住小半张脸。露台没有灯,只有远处客厅窗户透出的暖黄光线,在她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马勒博罗伯爵今晚也来了。”顾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她没回头,像在自言自语。

    拉朱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面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于苍白。

    露台通往室内的玻璃门边,一个纤细的身影紧贴着门框站着,是鸢尾。她贪恋门内炉火的暖意,又不敢擅自踏入冰冷的露台。见拉朱看向她,她瑟缩了一下,犹豫着往前蹭了半步。

    顾澜终于回过头,对鸢尾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就在里面吧,外面冷,不必过来。”

    鸢尾如蒙大赦,又缩回门后的光影里。

    顾澜的视线落在拉朱苍白的脸上。“那个主教,可是你的老熟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你,”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也不避一避?”

    拉朱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一抹近乎冷酷的讥诮浮现在他嘴角。“我避他做什么,现在是他该躲着我。”

    顾澜没有追问,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她望向楼下,仪式结束,老爷们开始往宴会厅的方向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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