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那个地方?反正高一鹤没见过。

    最后,哭累的小姑娘蜷缩在他的身边,低声含糊道:“幸好有你。”

    两人整装待发,重振旗鼓,又开始收拾行李行走天涯。

    走到边关,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漠,无法描述那种心情,就算天气很恶劣,他们也四处奔波追鬼活得很热闹。

    直到有一天,已经长大了的小姑娘停了下来。

    她说:“高一鹤,我们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吧。”

    他答应了,就跟答应之前她提的每一个要求那样轻易。

    高一鹤从来不会拒绝连倩茹。

    两人尝试着做普通的农夫农妇,他白天去耕种务农,她白天去操持家务,夜晚一起吃饭搞怪,两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年。

    周围的百姓都是好人,经常有邻居来给他们送些吃喝,每当晚霞渐逝,他踏着夕阳的残红回到家里,就看到来做客的一堆堆人。

    笑容淳朴的大爷大娘把手中的干菜和卤肉强硬的塞到了他们的手里。

    “拿着!你们长途跋涉来这里不容易!”

    桌上是堆满的粮食,桌边是哭笑不得相视而笑的两人。

    “他们好热情哦……”她无奈叹息。

    他收拾着桌上的杂物,笑了笑没说话。

    生活的转变只在一瞬间。

    那天天光大燥,火焰燃烧着村子,那些高头大马的强壮蛮人肆意掳掠,虐杀百姓。

    高一鹤哭着把哭喊挣扎的连倩茹拖走,两人走之前的最后一幕,是倒地流血不止的男人和被那群蛮人压在身下的女人。

    那一天,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连倩茹拖到了山上的一个山洞,最后失血过多晕倒。

    等到他醒来,发现身上的伤被处理过,他的小姑娘不见了。

    忍着脊背上深深的刀口,感受着黏腻鲜血在顺着身体滑下,他一步一步走下山,滴答的血迹连成线,从山顶到山下。

    他走到了那个村落,遍地残骸,鲜血淋漓,屋倒石散。

    之前跑他家蹭吃蹭喝的小胖子被一根粗大的房梁压的口吐鲜血,身体僵硬地死在了脏污的地面。

    那个老是给他家送吃喝的大爷脖颈上是深深的刀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喜欢和连倩茹玩水的一个漂亮姑娘,满身青紫斑驳,赤身裸体惨死在街道上。

    他看到了坐在一颗大石头上,衣衫褴褛,满身污泥,目光怔怔,神情恍惚的连倩茹。

    “连倩茹……”他小声叫她,生怕刺激到这人已经脆弱到极点的神经。

    “高一鹤……”小姑娘轻轻低喃,“他们死了。”

    “我……我想回家……”低低的喃喃声渐歇。

    她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想回家!!我要爸爸妈妈!!”

    “送我回去吧!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我要回去!!我还要上学……”

    她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剜着高一鹤的心。

    他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姑娘抱在怀里,一步一瘸地远离了这里。

    这个世道,不适合连倩茹。

    他把人带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白天照顾她,晚上去捉鬼挣钱,每天披着月光的余晖走进房门,就能看到在窗前失神看着月亮的连倩茹。

    她在想谁?没人知道她在想谁,她大概意识到了,那个自由平等的世纪,她的故乡,终究回不去了。

    几天后,小姑娘缓过来了,对他说:“我要他们死。”

    她的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高一鹤看着这双不复天真的眼睛,低声道:“好。”

    高一鹤从来不会拒绝连倩茹,

    小姑娘会很多他不懂的东西,什么炸药,什么火统,什么炮弹。

    还有化学方程式,氢氦锂铍硼之类的。

    “嘭——!!”这是房子被炸飞的声音。

    “咳咳……”她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黑到高一鹤不忍直视。

    她张牙舞爪:“别这

    么看着我!我会成功的!”

    他不忍道:“你的头发……”

    “……”

    “啊啊啊啊!!!!”

    小姑娘又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连倩茹激动地把一把黑长的东西塞给他。

    “成功了!!我成功了!!高一鹤!!!”

    高一鹤看着她笑。

    真好,成功了。

    她终于又笑了。

    两人把东西上交给了朝廷,第一把火统作为纪念品被送给了高一鹤。

    “这是第一把!很有纪念意义的!”

    高一鹤把火统珍惜地放进了匣盒里。

    把这些东西投放到战场上那一天,他和小姑娘一起去看了战场,肢体横飞,鲜血四溅,无数条人命死在了这些夺命武器上。

    他以为她该会开心,可那一天过后,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灌了个烂醉,高一鹤在旁边看着她喝酒。

    她一滩烂泥趴在桌子上,喝得醉醺醺的,不停问:“我是对的吗?”

    把那些东西研究出来,是对的吗?死那么多人,是对的吗?

    高一鹤不知道。

    武器被滥用,在统一人手冷兵器的战场上,这些东西势如破竹,有贪污腐化的官员把设计图流传了出去,其他国家之间的战争也用上了热武器。

    连倩茹脸色苍白,无力地走过一处又一处人间地狱。

    夜晚的睡梦中,她常常被惊醒,跑到他的房间,单薄的肩膀颤抖着:“高一鹤……”

    她的眼睛在惨白瘦削的脸颊上大到恐怖:“我要被吃掉了……”

    被这个时代吃掉了,要被同化掉了。

    他轻声道:“没事,你还有我,不会被吃掉的。”

    她愣了愣,然后哭着道:“幸好有你。”

    他陪着小姑娘又去了一次战场,看着残骸遍地的血泥地,她的黑发在空中飞舞,背后是火焰熊熊的战场。

    死的人真多啊,多到她又要哭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这么多年以来,看到了那么多愚昧的百姓,看到了那么多不平,受了那么多屈辱,都化为了不甘的烈焰,在她眼中燃烧成野望。

    她背对着惨烈的战场,眼里是不灭的焰火,是不屈的愤怒。

    她说:“高一鹤,我想当女皇,你干不干?”

    他笑了:“干!”

    他从来不会拒绝她。

    连倩茹也笑了,她又道:“幸好有你。”

    两人相互扶持,从最底层开始做起,拉拢人手,打理财物,培养军队。

    连倩茹曾经干净天真的眼睛变得冷厉肃杀,军队的生活让她越来越铁血强硬。

    烈日灼心,在腐臭的尸地里,女皇进行了第一次蜕变。

    她看着底下泄密军报的军官,吐出无情冰冷的字眼:“杖杀。”

    他看着这个人,觉得有点陌生。

    小姑娘成了女皇,她再也没哭过。

    发动兵变那一天,女皇把火统抓在手里,熟练的拉动锁栓,冰冷坚硬的铁皮紧贴着她的皮肉。

    高一鹤说:“今天过后,你就是女皇了。”

    她手一顿,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他又听不懂的话:“我当女皇,不是为了当女皇。”

    小姑娘心思越来越深了,他看不懂。

    这个过程很顺利,看到女皇陛下加冕的那一刻,没人知道高一鹤心里是什么感受。

    好像当初那个从桃花树上跳下,掀起一阵清风和落叶的姑娘,已经回不了头了。

    加冕那一天,高一鹤被封为了国师。

    从此,女皇主朝臣,国师主百姓,两人携手并肩,共创佳话。

    那是官话。

    其实私下里,女皇会愤愤地拍桌子冲他吼:“那群老不死的!就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做不了皇帝!成天找事!”

    高一鹤表面说着别生气,生气伤身体,转头就给自家女皇找场子,仙气孤高的国师大人成了整个朝廷的噩梦。

    久而久之,女皇干脆带着他每晚一起喝酒骂人。

    后来他才发现,女皇居然还是当初的性子,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还是爱哭鼻子。

    喝醉了,她总会哭着说:“高一鹤,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

    然后她又道:“幸好有你。”

    高一鹤不知道她为什么在骂封建迷信,在骂世人愚昧,在说想回家的时候都要带上个“幸好有你”。

    他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

    他问过:“想回去,为什么不回?我陪你回家看看。”

    “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女皇不想娶夫,朝廷逼迫,群臣下跪,整个朝堂上居然只有一个高一鹤站着。

    女皇陛下大怒,好好罚了一通这群看不懂眼色的苍蝇。

    在当夜来找他喝酒时,她突然道:“女性不该困囿于厨房,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要大胆走自己的路。”

    很好听的一句话,他莫名的深深记住了。

    女皇当政期间,赏罚分明,还颁布了不少的教育措施,更是极力抵制女性裹脚的陋习,减税减赋,重视农商,推举科考。

    没人能说她做的不好。

    高一鹤陪了她一辈子。

    她死的那天,脸上皱纹遍布,老人斑也找上了她的脸。

    明明很难看,他还是觉得好看。

    他的小姑娘不会老。

    “高一鹤……”她迷迷糊糊地低语,“你居然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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