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发现,但这一刻到来,自己没有料想中的如释重负和快意轻松。

    相反,当洛桑二世缓缓看向她时,那双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平,没有痛苦。

    而仅仅只有淡淡的……

    悲哀。

    贝利西亚心中一紧。

    “我记得,你不常抽烟,”杀手轻声道,“除非有糟心事。”

    很烦很烦的糟心事。

    “见到你还不够糟吗?”

    贝利西亚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再说了,这可不是寻常烟草,而是空明宫专供达官贵人的稀罕货——入肺丝滑,后韵十足。”

    贝利西亚闭上眼睛,在烟雾缭绕中感慨:

    “你知道,无论是特恩布尔、费梭还是刀婊子,我开始理解他们的选择了:毕竟,谁不想生来就有此享受?”

    洛桑二世沉默了一秒。

    “但若你生来就如此……”

    杀手沉声道:

    “你又怎能理解他们的选择?”

    地牢里一片寂静。

    直到贝利西亚冷哼一声。

    “告诉我,在失手被俘之前,你最终杀上那座高塔,看过那上面的风景了吗?”

    女人一把扔掉烟头,转移话题:

    “是不是真的,只要站在上面,底下的一切都会变得无比渺小,微不足道?”

    迎接她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后,洛桑二世的声音幽幽响起,充满深深疲惫:

    “回去吧。”

    贝利西亚皱起眉头。

    “回去什么?”

    “离开这儿,回去吧,”杀手的语气毫无波澜,“别再跟这里的任何人或任何事扯上关系。”

    贝利西亚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样?没别的了?”

    洛桑二世在阴影里闭上眼睛。

    “对,走吧,出了这扇门,别再回头。”

    贝利西亚没有马上回话。

    她的呼吸慢慢加速。

    几秒后,女人的脚步声响起,离杀手越来越近。

    “害惨了你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贝利西亚冷冷开口,“而这就是你的反应?让我回去?”

    她离灯火越来越远,投下的阴影也逐渐消逝。

    地牢重新亮堂起来。

    “至于门外的那群人,”洛桑二世对她的诘问恍若不闻,“无论他们要你做什么,许了什么好处,发了什么威胁……你都不该参与。”

    “你就这么平静,这么冷淡,就没有半点不甘和怨恨?”

    贝利西亚一脚踩灭地上的烟头,语气急促。

    “即便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在你的日常饮食里下毒,害你和老特恩布尔帮主一起,不明不白地败亡在黑剑手里?”

    洛桑二世手指一紧。

    也许……不是那么不明不白。

    但是……

    “不重要了。”

    杀手面无表情。

    事到如今,都没有意义了。

    “不重要?”

    贝利西亚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即便早在那之前,你两次剿杀黑剑无果,也是因为我提前通风报信,好让他有所防备,逃脱追杀?”

    洛桑二世纹丝不动。

    “即便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我都是那个背叛陷害你,致你一败涂地,令你万劫不复,落得如斯田地的婊子?”

    女人走到他身旁,不知不觉间咬牙切齿。

    “你真的能放下这一切吗,亲爱的?”

    “放下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不义和不幸?”

    洛桑二世表情冷漠。

    “你甘心就这样,烂死在这个臭粪坑里?”

    贝利西亚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伏,凑到杀手眼前。

    “即便现在,你有个在门外的机会,去为曾经的一切——”

    哗啦!

    贝利西亚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金属急响,异变陡生!

    砰!

    “啊!你——”

    在贝利西亚突兀的惊呼中,倏然睁眼的洛桑二世左臂一闪,扼住女人的脖颈!

    “你的话太多了,亲爱的,”洛桑二世冷冷开口,手指越扼越紧,“也靠得太近了。”

    他的眼前,跪在地上的贝利西亚呼吸困难,双手死命扒动颈间坚硬的血族指爪,却收效甚微。

    洛桑二世收紧手臂,将无力反抗的贝利西亚拉到他眼前。

    在血族特有的视野里,她的脖颈修长而白皙,皮下的血管在缓缓鼓动。

    散发芳香的诱惑。

    血……

    洛桑二世努力压制着体内的渴望,却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贝利西亚无法大喊,呼吸也越发困难。

    但在度过最初的惊诧后,她立刻冷静下来。

    “但我,我若不,不靠近你……”

    女人垂下双手,死死地盯着对方。

    “又怎能了解你,击败你……”

    洛桑二世咬紧了獠牙。

    他锋利的指爪轻轻划过她咽喉处的肌肤。

    指尖的感觉告诉他:她在颤抖。

    贝利西亚轻轻抚上对方的脸庞,艰难地勾起嘴角,吐出最后几个字:

    “……俘虏你?”

    那一瞬间,洛桑二世的瞳孔倏然睁大!

    他指爪微松,贝利西亚得到空间,立刻大口呼吸起来。

    但洛桑二世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

    他突然发现,颤抖的不是贝利西亚。

    而是自己的指尖。

    为什么?

    “动手吧,亲爱的,你还在等什么呢?”

    贝利西亚终于缓和过来,但她没有反抗,而是看着扼住自己脖颈的手,凄然笑道:

    “你不想要我的血吗?”

    血。

    看着对方的眼神,洛桑二世突然明白了什么。

    下一秒,杀手彻底松开指爪,手臂颓然落地。

    得脱束缚的贝利西亚趴在地上,咳嗽了好几下,放声大笑。

    “我知道!”

    她的笑声凄凉又释然,回荡在地牢里,引得角落的灯火急急晃动,墙壁上光影乱闪。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亲爱的,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贝利西亚歪着腿侧坐在地上,缓缓抬头:

    “我和你,婊子和杀手,我们都是被彻底打碎过的器具,只是拿胶水黏土勉强粘合起来,凑合着用。

    “但内里的裂缝,是粘不起来的。

    “破碎,复杂,别扭,自相矛盾,被过去诅咒着。”

    洛桑二世呼吸一滞。

    “所以我们才能吸引彼此。”

    女人眼眶发红,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可怕:

    “哪怕注定要彼此毁灭。”

    洛桑二世愣住了。

    想要人爱你至深……

    不知为何,看着哈哈大笑,状若疯癫的贝利西亚,他突然想起那个会精神异能的肮脏种说过的话:

    ……你先须寄付真心。

    他呆怔地望着眼前的女人,知道对方仍然在自己手臂可及的范围之内。

    只要想,他立刻就能划开对方的喉咙。

    痛饮鲜血。

    但是……

    洛桑二世闭上眼睛,把血渴彻底压制下去。

    “我知道。”

    杀手疲惫地开口,打断女人那越发悲凉的笑声:

    “我知道你是个婊子。”

    废话。

    “那可要恭喜你,”贝利西亚顿了一下,讽刺道,“这么多年了,我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呢?”

    “但却不是我的婊子,更不是死掉的博特的婊子。”

    洛桑二世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淡然:

    “你是特恩布尔的‘婊子’。”

    话音落下。

    贝利西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知道?”

    “对,我知道。”

    洛桑二世重新闭上眼睛。

    “从某些时候——也许是从我不再惧怕极境敌手,而他手下没几个人是我十合之敌的时候——开始,老特恩布尔就不再全心信任我了。他看我的眼神里,深藏着忌惮。”

    但他不在乎。

    无论是老特恩布尔的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他刻意让“洛桑二世”深藏幕后,远离血瓶帮的帮务和利益,只做特恩布尔一个人的杀手,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做他最擅长也最纯粹的事——挥剑,杀人,这就够了。

    “直到你被派到我的身边,为他永无止境的利益服务:刺探,监控,警惕,下手,打击敌人和异己——就像曾经的‘狗牙’博特,也许还有更多。”

    洛桑二世睁开眼睛,无所谓地一笑:

    “你没有背不背叛我一说,跟我一样,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

    一桩任务,一个目标。

    仅此而已。

    地牢里安静了许久。

    “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

    “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知道。”

    洛桑二世缓声回答。

    “来到血瓶帮之前,我被人背叛过,也背叛过别人,”杀手毫无波澜,“因此我知道。”

    坐在他身旁的贝利西亚怔了好几秒,这才深吸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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