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是一道赤红色的鞭痕。

    娇生惯养的妇人哪里经过这样的场面,靖安伯夫人吓傻了,愣了半晌尖叫起来:“大夫,大夫!!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一群丫鬟婆子慌不迭地围了上去。

    顾知灼慢条斯理道:“死不了。”

    这话丝毫没能给靖安伯夫人半点安慰,她虚弱地靠着丘嬷嬷,抖着手指向顾知灼,气急败坏:“顾家喊打喊杀,是想断亲不成!?”

    顾缭缭嫁了靖安伯府,靖安伯夫人就是顾知灼的长辈。

    这一鞭,晚辈打长辈,意味着——

    断亲。

    “是呀。”顾知灼抚掌道,“和离吧。”

    和离?!

    靖安伯夫人瞳孔一缩,顾不上胳膊还在痛,叫嚣道:“不行!顾氏无所出,理该秦家一纸休书,竟然还有脸提和离。”

    “要么,把嫁妆留下,让顾氏拿了休书就滚。”

    “要么,就叫她老老实实的回来。”

    “和离绝不可能。”她疾言厉色道,“你再胡搅蛮缠,我立刻进宫,求见皇后娘娘!”

    顾知灼:“……”

    的确,这事一旦闹到宫中,就和离不了。

    顾家在军中深根已久,不可能一下子就连根拔起的,皇帝留了顾琰继承爵位,同样也准备了一个人接手顾家在军中的人脉和积累。

    皇帝属意的,就是秦溯。

    有着顾家姑爷的名头,他能更快的在军中立足。

    上一世,秦溯就顺利接过了兄长顾以灿的千机营,又带着千机营投向了三皇子谢璟。

    秦溯是皇帝要用的人。

    可若他不再是顾家的姑爷,那就不好用了。

    所以,和离,必须快。

    其他的账统统留到和离后再算。

    不

    

    然,错过了机会,宫中一旦发现端倪插了手,再要摆脱秦家就难了。

    顾知灼目光沉沉,突然来了一句:“靖安伯夫人,阿蛮呢?

    靖安伯夫人的心头急跳,不管谁问,她都是一句话:“走丢了。

    “丢哪儿了?

    “一个小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

    靖安伯夫人哼哼着。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怪只怪那个哑巴是凶星,留她在世上,只会害人。

    “伯夫人。

    顾知灼注视着她,慢悠悠地说道:“您怕是不知道。阿蛮这一走丢,我姑母就急坏了,这人呐,一急起来呀,可就什么都不好说了。

    哎。

    顾知灼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窈窕的身影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我出来时候,姑母还在念叨,说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阿蛮溺了水。她想要生把火给阿蛮暖暖身子。

    靖安伯夫人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知灼的眉尾一挑,一双凤眸就这么斜着人,勾起的嘴角充满了嘲弄。

    “哎,我是真心为了秦家好,您不领情,那我也没法。您是长辈,您都发了话了,一会儿我就让姑母回来。

    “好好过日子。

    这几个字说得又轻又缓,听在靖安伯夫人的耳中,她的后背发冷。

    明明顾家服软了,她怎么反而更加心慌?

    顾知灼往下说着:“就是吧,姑母怕是种下了心病,阿蛮一天找不着,心病就不会好。

    “这半夜姑母万一又梦魇了,想着阿蛮落了水,身上凉,点把火给她烤烤,也是正常的。

    顾知灼笑了,笑容中沾着剧毒,让人望而胆寒。

    她声音就仿佛是从幽府传来:“夫人,您多担                                                待。

    靖安伯夫人的大脑一片混沌,头皮发麻。

    她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你敢!

    顾知灼双手环抱于胸,笑眯眯地道:“周止家的,别收拾了,一会儿姑母就要回来。对了,你让人多备些柴火和火油放着。

    别说靖安伯夫人了,连丘嬷嬷都不由抖了抖。

    “你在威胁我?!

    “瞧您说的

    

    我姑母只是忧心阿蛮。等找着阿蛮心病自然也就好了。”顾知灼问道“靖安伯夫人阿蛮呢?”

    靖安伯夫人心里直发颤忍不住朝院门的方向看了看伯爷怎么还不来!

    “夫人夫人!”

    靖安伯夫人不由一喜以为是靖安伯终于来了紧跟着是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

    丫鬟满头大汗地回道:“夫人伯爷说您做主就是内宅这些小事样样都要问他实在有辱斯文。”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靖安伯夫人“伯爷请了张程两位老爷又叫了天香阁的轻红姑娘和蔓儿姑娘来正在做美人……美人出浴图。”

    顾知灼故意轻笑出声。

    靖安伯夫人觉得脸都丢光了。

    笑什么笑!等等她拿着什么?!靖安伯夫人才一个闪神的功夫就见顾知灼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鎏金烛台。

    她似是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说出来的话

    “这烛台不错轻轻一推就倒了。今儿这风更好呼啦啦的一下全都能烧没。”

    “对了听闻府上的姨娘快生了还是个男胎恭喜恭喜呀。”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无赖!不要脸!

    靖安伯夫人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顾家人一向狠辣她从前就听说过先镇国公曾经一把火烧死了上万人顾氏在北疆时也没少杀人这满身的人命债。

    她是真敢放火的!

    也真敢杀人!

    瑶娘这两天就该生了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孙要是有个万一……

    “和离!!”

    靖安伯夫人越想越怕:“不许顾氏再踏进门来一步。”这句话几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知灼从怀里摸出了那张顾缭缭已经签字画押过的和离书冷声道:“请伯夫人替世子画押。”

    周止家的让粗使婆子从屋里搬出桌椅又取了笔墨顾知灼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拍。

    “夫人。”丘嬷嬷满头大汗。

    和离是大事。

    他们府里这些年要不是世子夫人在主持中馈连他们这些人的月例都发不出来了。哎伯夫人的日子过得舒坦了日日吃着血燕怕是

    

    早忘了世子夫人嫁进来前,她也就吃吃银耳。

    “夫人,您别冲动,等世子爷回来,问过世子再做决定也不迟。

    丘嬷嬷急死了。她不住地给伯夫人使眼色,想说:顾家姑娘只是说说罢了,怎么会真得放火,可不能被她给唬着了。

    顾知灼慢悠悠地道:“您这金孙得来不易,您可得想好了,要是有个闪失,您就要断子绝孙了呢。

    她把“断子绝孙几个字说得抑扬顿挫,就像一把重锤敲击在靖安伯夫人的心口,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等了。靖安伯夫人下了决定。

    溯儿早就被顾氏迷得神魂颠倒,等溯儿回来,他岂肯答应。

    一个女人,又生不了儿子,和离了看她怎么办?哼,她早晚还是得回来求自己的,到时候才好拿捏。免得现在她动不动喊打喊杀。

    这么一想,靖安伯夫人抖着带有鞭痕的手臂,拿起了笔。

    签字画押。

    一气呵成。

    在大启朝,婚书,和离书,休书,皆可由父母代为签字画押。

    丘嬷嬷的脸上惨无人色,欲哭无泪。

    顾知灼拿过和离书,看着上头血红色的指印,心里定了大半。

    她打发周止家的送去给靖安伯,并道:“你告诉伯爷,靖安伯府素来清贵,千万别为了我姑母的这点嫁妆,吵吵闹闹,有辱斯文。

    周止家的愉快地拿着和离书跑了。他们家姑娘真是把靖安伯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当着那些客人的面,靖安伯再不情愿,为了面子,这和离书也会签。

    顾知灼让晴眉也一起去:“签好后,你辛苦一趟送去京兆府,盯着京兆尹今天就把事儿给办了。

    晴眉一言难尽,她家姑娘果然没把她当外人!

    等到晴眉把一切办妥回来,嫁妆也基本上都收拾好了。

    顾缭缭当年十里红妆,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归置了四个库房,收拾起来,颇费了一番工夫。

    整个靖安伯府被翻了个底朝天,才一一整理齐全。

    靖安伯夫人红着眼睛,看着这一样样价值不菲的东西装进箱笼,是真舍不得,又是一万个想反悔。

    顾知灼就站在庭院中间,下了令:“搬。

    “早点搬完,我给

    

    你们订几个席面和兄弟们好生喝一顿庆祝庆祝。”

    “多谢姑娘。”

    老单等人豪迈地抱拳应着。

    护卫们分工有序一抬抬的嫁妆被陆续从靖安伯府的正门抬了出去就和当初抬进来时一模一样。

    靖安伯夫人捂着胸口一阵阵的闷痛。

    这些都该是秦家的。

    都该是她孙子的!

    快到三更时顾缭缭的陪房们跟着最后一箱嫁妆出了靖安伯府的门和刚从宫里回来的秦溯撞了个面对面。

    秦溯呆滞地看着这些被抬出来的箱笼又看了看顾知灼再看了看箱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灼姐儿你们这是……”

    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萦绕。

    他本来酋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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