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年的时间何其漫长?

    所谓千年,不过一万两千番盈月、三十六万五千回破晓,以及八十四次的岁星周期罢了。

    千年的时光流转,千年的岁月葳蕤,无法令沧海化作桑田,无法使青峰没于汪洋,却是洛零所能给予荧最后的陪伴。

    一千年,是他前世生命里程的四十倍,是将要占据他生命的绝大部分,亦是在终焉抵达之前,他能够将时间放缓的极限。

    不愿放弃一丝希望,却也未曾见到任何光芒,为了应对未来付出无数努力,得到的“反馈”却不曾有丝毫改变。

    那冰冷、空无,乃至湮没一切的绝望,如同带着笑脸面具的狰狞恶魔,肆意嘲笑着你所有无用的努力。

    绝望吗,痛苦吗,是不是快要崩溃?

    还是准备像小丑一样无能狂怒?

    慨叹命运的不公!

    宣泄内心的怨怼!

    憎恨他人,憎恨自己,乃至憎恨整个世界?

    若是曾经的洛零,或许会这样,也或许不会,但对于现在的他,只会坦然面对。

    无法扭转过去,无法预知未来,唯一能够改变的便是现在,即使最后的终局早已注定,可真正的终末抵达之前,仍有“大量”的时间足以规划属于自身的“未来”。

    作为凡人,最多也不过百余寿数,更遑论中年过后,年老体衰,举步维艰,连自身生活都难以维系的迟暮之年。

    在当下最为璀璨的韶华之时,陪伴深爱之人,一同度过己身四十倍的生命里程,静静等待终焉的到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憾与圆满?

    驱动支配世界的终极权能,将世界的时间流速增加至承载的极限,以此获得最多的“剩余时间”。

    给予众人自由出入提瓦特大陆的权限,并创造出一个不占用自身思维与意识的“人偶分身”,用以满足众人的其他要求。

    做完这些,洛零便跟荧过起了无人惊扰、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往后千年,洛零将此后“余生”完全托付给她,并决心用自身的一切,给予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在这个“二人世界”里,洛零创造出一个名为「地球」的“梦境”,作为千年回忆的舞台。

    知识不等同于记忆,祈愿的代价为“无用”的记忆,而非铭刻于意识之海中的知识,这或许是令他唯一感到庆幸之事。

    由此,他可以带着喜欢的她,在自身遗忘的过去,在那个小小的地球之上,留下更多更加美好的回忆。

    哪怕前世并未亲自抵达的地点,也可以通过知识的图像化作现实:

    在极地高纬度地区观赏绚烂的极光,在圭亚那高原的半空观望悬垂而下的安赫尔瀑布,于大蓝洞的深层潜泳,于天子山的峭壁攀爬,曾抵达过珠穆朗玛峰的世界之巅,也曾深潜过马里亚纳海沟的海洋之底。

    此行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着她的随同作伴,其间自然也少不了某些“折磨自己”,亦或是“满足对方”的行为。

    明明已然成为神明,却还要对身体横加限制,于极寒的地域,被冻得哆哆嗦嗦,共同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衣,彼此紧贴身体以最为原始的方式取暖。

    两人互相偎依,将手放进对方怀里取暖,呼出的哈气交汇成纯白的凝雾,于淡青色极光的照耀下,两个渺小的人类与漫天星辰组成一幅深邃而旷远的星夜画卷。

    有些时候,某人自以为是的浪漫,却也未必总是能够得到同行者的芳心与认可。

    仅需一个响指,落差接近千米的安赫尔瀑布便会呈现牛顿棺材板压不住的反常姿态,飞湍的瀑流脱离大地引力的束缚,在空中扭成一个完美的心形,环绕在两人身边。

    “疼疼疼。”

    这次可不是假装而是货真价实的疼痛,某人说是要体验普通人平凡的生活,于是将身体能力限制到普通人的状态,可眼下随随便便让瀑布扭成心形图案又算是哪门子的普通人?

    连忙将安赫尔瀑布恢复原状,一直在腰间发力的无情铁手才选择松开,某人总有种错觉,在她满是不满与抱怨的俏脸上,是不是有一种戏谑和捉弄的含义?

    打情骂俏的时候自然也是少不了。

    “喂!看够了没有?”少女单手遮胸同时抓着另一只手臂,姿态稍显拘束,显然对某个家伙赤裸裸的视线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看不够,怎么看都看不够!”诚实且直白地表达自身的欲求,自家老婆的泳装自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吗?”少女反问。

    “下辈子也看不够。”

    “哼。”少女不屑地轻哼着,嘴角却扬起得意的笑容。

    ……

    只用了大概十年的时间,两人以“普通人”的身份,大致走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会疲劳,不需要休息,必要时还可以飞或者空间移动也可以算是普通人的话。)

    似乎是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目标,洛零又创造出名为提瓦特大陆的梦境,这一次,两人仅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完整地游历完整片大陆。

    当所有目标皆已实现,暂时失去了方向与归途,两人度过了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几个月后,洛零突发奇想,复现出游戏与网络来打发时间。

    正常而言,洛零并不知晓游戏程序编程乃至网络各项架构,以及各机械部件的微观结构与电路,就无法复现出网络。

    可这本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现实世界,只需稍加思考就可以绕过这一难题,所谓网络游戏,经过无限简化后,只是一个简单的游戏窗口,能够对玩家的操作指令做出相应反馈。

    洛零只需要创造出能够完美复现并加以推演记忆中游戏进程的特殊“ai”,就可以复现所谓的网络游戏。

    打游戏可以增进感情?

    不,游戏只会成为感情的阻碍,嗯——或者说,爱情才是游戏的阻碍?

    在洛零创造出游戏后的几个月里,两人一改先前如漆似胶、难舍难分的亲热状态,全身心地投入到游戏中,老婆?老婆哪里有游戏好玩!

    过了一段时间互不影响的“分居”游戏生活后,终于还是玩腻了,两人重返先前的热恋状态。

    正所谓久别胜新婚,很多时候,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够让感情变得更加长久。

    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所有的激情与刺激都会变得平淡与麻木,炽烈如火的爱也会褪去火热的温度,迅速转入止水的冰点。

    即便如此,也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相互包容,相互体贴,相互接纳,才是真正的无言之爱。

    五十年过去了,两人的容颜虽未有任何变化,彼此的心却早已亲密无间。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切的写照。

    曾经灿若骄阳的热恋,也化作了似水的柔情,无需言语,仅需一个饱含深情的眼神就能够得知对方的一切想法与念头,这是积年累月方能具有的亲密默契。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洛零前世人生两倍的时间跨度,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在提瓦特大陆,与荧初次相识不过两年的时间,于此也翻了二十五倍。

    与荧共同度过的时光已经超过了自己一个人独处的岁月。

    而现在,时间尚早,距离千年的终点只不过经历了二十分之一的距离,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时间陪在心爱的她的身旁。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五百年的时间,洛零几乎彻底掏空了记忆与自身的所有想象力,他再也无法想出更加新颖的点子,以此带给荧更多的幸福。

    两人约会的地点已经从寻常的游乐园、电影院、ktv、海边、动物园、鬼屋,到后来的悉尼歌剧院、埃菲尔铁塔、长城、伊丽莎白塔、自由女神像,再到后来的月球表面,土星环带,太阳日冕层,黑洞视界,创生之柱,银心,到现在的虚数之树的枝杈,量子之海的表层,天理维系者的王冠之上,甚至是派蒙的肚子里???

    千年的时光已经过半,洛零却对接下来的生活感到了无限的痛苦与无助,自身的消亡是无可避免的,即便如此,他也绝对要守护荧以及这个世界本身。

    在生命最后的余晖中,为荧带来更多的幸福,为她带来更加美满的回忆,这就是自己剩余生命的唯一价值,也是自己的唯一目的。

    可现在,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些什么了,再也想不到除了陪在荧身边以外,还能够为她做的事情了,存在的所有意义与价值,止步于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直接迎接最后的终焉,在此生最圆满的时候,迎接完美的落幕,他想。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荧的呵斥声让洛零吓了一跳。

    “我没有……”眼神飘忽,底气不足,洛零完全不敢直视荧的眼睛,生怕自己变得如此懦弱且丑陋的内心暴露在心爱的对方面前。

    “……”面对态度如此反常的洛零,荧的眼眸中泛着潋滟湖光,双手按着洛零的肩膀令他半蹲下身,紧紧环抱住他的脑袋。

    犹如母亲的温暖怀抱,让洛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安心,先前的种种想法也逐渐淡化,消融在柔软与温馨的港湾。

    “笨蛋,笨蛋,笨蛋!”

    小声且轻柔地斥责,反倒更像是在撒娇,手臂的力量不由地加重几分,眼眶中隐隐泛起一丝泪光,轻柔的声音犹如母亲呵护着婴孩的安眠。

    “已经足够了。你已经带给了我足够多的幸福,只要有你陪在身边,我就别无所求。我不会奢望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爱情,因为无论情感还是记忆,都会在时间之风的消磨下逐渐褪去所有的色彩。我不会艳羡那些处于热恋之中无限讴歌爱情的情侣,他们未必能够做到我们这般延续了五百年也未有变化的情感。”

    “与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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