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我怎会变成这样!”她摸着自己左脸颊的旧疤痕,“若不是她,我又怎会被那些人——”

    “我都说了,那日是我去晚了,是我对不起你,同柔柔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打断她的话,“你要怪,要恨,就找我一个,莫要迁怒他人。”

    “若不是她缠着泽表哥,泽表哥又怎会去晚!”一脸恨意的女子望着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若是可以,阿玉也想恨泽表哥。可这世上,阿玉只有泽表哥了。”

    “阿玉,你还有阿暖。”

    “谁要她!”听到这个名字,她捂住自己的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尖叫,“她不过是个野种,她不过是个野种,我才不要她,我才不要她!”

    裴季泽望着床上像是疯了一样的女子,立刻将赵医师叫进来。

    赵医生见状,叫两个药童摁住她,在她头上扎了一针。

    逐渐安静下来的女子被婢女扶着躺好。

    一脸疲惫的裴季泽轻轻揉捏着眉心,“此事就劳烦赵医师了。”

    赵医师叹气,“老夫也只能医病,却医不了心。她再这般下去,便是神仙也难救。”

    待赵医师离开后,裴季泽沉默了约有两刻钟的功夫,望向床上眼神涣散的女子,道:“你若不愿意离开长安便留在此处,我会保你一世无忧。你若是不愿意见到阿暖,我这辈子都不会叫她出现在你面前。除此之外,我再也帮不了你。”言罢转身向外走去。

    楚玉见他要走,忙自床上下来,跪在他面前,哭道:“阿玉错了,阿玉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泽表哥别不要阿玉!”

    裴季泽抬眸望向屋外暗沉沉的天,攥紧了拳头,眼尾洇出一抹薄红来。

    半晌,他松开手,哑声道:“阿玉,你知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这一回,你就当表哥对不住你。”

    “泽表哥若是敢不要阿玉,那么三年前我在她及笄礼上做过的事情,三年后不介意再做一遍!我要她这辈子都活在痛苦之中!”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骤降,一向涵养极好的男人用阴冷刺骨的眼神望着她。

    楚玉自他眼中看到杀意。

    这三年来,她知晓他心中厌极自己,可这样露出杀意还是头一回。

    他对那个野种,当真是情深意重,至死不渝。

    “原来,泽表哥,也不是圣人,”自知留不住他的女子”咯咯”笑起来,“泽表哥,你猜,她是喜欢你这个堂哥,还是更喜欢卫家九郎?就是也不知咱们这位大胤最高傲的公主能不能接受自己的新身份。泽表哥,阿玉烂在污泥里太久,泽表哥不愿意救阿玉,阿玉就拉她一块腐臭发烂!”

    他盯着她瞧了许久,一言不发地出了屋子。

    屋外仍旧在下雨。

    站在院中的锦墨见他出来,才忙上前请罪,就听面色阴沉的男人冷冷吩咐,“封馆!”

    从未见过自家公子动过这样大怒的锦墨忙应了声“是”。

    “将那两个看护不利的人逐出府去。若是再有下一回,你就不必再来见我。”

    丢下这句话,裴季泽大步出了院子,迎面撞上裴夫人。

    从未见过他面色如此难堪的裴夫人被吓了一跳。

    裴季泽缓和神色,向她问安。

    裴夫人一脸担忧地望着他,“公主为何搬府,可是与她有关?”

    前些日子,公主就算是闹脾气,也不过回公主府暂住。

    裴季泽哑着嗓子道:“是我惹得她伤心。我这就去接她回来。”顿了顿,又道:“她生了痨病,我着人将秋水馆封了,以后姨母若是无事,莫要来此处,免得染病。”

    竟这样严重!

    裴夫人一听说是痨病,心底也有些怕。

    她道:“公主爱吃玫瑰花糍,我方才做了些,你待会儿带去给她。她若是还生你的气,你就多哄她几句,千万别再惹她生气。”

    他“嗯”了一声,看向锦书,“去将东西取来。”

    裴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瞥了一眼守卫森严的秋水馆后便离去。

    待锦书取完糕点,裴季泽正准备出发,管家来报:“许侍从来了,说是有要事。”

    裴季泽沉吟片刻,吩咐管家,“将许侍从请去春晖堂。”

    一刻钟的功夫,许凤洲出现在春晖堂书房门口。

    从前每回他来这儿,总是早早会烹茶等着的男子此刻却负手立于窗前,见他来,寒暄一句也无,便问道:“宫里头出事了?”

    许凤洲颔首,“一个时辰前,殿下在东宫宴客,圣人却突然而至,不仅当着在场所有臣子的面严厉斥责殿下,还勒令他回东宫闭门思过。”

    预料之中的事情,眉目若雪的郎君并未太多的情绪。

    许凤洲见他眼里布满红血丝,像是一夜未睡,忍不住问:“又同安乐公主吵架了?”

    若是搁在从前,他必定会不予理会,谁知这回却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凤洲想起谢柔嘉的性子,不免替他担忧,“此事恐怕不出一日的功夫就要传到她耳朵里,她到时必定恨极你。”

    他道:“我自有打算。”

    许凤洲拍拍他的肩膀,“你为她两兄妹,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也有私心。”他喉结微微滚动,“我想要带她去江南重新开始。”

    “你要带她去江南?”许凤洲愣住,“她肯?她不是说要同卫九郎去朔方?”

    “总会有发法子,”他轻轻摩挲着腕骨处的紫红色檀木手串,缓缓道:“朔方距离长安几千里远,便是我再想,每年也只能去瞧她一次,且每次最多只能待半个月。我今年二十有三,我已经不想再等了,我要留她在我身边,好好哄一哄,天长日久,总得哄得回心转意。”

    许凤洲愣住。

    他想起每一年的这个月,眼前的男人总要消失一段日子,说是回乡祭祖,不曾想竟跑去朔方去看她。

    不过每一回“祭祖”回来,他至少有三个月话少得可怜。

    也不知他究竟在朔方瞧见什么。

    正走神,又听他道:“我怕我老得太快,她不喜欢。她那个人爱美,就连身边的玩伴一个比一个漂亮。”

    许凤洲惊讶,“想不到你竟会在意这些?”

    “不能吗?”容色无双的男人转过脸来看他,“在她面前,所有的一切,生,老,病,死,都格外的在意。”

    许凤洲反问:“若是她执意不肯呢?她毕竟是公主。若是执意不肯,你也没法子逼着她去。

    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偏执,“那就用骗的。”

    这一回,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许凤洲闻言,想起家中的妻子,向他告辞。

    送走许凤洲后,裴季泽立刻坐马车朝公主府去。

    两刻钟后,马车在公主府门口停下。

    此刻天色已晚,整个公主府亮如白昼。

    才下马车,他就听见里头隐隐约约地传来丝竹乐声。

    守门的侍卫一见是他,忙上前恭敬向他见了一礼,道:“今日公主在里头宴客,说是谁来了也不见!”

    锦书见那守卫面色颇为诡异,惊讶,“宴客,宴请的谁?”

    *

    公主府。

    水榭。

    此刻暮色四合,偌大的水榭内亮如白昼。

    酒吃到一半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一袭月白色圆领袍,生得唇红齿白的美少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已经有了三分醉酒的谢柔嘉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我叫大家出来聚聚,就是想要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我会带着他同你们玩。”

    坐在左侧的萧承则一脸阴沉地捏碎了酒杯。

    被他盯得十分不自在的魏呈想要起身,被谢柔嘉一把握住手。

    她柔声道:“你别怕,你是本宫的人,他们是本宫的朋友,你迟早都要见到。”

    其他人听她如是说,皆都面面相觑。

    沈四郎瞥了一眼眼角都憋红了的萧承则,道:“公主,这莫不是同咱们说笑?”

    他们是自幼玩到大的,谁不知她有多喜欢那裴家三郎,怎好端端地养起面首来。

    谢柔嘉又抿了一口酒,“我会在这种事情上同大家说笑吗?”

    萧承则冷冷问:“既如此,殿下怎不将卫九郎叫来,瞧瞧殿下在府里养了个玩意儿!”

    “萧承则,”她不满,“他有名有姓!”

    萧承则轻哼一声,起身拂袖离去。

    其他人见萧承则走了,待坐了一会儿,皆都起身告辞。

    偌大的水榭只剩下谢柔嘉与魏呈。

    他苦笑,“姐姐又何必为我这样一个人,同自己的朋友闹得这样不愉快。”

    “你是什么样的人?”女子伸手抚摸着他的脸,“你是本宫的人,有本宫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心中十分感动的少年道:“不如我抚琴给姐姐听。”

    他奏的是《凤求凰》。

    上一回奏的毫无情致的琴音里多了几分缠绵的爱意。

    她托腮望着面前低眉敛眸的美少年一时出了神。

    直到一曲奏完,他在她身旁坐下,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眉目如画的少年凝望着她,眼底流淌出倾慕,“可喜欢听?”

    她“嗯”了一声,涂了丹蔻的指甲轻轻抚摸着他嫣红的唇,“奏得极好。”

    她的手生得极漂亮,白得晶莹若雪,指骨修长细软,一丝一毫的瑕疵都寻不到。

    踞坐她面前的少年捉住她的手,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指尖。

    谢柔嘉忍不住蜷缩手指。

    一向乖巧温顺的少年且攥紧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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