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鸢与黛黛紧张得直冒汗,生怕驸马要闯入内室查看。

    好在,他瞧了一会儿就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发丝凌乱的谢柔嘉。

    神色淡然的少女看向萧承则,“你先回去吧,我过两日再约你出来。”

    萧承则懒洋洋地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裴季泽身旁时,一贯张扬跋扈的美少年顿住脚步,眸光落在那双男靴上,嘴角微微上扬,讥讽,“从前旁人总说,裴侍从是长安最有涵养之人,我心中总是不服气。如今,倒算是服了。裴侍从,当真有涵养。”言罢,大步向外头走去。

    文鸢等人见状,也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谢柔嘉与裴季泽。

    他径直在一旁的圈椅坐下。

    谢柔嘉在榻上坐下,用指尖拨弄着手腕上的铃铛。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可用了早饭不曾?”

    谢柔嘉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说这个,忍不住朝他望去。

    今日天好,温暖的阳光洒进屋子里,给静坐在圈椅里的男人身上笼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眼尾洇出一抹薄红,垂着的长睫在洁白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眼神不知望向何处。

    这时儿茶顺着他的衣摆爬到他怀里,静静地蜷缩在他腿上。

    他伸出一只手轻抚着儿茶雪白的皮毛,另外一只手垂下来,鲜血顺着他洁白的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谢柔嘉突然觉得,魏呈与他没有半点相似之处,魏呈即是魏呈。

    裴季泽就是裴季泽。

    即便是衣裳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熏香也一模一样,他既成不了十七岁的裴季泽,更加无法成为如今的裴季泽。

    她收回视线,问:“驸马今日究竟所为何事而来?”

    他缓缓道:“昨日的事情,殿下考虑得如何?”

    谢柔嘉本以为昨日没答应他去看戏,他已经改变注意,谁知他竟是来说这个。

    也不知他脑子里成日想些什么。

    谢柔嘉沉吟片刻,道:“若是驸马非要如此做才肯放心离开长安,我答应就是。”

    左右不过一个月而已。

    “极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男人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血渍后站起身,抱着儿茶走到她身边,将自己另外一只完好无损的洁白大手递给她,“咱们回家用早饭吧。”

    谢柔嘉没接。

    他亦不动。

    两人约僵持了半刻钟的功夫,谢柔嘉将自己的手递到他掌心里。

    他牵着她的手,大步朝外头走去。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问过一句魏呈之事。

    回去的路上,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逼仄的空间里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谢柔嘉推开车窗往外瞧。

    大街上极热闹,车如流水马如龙,沿街的铺子门口站着伙计,正当街揽客。

    不远处有一处卖糖人的小摊子,上头插着各种各样的糖人,几个总角之龄的孩童正守在摊位前,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像是在考虑究竟要买哪个。

    瞧了许久,摊位上一个骑马的将军卖得最好,大抵是它分量够大,可以多吃几口。

    谢柔嘉想起从前小时候也时常溜出宫也喜欢买这个。

    不过她从来不挑大个的,就叫卖糖人的老人照着她跟裴季泽的模样捏。

    买回来又舍不得吃,就拿冰镇着,日日摆在那儿,光是瞧一瞧都觉得逗趣可爱。直到放到不能放,她便拿着糖人去崇文馆去找裴季泽里,一人一个,能坐在那儿吃一下午。

    一年又一年,她与裴季泽越长越高,糖人也越捏越大。再后来她来了癸水后,特地叫卖糖人的老人再照着他俩的模样捏两个小的来。

    男孩像谢柔嘉,女孩像裴季泽。

    她告诉裴季泽,等将来她要生两个小宝宝,最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一定要长得像裴季泽,这样,定能迷倒全长安的少年们。

    正走神,马车突然被叫停。

    一直未言语的男人道:“等我片刻,我下去买些东西。”言罢,弯腰出了马车。

    谢柔嘉看着他向卖糖人的摊位走去,跟几个孩子站在一块。

    他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些孩子眼神发亮地看着他。

    谢柔嘉出神地看向窗外,直到他去而复返,将四个糖人递给她。

    谢柔嘉看也未看,眼睛仍旧看着窗外,淡淡道:“我已经过了吃糖人的年纪。”

    他并未勉强,将那四个糖人搁在小几上,沉闷压抑的空气里多了一丝甜香。

    待下马车时,谢柔嘉多不曾看过那些糖人一眼。

    敬亭轩倒是比从前多了一丝变化。

    院子里的花灯像是全部重新换过,颜色各异,模样可爱,十分逗趣。

    谢柔嘉随意地扫了一眼便径直入了屋子。

    她在榻上坐下,问:“驸马需要我做些什么?”

    裴季泽走到她跟前坐下,将两张戏票递到她手里,“今晚咱们去看戏。我想了想,晚一日也无妨。”

    谢柔嘉盯着那两张戏票瞧了好一会儿,道:“驸马安排就好。”

    他“嗯”了一声,“我还有事要入宫一趟,殿下先休息,傍晚等我回来用饭。”顿了顿,又道:“若是觉得无聊,可叫阿念过来陪殿下玩。”

    谢柔嘉答应下来,阖上眼睫,听着他吩咐人准备早饭。

    直到屋里没了动静,她才缓缓地睁开眼睫,望着雕梁画柱的房梁,轻声道:“你说,他究竟知不知昨夜魏呈宿在我房里?”

    文鸢迟疑,“奴婢也说不好,驸马的心思,实在太难测。”

    一个男人,亲眼瞧见自己的妻子有其他的男人,却一字未提。

    这,这真的不知说什么好。

    谢柔嘉想了想道:“你叫人去问一问,如何替人脱离贱籍。”

    文鸢一时愣住,“公主要替魏公子脱离贱籍?”

    谢柔嘉“嗯”了一声,“一个月后我就要离开长安,也不枉他服侍我一场。”

    *

    裴季泽一路出了敬亭轩,守在院外的锦书忙迎上前去,不等开口,就听到自家公子冷冷吩咐:“替我送一封请柬去定远侯府,我明日要请萧侯爷去其香居吃茶。”

    锦书忙应了声“是”。

    裴季泽弯腰上了马车。

    逼仄的的空间里弥漫着糖人的甜香气。

    碟子里静静地躺着四个糖人。

    两大两小,手臂挨着手臂,整整齐齐,因为搁得太久,抹糊了面容。

    他拿起其中一个女子糖人轻咬了一口。

    甜腻腻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并不喜欢吃糖的男人一口接一口地咬着糖人,眼尾渐渐地洇出一抹薄红来。

    待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时,四个糖人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他抿了一口茶,将口中发酵的糖咽下去后,理了理身上的紫红色朝袍,下马车后神情肃穆地向太极殿大步走去。

    才到门口,就听到里头的欢笑声。

    一旁的小黄门忙进去禀报,片刻的功夫去而复返,请他入内。

    待见完礼后,正拿着一个糖人逗弄女儿的圣人头也未抬的问道:“驸马可是有事?”

    眉目若雪的男人一脸淡漠道:“微臣来,是有关太子殿下的一些事情想要告知圣人。”

    圣人闻言,手顿住。

    他抬起眼睫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同半年前比起来,很是不同。

    更像他那个讨人厌的叔父。

    片刻,他收回视线,冷冷问:“驸马既是太子的伴读,又是太子的宾客,乃太子的肱骨之臣。今日此举,倒是令朕有些想不通。”

    裴季泽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江贵妃,再次敛衽行了一礼,道:“微臣,先是天子的臣子,而后才是太子殿下的宾客与伴读。”

    “说得好!”圣人抚掌,笑,“驸马果然深得朕心,难怪柔嘉这样喜欢你。只是不知驸马可有所求?”

    傲立于殿下的男人沉默片刻,道:“微臣想要向圣人讨要江南道御史的位置。”

    *

    裴府。

    敬亭轩。

    谢柔嘉午睡醒来后快到傍晚。

    她实在闲着无聊,想起府中有一荷花池,便想着去转转。

    行到半路,她瞧着锦墨正指挥人搬东西。

    锦墨这时瞧见她,连忙上前行礼。

    谢柔嘉以为是裴季泽要下江南,问:“驸马不是一个月后才离开长安,怎这么快打点行装?”

    锦墨迟疑了一下,道:“是要送秋水馆的那位离开长安。”

    裴季泽竟要送她离开长安!

    谢柔嘉随即想到裴季泽也要离开长安,指不定是怕到时被人说闲话,所以才先将她送出长安,到时再去江南与她团聚。

    他对她,到是煞费苦心。

    她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谁知锦墨却追上来。

    锦墨道:“公子是要送她回冀州老家。其实公主生辰那日,公子就要送她离开,只是她旧疾发作,咳血不止,公子不得已,才先将人送到医馆里。”

    谢柔嘉心中微微震惊。

    她将人送入府前也曾叫萧承则查过那名花魁的底细,萧承则说她是长安人,打小就被卖入教坊司,怎好端端跑来一个冀州老家。

    谢柔嘉迟疑,“她病得很严重?”

    “经年旧疴,”锦墨微微蹙眉,“赵医师断言,若是她不放下心结好好将养,恐怕活不过五年。”

    顿了顿,又道:“公主千万别同公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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