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左脸颊上还浮着五个手指印,薄唇也被人咬破,上头还沁着血珠子。

    她再瞧瞧自家公主,心底大约明白怎么回事儿,与黛黛对视一眼后,两人低下头没再言语。

    谢柔嘉见裴季泽出来,提着裙裾就要走,被他一把擒住手腕。

    他将一件墨色氅衣披在她身上,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谢柔嘉要脱,却被他紧紧地摁住。

    谢柔嘉冷冷道:“放手。”

    他道:“外头冷。”顿了顿,又道:“那两个人又朝咱们看过来了。”

    “爱看不看!”谢柔嘉懒得与他虚与委蛇,“驸马不高兴去江南就不去!”

    他仍是不肯放手,“我饿了。”

    谢柔嘉冷笑,“所以?”

    他道:“我们去桂花巷。”

    谢柔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问:“裴季泽,你今夜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他不作声。

    谢柔嘉抽回自己的手上了马车,他亦跟了上去。

    谢柔嘉一脸警惕地望着他。

    好在他并未靠近,而是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位置上。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敬亭轩,谢柔嘉见裴季泽又跟进来,蹙眉,“驸马今夜打算睡哪儿?”

    他道:“自然是睡自己的屋子。”

    许是如今对他没了感情,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的谢柔嘉在榻上坐下,半倚在榻上打量他片刻,抬起雪白的下巴,“不若这样,驸马肯将衣裳脱下来,本宫若是觉得驸马的身子合眼,就准许驸马今夜侍寝,如何?”

    这话,极尽羞辱。

    这会儿屋子里又没有旁人,他倒犯不着演戏。

    谢柔嘉本以为他会拂袖而去,谁知他竟然道:“殿下此话当真?”

    不待她回答,他洁白的指骨落在腰间的玉带上。

    谢柔嘉没想到他真肯脱,心中虽慌,可眼睛却未移开。

    只听“啪嗒”一声响,那条玉带落在地板上,紧接着是玄色的箭袖衣袍,露出里头包裹着男人完美矫健身躯的雪白里衣。

    谢柔嘉虽与他同床共枕一个多月,几乎不曾这样真切地瞧过他。

    他洁白的指骨勾住雪白里衣的系带,轻轻一扯,系带松开,里衣微微敞开,一条横在结实胸膛的鞭痕映入眼帘,彰显着这副身躯曾遭受过怎样的折磨。

    “够了!”

    谢柔嘉偏过脸不看他,“本宫今夜没兴致,驸马跪安吧。”

    裴季泽却不肯走,喉结微微滚动,嗓音沙哑,“你怕?”

    她低头不语。

    他大步走到她跟前,强行捉着她的手探进自己的衣裳里头,按压在那些伤痕上。

    像是被吓坏的女子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冷冷道:“驸马若是实在不想出去,就去外头榻上歇着吧!”

    自始自终,她都不曾抬头看过他的身子一眼。

    像是厌恶到极点。

    他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她的手腕,弯腰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件地穿回去,冷冷说了一句“微臣告退”后,大步朝外走去。

    谢柔嘉听到外头房门关上的声音,盯着自己像是被他身上的伤痕灼伤,微微颤抖的指尖瞧了好一会儿,捂住自己的脸。

    她不懂,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更加不明白,为何昔日那个干净明朗的翩翩少年,短短三年的时间怎会变成这样。

    权力,当真可怕。

    接下来四五日谢柔嘉再未见过裴季泽。

    从前做事总爱同她交代一声的裴季泽这回也没有给她留只字片语。

    这让她乐得自在。

    左右还不到一个月,只需忍一忍就会过去。

    这一日傍晚,她受邀去正院用晚饭。

    还未开始用饭,外头的婢女突然慌张来报:秋水馆的柳娘子突然咳血,赵医师此刻不在府中,眼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花魁虽以裴季泽妾室的名义住在秋水馆里,不过裴季泽不允许她给谢柔嘉敬茶,是以全府上下的人并未将她当作妾室看待,仍是称呼她为“柳娘子”。

    裴夫人一脸为难地看向谢柔嘉。

    谢柔嘉神色淡淡,“既是府中的人,阿家为她延医便是。”

    裴夫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她虽不喜欢那名花魁,可到底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看着她自生自灭。

    本以为公主会不高兴,不曾想她竟这样大度。

    裴夫人立刻吩咐人去外头请医师。

    谢柔嘉也不便打扰,就先告辞回去。

    裴夫人将她送走后,便急匆匆此去了秋水馆。

    后宅女子争宠的手段裴夫人见多了,本以为那名花魁是故意作妖,谁知才一进暗沉沉的屋子,就闻到里头浓郁的药气。

    瞧着最多不过双十年华,怎病得这样重?

    她拿帕子掩着鼻子入内,只见那花魁躺在床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自己带来的婢女正跪坐在床头拿帕子替擦着额头。见裴夫人入内,眼睛泛红的婢女忙向她请安。

    裴夫人惊诧之余,问一旁正在开药的医师,“她这是生了什么病?”

    那医师摇头晃脑地捋着灰白的胡须说了一大堆的医理。

    裴夫人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耐烦,“劳烦医师说得明白些。”

    那医师道:“这位娘子生产时伤了身子,又没好好地养着,积成唠病。若不好好将养,恐怕活不过五载。”

    裴夫人当场僵在原地。

    生产?

    她生的是谁的孩子?

    裴夫人眸光落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女子,她突然醒来,挣扎着要起身向自己见礼。

    裴夫人见她同自己的二姐姐生得实在相像,有些于心不忍,忙制止她。

    她这时又剧烈咳嗽起来。

    她咳得实在要紧,简直像是要将肺咳出来。直到咳出一口血来,这才像是舒服些,抬起沁了泪的眼睫望着她,哽咽,“吓到夫人了。”

    裴夫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同她说什么好,交代婢女几句后出了屋子。

    待回到屋里,心跳得极快的裴夫人捂着胸口问婢女春云,“你说,她生的孩子是谁的?”

    春云低声道:“应该不是三公子的。三公子一向宅心仁厚,若是他的,绝不会不管。”

    裴夫人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虽这样认为,心里到底是不安,问:“三郎今日可有回来?”也不知怎的,那回两人去听完戏后,他已经有六七日都不曾回家来,也不知是不是两人又吵架。

    春云道:“还不曾回来。”

    裴夫人迟疑,“公主可有派人去寻过?”

    春云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瞧着倒不像是寻过的模样。”顿了顿,低声道:“奴婢冷眼瞧着,公主待公子愈发冷淡,从前虽置气搬去公主府,可到底愿意同他说两句话,上回奴婢去敬亭轩送东西,公主坐在廊庑下逗弄那只猫儿,公子拿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可半天都不翻页,就那么愣愣地望着公主。可公主都不曾回头瞧过他一眼。”

    裴夫人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恐怕三郎这回是真伤了公主的心。你去问问锦墨,三郎最近究竟忙些什么,若是忙完,叫他过来一趟。有些事情还是得问清楚,不然心中总是不踏实。”

    春云应了声“是”,连忙去办。

    两刻钟的功夫去而复还,道:“方才前头来报,说三公子现下已经回府,正往自己的院子去。”

    裴夫人放下心来,“你多派人留着点敬亭轩的动静,若是有事,即刻来报。”顿了顿,又道:“不必拿秋水馆的事儿去烦他,多叫医师注意着便是。”

    无论如何,不能叫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坏了三郎的好姻缘!

    *

    敬亭轩。

    此刻已经暮色四合,花灯初上。

    谢柔嘉正欲用饭,外头的婢女来报:驸马回来。

    俄顷,一袭紫红色朝袍,面若冠玉的男人大步入了屋子,上前敛衽向她见礼。

    数日未见的男人又恢复昔日里端方自持的模样,与那日在戏院里的男子判若两人。

    仿佛那日他真被人下了降头。

    谢柔嘉还未说话,原本卧在榻上的儿茶立刻跳下榻,连忙朝他扑去。

    他弯腰将儿茶抱在怀里,洁白的指骨穿过它雪白皮毛。

    谢柔嘉有时觉得很奇怪。

    儿茶待他实在太热情,就好似从未离开过他。

    他替儿茶顺了一会儿毛,才将它搁在榻上去净手。

    谢柔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请他入座用饭。

    两人默不作声地用完饭后,外头天已经黑透。

    他道:“今夜月色极好,不如微臣陪殿下在院中赏一会儿月吧。”

    谢柔嘉往外瞧了一眼,今夜弯月如钩,月色溶溶。

    景色确实不错。

    可她却不想与他赏月。

    她道:“我困了。”言罢朝内室走去。

    面色苍白的男人盯着那抹背影,直至她入了屋子,才收回视线,大步朝外走去。

    守在外头的锦墨见他出来,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

    他一直忍到入了春晖堂的院子,才道:“原本我一早准备妥当去请表小姐,可是表小姐她又故技重施。我,哎!”

    每回只要公子说要送她走,她总能将自己弄到旧疾发作,这些恐怕又得养上一些日子。

    裴季泽问:“可叫人去瞧了?”

    锦墨颔首,“今日赵医师不在府内,婢女去见了夫人,夫人恰好同公主一起,还是公主主动开口请夫人延医。”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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