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就有这么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一袭雪衣,容貌过分昳丽的青年男子问道:“公子无事罢?”

    一旁脸都吓白了的黛黛也抓着她上下查看。

    回过神来的谢柔嘉摇摇头,“无事。”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那就好。”又看向谢柔嘉怀里已经吓傻了的小乞丐,从袖中摸出一把钱来放到她手里,“拿去买吃的罢,别让人瞧见了。”

    那小乞丐感激涕零地向他二人道谢后方离去。

    谢柔嘉望着眼前温柔善良的男子,忍不住问:“请问怎么称呼?”

    他道:“鄙姓江。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谢柔嘉道:“谢。”

    他向她拱手道:“初次见面,请谢兄多指教。”

    谢柔嘉道:“公子生得倒极像我的一位朋友。”

    他笑,“大抵是我长得太过普通。”

    谢柔嘉道:“江兄真是会说笑。”

    “某并未说笑,”他一本正经,“岂不知若是像谢兄这般俊美风流的人物,大抵全天下也只能找出这么一个来。”

    谢柔嘉愣了一下,越发确认,眼前风趣幽默之人,与卫昭半点关系也无。

    卫昭从不会这样客气同人说话,更加不会同人这般说笑。

    卫昭大多时候,都很沉默。

    他道:“相识即是缘分,不如我请谢兄去一旁的茶楼坐坐。”

    谢柔嘉倒没有同陌生人吃茶的嗜好。她委婉拒绝,“下回吧。下回若是见面,我作东。”

    温文尔雅的雪衣郎君颔首应下,笑道:“那下回再见,咱们就是朋友了。”

    也许是因为他与卫昭太过相似,对他很有好感的谢柔嘉应了声“好”,向他告辞离去。

    直到她消失在街角尽头,雪衣郎君才收回视线,道:“她倒是与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方才赶车的马夫出现在他跟前,道:“可要动手?”

    “我改变注意了,”他眼底流露出玩味的光,“慢慢玩,才有意思。”

    *

    柿子巷。

    谢柔嘉回到家里时,已经暮色四合。

    才入院子,裴季泽就迎上前来,一脸担忧,“去哪儿了?”

    谢柔嘉道:“不过是出去转转。”她将自己今日在大街上的所见所闻同他说了一遍,末了,道:“朝廷的赈灾饷银可有消息?”

    “还没那么快,”他把将手搁在她小腹,“今日觉得如何,可还会疼?”

    谢柔嘉撒谎,“好似会动了。”

    他愣了一下,迟疑,“不是说要四月才会动?”

    谢柔嘉哪里懂这些,随口敷衍,“兴许是他比旁的孩子长得快些。”

    他若有所思。

    *

    这天夜里临睡前,谢柔嘉见裴季泽又在翻看那本医书,故意扶着并不存在的肚子走到他跟前,问道:“驸马这是打算弃文从医?”

    他收了书,扶着她坐下,神色淡然,“多学些总是没错。”

    她斜他一眼,“说得也是,日后驸马同人生孩子,倒也用得着。”

    他闻言,伸手将她圈进怀里,问:“殿下以后打算生几个孩子?”

    谢柔嘉道:“那得看跟谁?”

    “若是同我呢?”眉目若雪的男人望着她,轻抚着她的脸颊,“可愿意?”

    谢柔嘉抿唇望着他瞧了片刻,冷冷道:“不愿意。”言罢背对着他躺下。

    坐在那儿的男人盯着她削瘦的背影瞧了好一会儿,道:“殿下先睡,我去书房坐坐。”

    谢柔嘉叫住他,“裴季泽,可是出了要紧事?”

    他道:“就是水患一事比较麻烦而已。”说完这句话,替她掖好被角后起身出了内室。

    他这一走,谢柔嘉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决定去问清楚水患之事。

    好在外头留了灯,谢柔嘉借着微弱的灯光出了内室。

    谁知才走到门口,一阵风吹来,手里的灯竟然熄了。

    顿时处于黑暗中的少女伸手不见五指,正想要叫人,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待她说话,他将一把打横抱起来。

    直到将她搁在床上,才道:“寻我?”

    谢柔嘉道:“我就是想要问问如今江南道究竟什么情况。”

    裴季泽道:“江南道一共有十几个州,其中受灾的有五个,而最为严重的当属鄂州。上回咱们见到的流民只是其中一批。现如今流民四处流亡,想来有一部分流民也已经涌入长安。”

    谢柔嘉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他又道:“不过安道和有治理水患的经验,只是现在需要钱。现在只能指着太子殿下能够早些弄些钱安置灾民。”

    如今是多事之秋,多年不理政事的圣人有许多事情根本无法处理,迫于压力,半月前已经解了太子的禁足。

    谢柔嘉问:“大概需要多少钱?”

    身旁的男人突然轻笑一声。

    谢柔嘉楞了一下,道:“笑我?”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轻声道:“这个钱,殿下拿不出来。”

    被人拆穿心事的谢柔嘉正欲说话,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殿下只需要养好身子就好,别的事情,莫要多想。”

    谢柔嘉忍不住刺他,“便是养得再好,也不是驸马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是柔柔的就好。”

    谢柔嘉无言以对。

    接下来一段日子,裴季泽早出晚归,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他每天不管多晚回来,都会陪着谢柔嘉坐一会儿,关心她腹中的孩儿。

    日子一久,谢柔嘉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且还是他的。

    只是有好几回夜里醒来,她都瞧见他坐在书房里埋头案牍。

    她问他出了何事,可有什么能帮忙的。

    他总说一切很好,还不到她帮忙的时候。

    也确实如他所言,鄂州城内大街上的流民越来越少,渐渐地谢柔嘉提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回肚子里,应他的要求,在家中安心地“养胎”。

    偶尔地,她也会想起那个与卫昭长相相似的男子,只可惜再未在街上碰到过。

    这是午后,天气极暖和,谢柔嘉想要去街上走一走。

    才出门口,见河道上有一群女子一边精品雯雯来企鹅裙依五而尔期无尔吧椅浆洗衣裳,一边聊着鄂州城内发生的事儿,隐约地,她听见裴季泽的名字。

    谢柔嘉假装在河边散步,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

    “这裴御史啊,当真是咱们鄂州城的大救星。他一来,死气沉沉的鄂州城算是被盘活了。”

    “谁说不是呢,你去瞅瞅现在大街上上是什么样,先前是什么样。眼下谁不叫一声裴青天。”

    “听说他日日泡在河道上,也不知家里有没有可心的疼,我这光是想想,心里就疼。”

    “只可惜咱们心疼有什么用,人家可是驸马爷。就是不知这公主生得什么模样,也放心裴御史一个人。”

    “就是就是,指不定夜里有没有什么狐狸精半夜摸上门。”

    “……”

    谢柔嘉见她们越说越离谱,正打算离开,谁知其中一个浆洗衣裳的妇人朝她望来,眼珠子在她脸上滴溜一圈,“你这人好不正经,怎好听咱们女人说话!”

    其他人见状,也都朝她望来。

    其中两三个年岁小些的,见眼前的少年生得比女子还要俊俏,绯红面颊,微微低下头去。

    被抓个正着的谢柔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突然听见其中一个妇人道:“我见过你。”

    谢柔嘉打量她一眼,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好奇,“你怎见过我?”

    她笑,“你是裴青天家里人罢?我瞧着你从他家里出来。”

    谢柔嘉一本正经地撒谎,“我是他弟弟。”

    众人一听,眼神皆亮了亮,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一人问道:“原来你是他弟弟啊。裴青天平日里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呀?”

    谢柔嘉随口道:“没什么爱好,喜欢养乌龟。”

    她惊叹,“裴青天爱好竟然如此特别。奴家还以为,向他那样的读书人,必定喜欢读书。”

    谢柔嘉道:“他爱的多。”

    又有一人问:“公主是不是美若天仙啊,”

    谢柔嘉回答,“同我生得差不多。”

    那些人闻言,又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美少年。

    只见对方皮肤比街口豆腐西施卖的豆花还要白皙,一对眼睛生得跟能勾魂儿似的,还有嘴巴,红艳艳的。

    越来越好看。

    公主要是长这样,那也是算是美若天仙了。

    那些人还想给要再问,谢柔嘉突然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回头一看,只见一袭绯袍,眉目若雪的美貌郎君正望着她。

    正是她们口中的裴青天。

    原本正议论纷纷的妇人们皆羞红了脸,各个低下头接着浆洗衣裳。

    谢柔嘉起身朝他走去。

    近了,裴季泽伸手替她整理衣冠,问:“同她们聊什么聊那么高兴?”

    “不过是闲聊几句。”谢柔嘉避开他的手,“怎这时候回来了?”他这段日子,便是再早,也是晚饭时分。

    他扶着额头,“有些不舒服,回来休息会儿。”

    谢柔嘉这才察觉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赶紧同他回去。

    一入屋子,他就躺在榻上。

    谢柔嘉见他好似很难受,道:“我去叫人请医师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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