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笃笃笃叩门。

    高声一问,却是太子。

    康熙帝便让梁九功暂时侍立在旁,出声让太子进屋来了。

    太子进屋就笑:“皇阿玛,儿臣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烤肉,您要不要来尝一尝?”说着他目光一转,望向了桌子上的马具,不由奇道:“这不是皇阿玛之前那一套吗?怎的这个时候拿出来了?莫不是这个东西有什么问题?”

    康熙帝本不想和他说那么多。

    毕竟这个事情还暂时没有头绪,倘若先说出去了,很多后续的事情不太好处理。

    谁知道太子也是眼尖,一下子看到了马镫上面的皮革上有划痕。

    不等康熙帝让梁九功把东西收起来,太子眼尖手快一把拽住马具,指着那个划痕说:“皇阿玛,这里怎的会有这么一道深深的痕迹?”

    说罢,他大惊失色:“幸好皇阿玛英明,尽快替换了这个东西。不然您骑在马上,万一这一处断裂,岂不是要遭遇危险!”

    “正是如此。”看儿子已经发现了,康熙帝就也没有继续遮掩什么:“也不知是什么人如此歹毒,居然敢暗害朕!”

    其实他当时就想要问责的。

    只是吉时已到,倘若当时就发作的话,怕是这一次的畿甸之行就没那么顺利了。

    而且,负责准备的宫人们都围在马匹和车子那个场地的外沿,进进出出其中的基本上都是要跟着出行的人,旁人等闲进不到那个场地里去。

    大致来说,动手的人应该就在这个队伍里面。

    当然了,也有极小的可能是留在宫里的人趁人不备溜进去干的。左右老三和老五都还在宫里,倘若真是留在宫里的人做的,他们二人也能帮忙即刻处置掉。

    康熙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太子望着皇上那冰冷的神色,有些犹豫地说:“皇阿玛,有些话儿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康熙帝:“你说。”

    “儿臣曾经想去马匹那边寻找皇阿玛。”太子轻声说道:“谁知在那边见到四弟和十三弟站在皇阿玛的马匹旁边,儿臣就没过去。只是儿臣不明白,四弟和十三弟在那边究竟意欲何为?”

    梁九功听后,眸光微动。

    他忽然想起来,出发之前自己四处寻找皇上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太子。

    当时太子确实是在那些马匹和车辆附近没错,他也确实在那附近。

    可问题是,当时让他去到那些马匹车辆周围找皇上的,正是太子。如果不是太子说皇上兴许在那边的话,他也不至于就走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旁边去。

    梁九功隐约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却又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康熙帝的语气已经沉了下来:“胤禛和胤祥?”

    “正是如此。”太子说了后,话锋一转又道:“其实当时梁公公也去了那边,梁公公也应该看到他们二人了。是不是,梁、公、公?”

    梁九功心中一凛,这才明白自己在这个局中处在了什么位置上。

    他确实看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那边弄马镫。

    他当时的感觉是十三阿哥在帮着把那马镫弄好,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看到的却是有了一道划痕是坏的。

    梁九功有心想帮两位阿哥说话,但没真凭实据,他也不好多讲什么,只能先照实回答了太子的话:“……没错。奴才当时确实看到了两位阿哥在那边。”

    康熙帝沉声问:“胤禛和胤祥都对马镫动手了?”

    “这倒没有。”梁九功回忆着说:“四阿哥在旁边催促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停下来在马镫边站了会儿。”

    康熙帝又问:“只是站了会儿?”

    梁九功就没回答。

    太子便道:“当时儿臣倒是看见了,十三弟一直在摆弄马镫,挺长时间。后来他走了,儿臣便也离去。只是儿臣离得远,并不能看清楚十三弟在做什么。梁公公离他们很近,许是看到了他有没有对马镫动手脚。”

    康熙帝抄起手边的茶盏对着地面狠狠砸了过去。

    太子忙说:“皇阿玛,儿臣现在还有事。您仔细问梁公公就是,左右这事儿没儿臣的事情,儿臣告退。”说着就出了屋。

    康熙帝看到房门闭合,招手让梁九功近前来,仔细询问当时情形。

    “皇上。”梁九功轻声说:“当时奴才确实看到两位阿哥在马镫旁边没错。可是,奴才觉得当时十三阿哥是在把那东西弄正。不像是在弄坏啊。而且,他手里什么趁手的利器都没有,那马镫的断口整整齐齐……”

    康熙帝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那你当时是看着胤禛和胤祥走的吗?”

    梁九功:“……这倒没有。奴才经过瞥了两眼,觉得阿哥们没什么坏心思就走了。”

    “既然是没看完,那这事儿指不定就是胤祥的错。”康熙帝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未观全貌,不要口说无凭。”

    梁九功忙说:“但是十三爷真不像是在做坏事啊!”

    “这事儿是胤礽从头到尾都在看着的!”康熙帝忽地拔高了声音:“不是胤祥的错,就是胤礽的错!难道你要朕怀疑太子吗?”

    梁九功赶紧弯腰:“奴才知错,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帝到底是年纪大了,动不得气。这么一遭发怒,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缓声说:“你以往从来不会对朕的这些儿子的所作所为做出评判。好的坏的都不说。如今这是怎么了?事情没看完就急着帮胤祥说话?”

    梁九功赶紧跪下,磕头说道:“许是奴才年纪大了,容易心软吧。奴才是看着敏妃娘娘去世的,也是看着十三阿哥是如何对着敏妃娘娘怀念至深、因为怀念敏妃而悲痛到茶饭不思的。那时候十三爷整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看着都要不行了……这可真是装不出来的。奴才便想着,十三阿哥这般至孝的,应当不至于做出这种对长辈不利的事情来,这才多嘴说了句。”

    提到当年十三阿哥生母敏妃去世的那一遭,康熙帝有些晃神后,终是心软了。

    胤祥那孩子十分孝顺,当年敏妃去世,他身为儿子悲痛至极差一点也跟着去了,若非有胤禛和德妃悉心照料,这孩子怕是那一年都撑不过去。

    想来,这样的孩子也不至于会谋害他这个父亲?

    康熙帝思来想去,到底是没有把胤祥叫来训斥,而是对梁九功说:“你去跟胤礽说一句,朕让人查过,胤祥当时不过路过而已,没有带利器。这事儿他不必再多说了。”

    梁九功慢慢起身:“奴才遵旨。奴才马上就去办。”说着赶紧出了屋,从外头把门带上。

    出屋后,梁九功望着眼前的屋宇,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相较起二皇子来说,他确实觉得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良善,无论如何,两位阿哥不会做出来坑害兄弟的事情。所以刚才他忍不住开了口。

    无奈皇上不相信。可见皇上还是对二皇子存有极大的父子情意的。

    他也只能盼着,二皇子恢复太子之位后,能够善待其他阿哥们吧。

    这些阿哥们基本上都是他眼皮子底下一点点长大的,他真不想看到有谁会对亲兄弟下手。

    等到梁公公走后许久。

    康熙帝又叫来了几个人,吩咐他们:“你们兵分两路,一边在这边查有没有人暗中接近过朕的马。另一队人赶紧去一趟京城,找胤祉,让他帮忙彻查当时有没有人偷偷接近过朕的马并对马鞍马镫动手脚。速去。”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低声询问:“为何找三爷?臣等认为,三爷与太子殿下过往甚密,倒不如五爷来得公正廉明。”

    胤祺?

    康熙帝想到那个温和的孩子,和他那清朗无阴霾的笑容,不由摇头:“胤祺这孩子素来不喜欢纷争和打杀。这事儿不让他接手,就交给胤祉吧。”左右胤祉往后是要辅佐太子的,早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那人迟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带着人应声而去。

    第二天一早,康熙帝对自己的东西被割坏只字不提,甚至还和四阿哥谈笑风生。

    太子把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多说,只若有所思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这天终于到了目的地。

    此处是一片广阔的庄稼地,地边有两个庄子和一处果林,正是众人此行的目的地。虽是畿甸,但是这儿再过去一点就是冀州了,距离紫禁城倒是距离颇远。

    康熙帝这边得到消息,随行的人中没什么问题。反倒是京城宫里,有个小太监当时偷偷“潜入”过那些马匹车子停置的地方。经过三阿哥仔细审问,东西就是被他割坏的。凶器也已经找到,马上命人送过来,已经在半路上了。

    康熙帝静等凶器的到来。

    太子知道此事后,主动说要亲自过去把三阿哥的信件取回。

    “儿臣是从三弟给儿臣的信件中知道此事的。”太子面对着康熙帝,躬身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儿臣担心皇阿玛的安危,也担心那证物在半途中会被歹人盯上。特请亲自过去把证物拿回,也免得有人想要趁机对证物下手。”

    康熙帝抬指轻拍桌案:“你觉得会是谁?”

    “左不过是大皇兄或者是八弟了。”太子莞尔:“除了他们俩,旁人也不会对皇阿玛怀恨在心。”

    康熙帝肃容点点头,当即命太子去将证物取了回来。

    因证物已经送出宫了,太子一行快马加鞭,一去一回不过一天的功夫而已。他下马后立刻求见康熙帝。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康熙帝将那小太监所用的匕首拿到手中仔细观看。此物应该是仔细打造的,比一般的匕首要宽,但是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仔细对比,与那皮革上的割痕正好相符。

    康熙帝顿时眸色凛冽,厉声吩咐:“去,给胤祉说,把此恶徒凌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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