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尽晚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在人群稀疏的街道,像是地府里飘荡着的孤魂野鬼,失了心智,丢了魂魄。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没理会,可电话那端的人不依不饶,又接着打,她依然还是没接。

    就这样折腾了几个回合,沈尽晚不厌其烦,终于接起了电话,声音沙哑。

    “喂”

    许眠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晚晚,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之前一直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怎么都是关机啊!“

    “怎么了”,她平静地问

    “晚晚,我跟你说件事,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啊”

    闻言,沈尽晚自嘲一笑,她现在不过是残躯败壳,就像是风雨里摇摇欲坠的船只,早就想好了下沉的后果,又何来做好准备这一说呢?

    脑海里浮现高中语文教材里引用的高尔基的一段诗文,其中有一句,是这样的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此刻正合情合景更合心。

    是啊,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她承受不了的呢?

    “你说吧”

    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可是如果许眠能再仔细一些,她就会发现她的不对劲,也就不会急匆匆说出那些话。

    许眠得到肯定的回答,于是便稍稍放了心,可她不知道电话这头的沈尽晚遭受了什么,自然也就没有料到,她的一句话,能让沈尽晚彻底绝望。

    “晚晚,陆老师,陆老师,他住院了,在临茳市裕华医院,胃出血,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她听到手机里传来了许眠的哭泣声。

    听筒里的声音太过急切,她听不清,大脑好像突然被干扰,明明周围寂静,她却觉得耳边嘈杂,不断传来尖锐的叫声,吵闹声,谩骂声,隐隐约约只听到什么“陆时予”,“住院”,“胃出血”

    她笑了,笑许眠在跟她玩捉迷藏,肯定又是她的把戏,就想着把自己骗回去,她才不会上当呢

    她握着手机,步伐凌乱,又哭又笑,喃喃自语,“眠眠她肯定是骗我的,对,一定是这样的,陆时予一定还好好的,他肯定又想骗自己……”

    可是,为什么许眠会哭呢,她怎么哭了呢,她为什么要哭的那么伤心呢

    突然,脚步一虚,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沈尽晚跌在了地上,由于冲力,手机被甩出了好远,摔得粉粹,手腕被粗糙的沥青道路擦出红色的血痕,连膝盖上的布料都被磨破,鲜血不断涌出。

    沈尽晚跌跌撞撞爬起来,捡起那部破碎的手机,拼命地想把它组装好,一次次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试图与电话那头的人重新联系,可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看到信号中断和早就熄灭的手机屏幕,笼罩在她身上的是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而电话这头,许眠在医院里听着突然切断的通话,心里一惊,又看向病房里昏睡的人,抬头望了望上帝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上天善待他们,不要把他们都逼到绝境。

    可现在的沈尽晚,宛如走到万丈悬崖,没了退路。

    对,她现在要去机场,要回临茳,她要去找他,于是,她把手机啪的一声扔在了路上,拖着身体向前方路口走去。

    目光下意识搜索着周围的车辆,手臂不断挥动着,拦了一辆又一辆,可是没有人肯让她上车,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不能说话了吗?是因为她只能呜呜呀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所以司机师傅听不懂吗?

    她没有放弃,依然不厌其烦的挥着手,可是还是无功而返,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染红了浅蓝色的牛仔布料,很疼,可她感觉不到,就在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终于有一辆车停在她面前。

    秦川拉开车门,就看到长发凌乱,泪迹斑斑的沈尽晚,心脏猛然一抽,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在后面远远跟着她,她还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可他又气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的再近一些。

    在看到出租车和秦川的时候,沈尽晚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些光亮,她知道这个人能帮她。

    于是对于秦川弯腰打横抱她的动作,她没有抵制。

    “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听到此话,沈尽晚不断挣扎,她揪着秦川的衣角,试图发声做着口型告诉他,自己不要去医院,可秦川听不懂,甚至拦下了她要去拉开车门的动作。

    秦川将她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双手箍着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听话,你受伤了,现在要去医院。”

    秦川以为她默许了,可是眼眸低垂,就看到她从包里翻出自己的采访记录本,指骨泛白,用力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去机场,求求你,把我送到机场好不好】

    秦川看着她那红肿的眼眶和带着乞求的眼神,压下了想要将她拢入怀中的冲动,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耐着性子试图跟她交流,“去机场做什么?你受伤了,如果不去医院的话,伤口会发炎的。”

    她又低头写着什么,握笔的动作越发急切,笔与纸张之间不断摩擦,原本秀气的字此刻也变得有些潦草。

    【我没事,我撑得住,拜托你送我到机场,我一定要回临茳,拜托你了】

    秦川拗不过她,他知道,无论他做再多,都比不上那个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他一面都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他只好咬着牙对司机师傅说,“去机场!”

    三个字,给了沈尽晚莫大的希望,而秦川看着纸上的谢谢两个字,不由苦涩一笑。

    目光落到膝盖处的伤,他弯下腰拿出纸巾为她轻轻擦拭着,动作轻柔,看着那一道细长的伤口,他声音低哑,“疼吗?”

    她摇摇头莞尔一笑,算是回应,不疼,一点都不疼。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此刻比她还要痛,这些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可她明明是一个擦破皮都会疼的呲牙咧嘴的人啊。

    一场简单的处理就这样结束,没有酒精,没有棉签,甚至连创可贴都没有,车上没有垃圾桶,秦川只好将那些带血的纸巾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终于到了机场,秦川跑去给她办理手续,沈尽晚就那样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只是总会朝那个办理窗口的方向望去。

    想到许眠说的话,双手次次绞在一起又分开,眼泪打湿了胸前的长发,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陆时予平安无虞。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她说,她想抱着他,对他说,很爱很爱他……

    秦川将一切都办理好,就一路跑了过来,将机票放到她手里,这是最近一班的,可是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半小时。

    明明只有150分钟,可她却等的太过漫长,一颗心七上八下,焦灼不安,手机摔坏了,她没有办法跟许眠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不好。

    终于,广播声音响起提示登机,秦川看着她留下告别,就转身往前走,快到安检口的时候,有人唤她,她转身,就被秦川箍在了怀里,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一直在原地”

    而后,沈尽晚就被推着走进了人流汹涌中。

    跨过安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与秦川对上,只不过,她的眼中是感激,他的眼中是不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微笑大方挥手的姿势。

    三个小时的飞行,到达临茳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已经一天没有进一粒米,喝一口水,下了飞机,联系了司机师傅就慌慌张张赶到了裕华医院。

    她不知道陆时予住在哪个病房,写了一张纸条去询问护士,那位好心的护士告诉了她房间号。

    越走近那间病房,她越恐惧不安,手指握着门把,迟迟不肯推门,经过一番心理挣扎,她还是打开了那扇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几天前她还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和炙热的吻,现在他却了无生气般躺在病床上,眼泪又开始不听话,啪嗒啪嗒落在了安静的病房里。

    许眠隐约听到微弱的哭泣声,睁开眼睛就看到病床前站着一个人,走近借着床头细微的灯光,才看清是谁,可她总觉得沈尽晚有些不对劲。

    她拉着沈尽晚往外走,走廊光线明亮,她也看清了沈尽晚的模样,长发缭乱,一身血迹,手腕遍布红痕。

    “晚晚,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即使许眠压着声音,可还是有些大。

    沈尽晚只好跟她比划着,示意自己没事,可许眠听不懂,反而更加慌张。

    “晚晚,你怎么不能说话了啊?”,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

    许眠看着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没事的眠眠,他呢,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已经给陆老师做了手术,只是他现在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沈尽晚走近那扇门,借着门上的透明玻璃,看向病床上的陆时予,眼神带着绝望的心疼,她真的好希望此刻躺在那里的人是她。

    “晚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陆老师也不会这样”

    沈尽晚转过身看着许眠,眸子里闪过疑惑。

    许眠低着头,诉说着自己的歉意。

    “晚晚,你走后,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陆老师倚着门坐在外面,我不忍心看到你们这样痛苦,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可是听完这些话,他就受了刺激,淋了好久的雨,最后我跟季晨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了冰凉的马路上,还吐了一身的血,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自作聪明,是我害了陆老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听完这些话的,身体蹲下来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将头埋进了臂窝里,她没有资格去怪罪许眠,因为罪魁祸首就是她,害他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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