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本就昏暗,陆时予又将电脑屏幕的亮度调暗了几个度,勉勉强强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字,眼睛虽一直盯着屏幕,但却始终留意床上的动静,连她翻了几次身,梦中喊了几次他的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尽晚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看着他踩着细碎光影向她走来,每走一步,鞋与地板碰出低沉有力的声响,一声声砸在了她的心上。

    曾几何时,沈尽晚的梦里都是他,当一群人向她呼喊着,辱骂着,嘴中不断传来难以接受的恶语,她拼命奔跑,那些人拼命追赶。

    她跑啊跑啊,跑到了一座桥的尽头,她看到了陆时予面带微笑缓缓走向她,他张开怀抱,低声唤她晚晚。

    但是每当她以为她终于能在梦里见他一面时,梦境总会毫不留情的打破,只留下空气中一声声带着哽咽的阿予和吞吐药片的呕吐声。

    随着他的步伐由远及近,他的面容终于渐渐清晰,直至那一张脸完完整整的映入她的视线。

    陆时予早已换下了病号服,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将他的身材衬得笔挺修长,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看起来翩然俊雅,温润似玉,那双锐眸隐在镜片之下,敛去了昔日的凌厉和肃杀,倒是多了几分清隽和文雅。

    沈尽晚目光锁住他,恍惚间时空错乱,她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儒雅俊矜的陆老师,在讲台上两指夹着粉笔,讲着晦涩难懂的语法,然后微微偏头,目光浸染笑意,温柔问着他们有没有听懂。

    陆时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视线不曾移开,便知她的思绪又飘到九霄云外了,瞬间起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他微微弯腰,与她平视,声音带着诱哄,

    “睡迷糊了?可是我们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医生不会让我们继续再睡下去了,陆太太,你说怎么办?”

    嗓音似一股热流,滚滚向她袭来,沈尽晚被他撩的心绪荡漾,双手覆上男人胸膛,将他推离了几分,偏头躲过他的唇舌,但他又再次倾身上来,只不过,这次吻落到了额头。

    她看着陆时予双颊的酒窝,只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真的是很好看,想让人躲在那酒窝里不出来,偏偏他自己本人还不知自己的诱惑有多大,仍然不吝惜那笑。

    怪不得古人要说,食色性也,想来她也是一个肤浅的人,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见钟情,但最后也成了日久生意。

    陆时予抬手将女子乱糟糟的长发整理好,从手腕上拿下一个黑色发圈,轻轻一绕,长发便被束起了一个低马尾,又在鬓边整理了一些碎发。

    这一套动作让沈尽晚看得膛目结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只本应该带着名贵手表的手腕竟会随时随地带着一个发圈,还亲自为她拢发。

    古有张敞为妻画眉,今有陆时予为沈尽晚以发圈缠绕那一头如瀑青丝。

    旁人并不自知,多年来外人敬重称赞的陆先生却会在左手手腕上带着一个黑色发圈,藏于衬衫袖口,从不外露,日日如此,年年又复。

    他复又蹲下身来,察觉到他是想为她穿鞋,沈尽晚连忙将脚收了回去,可男人似是早就料到,还没等她往后退,他那温热的手就抓住了她的脚踝,语气似威胁又像挑逗,

    “陆太太,你要把鞋穿好,还是说,你不想穿,想让陆先生抱着你,嗯?”

    话音落下,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起身张开双手作势就要抱她,沈尽晚忙推开他,抿着唇,妥协般指了指地上的鞋。

    毕竟她可承受不住别人赤裸裸的目光,感觉全身上下都收入他人的眼里,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被人驻足观赏。

    陆时予摇头失笑,又再度蹲下身来,曲张着腿,像是单膝跪地一般,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鞋,不是她那天穿的高跟鞋,而是一双白色平底鞋。

    从这个角度看去,沈尽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却能感觉到他手指落在皮肤上的灼热的温度,修长分明的手指捏着鞋带随意打成了蝴蝶结。

    他这样高贵如神明的人,却因她俯首,眼里涌上些湿意,她转头,拼命压抑着。

    等到全部都收拾好之后,陆时予把她从病床上抱下来,大手裹住她的小手,分开指尖,然后,一根根嵌入,语气是掩不住的喜悦,“好了,陆太太,我们回家”

    可沈尽晚却呆在原地不肯迈步,陆时予俯身看她,目光里带着疑惑和闻询,只见一行字

    【你真的没事了吗?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吗】

    陆时予假装皱眉思索了一下,随后又看向她,“嗯,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只是要按时吃药,要作息规律,所以要麻烦陆太太好好监督我,只是我不知道陆太太愿不愿意呢?”

    闻言,沈尽晚狠狠地点点头,她当然愿意啊,十万个愿意。

    其实医生的建议是在多住院观察两天,季晨拗不过自家老板,只好乖乖的办了出院手续。

    陆时予被她这反应逗得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脸宠溺,“好了,我们走吧”

    等走到了医院门口,陆时予让她在这等着他,自己去开车,还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去,他说,“夜晚风大,不能着凉”

    沈尽晚偏头看着黑色西装,清冽的松木香不断袭来,心里忽然间被填满,远方万家灯火明灭摇曳,此刻爱了多年的心上人就在眼前。

    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有风吹来,他带她去看海,对她说,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开心和快乐。

    那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在乎她的开心快乐与否,对她说,你就做自己。

    远处车灯照来,陆时予透过前面车窗玻璃去看那个纤瘦靓丽的身影,灯光打在她身上。

    一如那日初见,一首富士山下虏获了他的心,日思夜想盼她归,而今她立于他面前,他反倒不敢去过分触碰她。

    纵使她答应他让自己照顾她,但是陆时予也深知,如果不彻底清除他们之间的障碍,她自是不能安心的跟他在一起。

    她的心里有国有党,有着身为记者的责任和使命,有着身为子女的孝义和义务,但是,他不知道,他在她心里究竟占据多少分量。

    被丢下一次的人,总是会反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再次离开。

    他亦然,他害怕,她会再次抛下他。

    陆时予为她打开一侧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了副驾驶。

    夜晚静谧,道路上没有多少车辆,车速不快但胜在平稳,陆时予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手指皮肤白皙,骨节分明,与黑色的方向盘形成鲜明对比,而另外一只手则与她的紧紧相扣。

    他看着前方,声音似粗粒般低哑,

    “以前,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开车,因为当夜晚静的只有我一人时,旁边的位置却空空荡荡,那种孤独的感觉让我很难受,仿佛我好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那一个,而那个时候,偏偏我最想你,想着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现在,我终于不再害怕,因为你回来了,心里空白的那块地方被你补上了……”

    沈尽晚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倒了几瓶陈醋,酸而泛苦,她侧眸看着陆时予专注开车的模样,眼眶有些酸。

    于他,她始终是有愧的,这种愧疚,她不知要如何去弥补,正如她心里有着满腔的爱意,但却不知该如何告诉他,我爱你三个字,她从未说过,连那句我喜欢你都已经隔了八年。

    是该怪罪时间太过残忍,还是该怪罪那些不懂他们的人,好像谁都怪不得,不过是上天非要作弄。

    可事在人为,所有的不公,错过,误解,都不应该拿上天来作为托词,她不应该再那么畏畏缩缩,她应该勇敢一些,把那些爱都说与他听,她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这样一想,与他相握的那只手又不自觉的握了更紧一些,仿佛是要告诉他,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陆时予感知到她的动作,侧身看了她一眼,眼角笑意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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