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展出那幅画,故意让我弟弟看到,又让我来见你,你想对我说什么,该不会就是让我来看那幅画的吧?”

    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陆时衍看到了那幅画。

    那幅画,是他们一起去写生的时候,想来应该是她偷偷画的。

    程诺解开了旗袍的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陆时衍别过眼看向别处。

    程诺走向他,仰头与他对视,红唇若有若无擦过他的下巴,两人之间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嘴唇一开一合,小手勾住陆时衍的领带,媚眼如丝。

    “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还会回来?”

    陆时衍拿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正色道,“回不回来是你的权利,我没有任何理由加以干涉。”

    “陆时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一副清冷矜贵如正人君子,可你的内心又是那么肮脏”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向你道歉”

    程诺觉得有些好笑,“凭什么你道歉我就得接受?我就得大发慈悲的原谅你,说起来,我还是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有钱出国读书,我又怎么会取得今日的成就?”

    他低头看她,声音温润,有些无力,“所以呢,你费尽心思把我引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今日过的有多好吗,如果是的话,那恭喜你达成所愿。”

    “陆时衍,我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软弱的程诺,当年你们陆家人欺我辱我,这笔账,我要讨回来。”

    他看着她,试图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以前的熟悉来,可是都没有,只剩下恨。

    “你想怎么讨?让我给你下跪磕头吗”

    “哈哈哈哈哈”,程诺笑出声,那笑却不达眼底,只能看到冰冷的赤裸裸的恨意,随后眼波流转,又换上了勾人的笑容。

    “陆时衍,你觉得今日的我,够不够配得上你,还是说,那个唐家小姐比我更胜一筹?”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如果我说,我要你娶我,我才肯原谅你,你愿意娶我吗?”

    程诺勾住他的领带,将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吐气如兰,那双眼睛微勾,妩媚风情,撩拨着陆时衍的心。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扯开,指尖有些发白还带着颤抖。

    “程诺,你别这样作贱自己,你看看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已婚,我结婚了!”

    他几乎是吼出声,他见不得她这样糟践自己。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跟我许下一辈子?你做你的富家子弟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吻我,为什么说你喜欢我,为什么在我爱上你的时候,在我心里装的都是你的时候,你却一声不响的跟别人定下了婚约,还要拿钱来羞辱我,陆时衍,我有多爱你,我就有多恨你,可偏偏我就是那么下贱,你都结了婚,我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程诺绝望地嘶吼着,泪水布满脸颊,身体不断颤抖,陆时衍想伸手去触碰她,可她却退的更远。

    为什么呢,国外蛰伏三年,拼命让自己站上巅峰,一遍遍唤醒自己心底对于陆时衍的恨,为的是什么呢?

    挺可笑的,爱也爱的不够纯粹,夹杂了算计和欺骗。

    那恨呢,恨也恨得不够彻底,是因为她必须得承认,还是有那么一点爱的。

    那他们之间算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陆时衍声音带着无助,一遍遍重复,眼眶因为隐忍变得发红。

    “不要说对不起了,陆时衍,我们两清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倘若哪一天再见面,就只当陌生人吧,以后的人生,我们都好好过”

    说到最后,程诺缓缓蹲下身,声音嘶哑,眼眶中全是泪。

    是啊,都好好过,别再纠缠了,越纠缠只会越痛。

    这句话,送给他,也送给自己。

    陆时衍看着她盛满水光的眼睛,泪水的背后是刻骨的伤心和绝望。

    以前自己最喜欢这双眼睛,因为干净清亮,可如今充满的是痛苦和无力,终究还是他毁了她

    他转身,在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声音极低,“程诺,你说得对,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情,自然也配不上你,这辈子,陆时衍许不了你什么,人无法给你,婚姻也无法给你,遇到他,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下辈子记得擦亮眼睛,看见他,记得绕道走,不要再遇见他……”

    话说完的那一刻,极力隐忍的泪水终是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

    “陆时衍,我不恨你了,但也只是不恨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的背影,忽然笑了,笑的讽刺,直到最后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恨了,但也绝不会再爱了。

    听到这句话,陆时衍脚步停了几秒,但很快又继续走,生怕再多停留一刻,他就会失控。

    或许有些人相遇就是为了告别,明明不会得到一个好的结局,但是还是强拉着回忆不肯放手,总觉得有一天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总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程诺坐在地上,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画怔然出神,画中全是他和她,他在喝水,他在睡觉,他在看她,她在画他。

    泪水打湿了画纸,模糊了那些画上的细节,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过往,他们一起坐在草地上,她搂着他的胳膊,将头埋在他宽阔的肩头,笑着问他,“阿衍,你为什么要吻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嗯,我想想,大概是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教你画画的时候吧。”

    “那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会啊,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离开你。”

    “那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好啊,那我就得把你拐回家了”

    …… …………

    “谁还记得是谁说过永远的爱我,以前的一句话是我们以后的伤口,过了太久没人记得那些温柔,我和你手牵手说要一起走到最后……”

    也许没有人不记得,只是要假装着忘记。

    为什么要说谎呢?

    因为要体面的道别。

    “程诺,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只是我羞于启齿”

    “陆时衍,如果我能忘记你就好了”

    …… …… …… ……

    陆时衍从美术馆出来就到了酒吧,一直待在包厢里不出来,酒一箱一箱的上,他一瓶一瓶的喝,边喝边哭,从沙发滚到了地上。

    酒保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于是给陆时予打了电话,陆时予赶来时,就看到倒在地上,衬衫尽开,脸色通红的陆时衍,旁边是散落一地的酒瓶。

    “阿予,你来了,来,来,陪我喝酒,我今天心情好,难得不用戴上市长的面具,今天我们兄弟俩不醉不归,来,干杯”

    陆时予抢过酒瓶,将他拉到沙发上,一颗一颗系好了衬衫扣子,“哥,别喝了,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陆时予让人把酒全部撤了出去,又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哥,你见到程诺了?你们……”

    “阿予,你知道吗,我跟她彻底两清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她说她不恨我了,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呢,怎么会呢,我听到她说不恨我了,我应该开心才对啊”

    陆时衍的眼眶湿润,声音泛着哑。

    “你说我跟个傀儡有什么区别?不能选择自己的工作,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已经被安排好的棋局,该走哪一步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不允许我说一个不字,我是不是很失败?”

    他固执地看着陆时予,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可是他只是拍了一下自家大哥的肩膀,然后垂着眼皮说,“哥,我都懂”

    懂什么呢?懂他的无力和无助,懂他的失落和难过。

    他们是一样的人。

    有时候陆时予会想,如果他们都不姓陆,是不是会过的洒脱很多。

    “哥,别说了,我带你回家”

    “回家?哪个家,我没有家,我不回去”

    “那我们就不回去,我带你去我家”

    于是陆时予就这样揽着他大哥的肩膀,把他拖到了车里,结了帐驱车回到了荔水湾。

    沈尽晚去开门,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大哥,大哥,他怎么了”

    “没事,他就是今天喝了酒,怕大嫂照顾不好他,我就把他带回来了,晚晚,你去给大哥弄杯蜂蜜水,我带他到楼上客房。”

    “噢,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弄”

    几分钟以后,沈尽晚端着蜂蜜水进了客房,陆时予也给他擦洗好了身体,给他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陆时予接过来将蜂蜜水送到他嘴边,“哥,把蜂蜜水喝了,要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还好,醉鬼还残存着一丝清醒,迷迷糊糊看清来人和房间布局时,知道这不是他自己家,于是拿过蜂蜜水喝了精光,喝完就躺下睡了,陆时衍带着沈尽晚轻轻的关灯走了出去。

    “阿予,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熬了粥,过会儿洗完下来吃”

    “好,那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嗯,你快去吧”

    “洗好了?快过来吃”

    陆时予端着粥在椅子上坐下来,沈尽晚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他身后,拿起他脖子上挂着的毛巾,轻轻的给他擦拭起来。

    “阿予,要不然你等会儿用大哥的手机给大嫂打个电话吧,省的她担心。”

    陆时予几口就把那碗粥喝了个干净,拿过她手中的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拉着她坐到了他身边,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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