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牙湾,门口站着一位女子,一侧是一个行李箱,仿佛等候了多时,那张脸被寒气浸的有些泛红。

    陆时予牵着沈尽晚走近,才认出来那位女子,他犹疑着开口唤道,“南风?”

    女子转身,一笑嫣然,熟悉又陌生的容颜映入视线,眼中不免泛酸,“是我,陆大哥”

    “你怎么回来了?”

    “我提前一年修完了所有课程,也就没有在国外待着的必要了”,她淡淡回答。

    其实,她是想回来看看爷爷,也看看那个人。

    倏尔,季南风的视线移到沈尽晚身上,有些惊讶地开口,“这位是?”

    “这是我的妻子,沈尽晚”

    “沈姐姐好,我是季南风”

    沈尽晚纵使心中有着疑惑,但还是要注重礼貌,便笑着说了一句,“你好”

    “走吧,我们进去说”

    客厅里,陆时予给季南风倒了一杯热茶,让她暖暖手,自己上楼换衣服,南风手中握着瓷杯,热气氤氲,暖意上涌。

    四处去看这房屋的布局,总归不是自己的家,未免有些太过伤情,来到这里,她也是迫不得已。

    时光总是催人回忆,那些悲苦的,欣喜的,无措的,后悔的点点滴滴,在心酸之中却又夹杂着那一丝丝温情。

    爷爷说,“南风啊,要一辈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于是在亲情淡薄权势为胜的傅家,爷爷的慈爱和宠溺是她晦涩人生中的一抹烛光,后来,她渐渐长大,由于学业她被接到了傅怀瑾身边。

    第一次见面,南风便被傅怀瑾穿的花衬衫大裤衩,嘴边挂着邪气雅痞的笑吓得直往爷爷后面躲,他像拎小鸡一般,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爷爷身后捞出来,长指捏了捏她尚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语气有些玩味,“你就是南风啊,还挺可爱的,以后就跟着我吧“

    后来呢,她有些模糊,想尽力去回想,发现先湿了眼眶。

    只记得,六年前的那个夜晚,灯火迷离,推杯换盏,一杯杯酒下了肚,滋生了心中的旖旎和绮念。

    她大着胆吻上了那人的唇,一刹那,只觉得脑海里烟花崩裂,炸的她粉身碎骨,不辨方向。

    最后呢,是没有一丝人气的病床上,爷爷带着呼吸机,气若游丝,骨瘦嶙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带走,她看着那人跪在爷爷面前,一声声说着我错了,额头触地,鲜血横流。

    她亦看到,爷爷的眼神裹挟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失望,到头来却全都化作了无力,直到紧紧抓握着她的手渐渐松开,最终阖上了眼皮。

    谁错了呢,是她错了。

    于是,她留下一封信,寥寥只言片语,却透露出决绝和不舍,转身离开,至此数年,从未再踏足这片土地,她将自己放逐在异国他乡的冰冷国度,任那罪恶感将自己深深吞噬。

    离开的前一晚,她坐在那人的床边,听着那人清浅均匀的呼吸,眼角的泪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剔透,她说,“小叔叔,你要好好的”

    以后,我就不跟着你了……

    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给自己扣上了杀人犯的罪名,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一语成谶,爷爷是善心慈悲渡她的佛陀,她却是受恩不知报应当死后堕入阿鼻地狱的恶人。

    如果罪恶可以得到赦免,那死去的人能不能重新回来?

    答案是,不能

    因而,她也不能饶恕自己。

    回忆被现实击的粉碎,南风,南风,每当有人念出她的名字时,她都会想,是不是自己的名字太过不吉利,才会让她这么多年,宛若无根的浮萍在这人世里孤独晃荡。

    是的,风是没有归处的,也不会有人肯让她永久停留。

    说着换衣服的陆时予实则是来找沈尽晚的,以他的观察,他要是再不解释,沈尽晚能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别墅

    推开门,沈尽晚换下了一身寒气的衣服,正在将头发绑起来,陆时予看到,便走近拿下手腕上的发圈为她细心绑好。

    他将手臂搭在她的肩头,看向镜子里的她,耐心解释,“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很合得来的弟弟?”

    她抬眼看向他,“傅怀瑾?”

    陆时予点点头,继续说道,“怀瑾是南风名义上的小叔叔,她八岁那年被领养到傅家,十二岁时,被他接到了身边,这一照顾就是六年,直到南风留下一封信,远赴国外”

    “那她为何会离开?”

    陆时予眸色幽深,似是在思考该如何说起那一段往事,那一段看似平淡却如同一根根藤蔓将人缠绕扎根动弹不得的过去。

    “因为,南风并没有把怀瑾当作小叔叔,而是,对他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也是自南风离开后我跟她的第一次见面,过去的六年,她没有打过来任何一通电话,没有发过一则短讯”

    “那傅怀瑾,他是怎么想的?”,她扭头看他。

    陆时予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唇边绽开一抹笑,不似刚才的沉重,“怀瑾没有表面上的那般肆意洒脱,南风是他的一个劫,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所以,那么多年,他都没敢去找她,只敢偷偷看私家侦探发过来的一张张她的照片。

    小时候,他答应南风要陪着她长大,但是他却缺席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六年。

    话说到这里,沈尽晚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一抹立于寒风中有些清瘦的身影,转身的一瞬,眼神是尘埃落定的释然,但眉稍处却挂着忧伤。

    她是一阵风,或许对于她来说,傅怀瑾才是真正能让她停留的人。

    陆时予拉起她的手,“走吧,你跟南风都是女孩子,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

    沈尽晚从厨房端出了一盘水果,还有她私藏的零食,一下全部都堆到了南风面前。

    一股脑往她怀里揣了好几袋,圆润润的瞳孔里满是笑意,“这些都是我背着你陆大哥偷偷藏的,全给你了,快吃”

    南风一时有些错愕,想不明白陆大哥为什么要克扣沈尽晚的零食,但还是拆开来一袋薯片,说了一句,“谢谢沈姐姐”

    “不客气,你可以叫我小晚,反正我们也没差几岁”

    南风腼腆地笑笑,点点头。

    正逢陆时予下楼,在她们对面坐下,看着桌子上的一堆零食,就知道千防万防还是让沈尽晚钻了空子,不由得有些无可奈何。

    前些日子,陆时予发现她晚饭吃的越来越少,他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吃,于是,每天会提前下班去上一个小时的烹饪课,然后变着花样地给她做,但是沈尽晚还是吃的很少,甚至有时候根本不吃,以至于他越来越郁闷。

    直到有一天,他没再去上烹饪课,而是偷偷赶回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一看倒不要紧,就是被她窝在沙发上旁边放了一大堆垃圾食品气的肚子疼,从那以后,陆时予把她所有的零食全都锁进了柜子里,明令禁止不许她再吃。

    复又看向南风,他温声道,“南风,你就住在陆大哥这里吧,女孩子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

    陆时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早就猜到了南风的处境,眼下傅宅已然不是个好去处,掌权者都能把傅怀瑾逼到离开傅氏,那对于南风这个根本不算傅家人的人自然不会好待与她。

    她点点头,“谢谢陆大哥,小晚姐姐”

    不到一个小时,沈尽晚已然跟南风处成了好姐妹,花着心思逗南风笑,两个人在沙发上笑得前扑后仰扭成一团,还约好一起去逛街喝奶茶。

    陆时予则去了二楼的健身房,拨通了傅怀瑾的电话。

    “喂,三哥,怎么了,找我有事啊”

    电话刚接通,陆时予就听到那边男男女女的嘈杂声和酒杯碰撞的淫靡声。

    “怀瑾,南风回来了”

    只这一句,那边沉默了几秒,刚才所有的杂音也立刻消失。

    片刻后,傅怀瑾有些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是吗,回来了就好,要不然我总担心她过不好”

    “你不回来吗?”

    “三哥,你知道的,我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她一定不想见到我”

    ”怀瑾,你真的不想见见她吗?“

    又是如常的沉默。

    陆时予兀自变换了声调,悠悠开口,“你好好想想吧,我只替你照顾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你要是还不回来,那南风可就没有去处了,横竖我也只是她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哥哥,连你这个小叔叔都不愿意照顾她,我何必掺和这趟浑水”

    “三哥,你别威胁我了,我回去就是了”,傅怀瑾闷闷地声音传来。

    “行,南风等着你呢”

    挂断电话,陆时予勾了勾唇角,眼中满是筹谋得逞后的愉悦,他就知道,打蛇要打七寸,他这个弟弟,平常玩世不恭,精明的不得了,只要一遇到南风的事情,就成了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此时,被叫做毛头小子的某人,在酒吧里,不要命地灌着酒,他身边的那些朋友也不敢去劝,只是接了一个电话,刚才还嬉笑玩弄的他转眼间就变得阴沉严肃,周边寒意上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与这酒吧显然格格不入。

    深夜,傅怀瑾才踉踉跄跄回到家,脚步凌乱,不等回到房间便倒在了沙发上,口中呢喃,“我好想你”

    想的是谁呢,嘘,月亮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而月牙湾,陆时予为南风寻到了一处静谧的房间,身心俱疲,沉沉睡去,只是梦里有一个人,那个人说他想她,她苦涩一笑,罢了,既然是梦,那就不要让她醒过来了。

    在书房处理工作的陆时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思量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合上电脑迈步向沈尽晚的房间走去。

    钥匙插进门锁吱呀转动的细微声响并没有惊动床上熟睡的沈尽晚,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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